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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消失

顾不争领着一众狐妖,驻足在万丈虚空之上的浮空孤岛。

脚下大地龟裂,寸草难生,满目萧索。

顾不争:“……”

狐妖们:“……”

头顶灵域圣光如银河垂落,却被浓稠妖雾层层遮掩,依稀洒落 ,前有魔域林海,深处猩瞳明灭,后临翻涌冥河,血瓣金灯,群鬼徘徊。

她依稀记得书中关于此处迷雾的一点描写,这妖雾远比紫竹林凶险数倍,神思稍散,轻者昏沉,重则失魂。

眼下看,若在此常驻,唯有躲在屋中,方能苟活。

顾不争咽了口唾沫,又想起书中用“生机凋零”一句概括此地境况,如今亲眼所见,心下还是捏了把汗。

周遭环境如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指着前方高声道:“诸位……此处便是我们今后家园!”

恰逢异鸣忽起,如婴哭,如妪哀,震人心魂。

众狐妖不由股栗,一个个往她身后缩。

“……”顾不争只能尬笑两声以缓解气氛,“没事哒,我们有神器相助!”

“开始吧!”一旁魏九催促。

顾不争点头,随即将手中锁链往苍穹一抛,锁链悬空转动,嗡鸣不断,片刻后,只听一声虚空开裂的巨响,一道裂缝骤然出现在半空中。

灼热耀光泄出,照得一众狐妖们睁不开眼,这场面可比当时演示时还要夸张。

她又从识海中调出“星之虚空”休闲吧,一座石堡独栋轰然落地,霎时岛屿震颤,乱石滚动。

待震动消失片刻有余,众狐妖们方一个个稳住脚步。

他们望着眼前凭空出现的独特建筑,目眦欲裂。

石堡由粉白两色石材砌成,大片琉璃窗扇,折射出迷离光影。

门口心形双灯,暖光融融,与周遭阴森氛围格格不入。

门楣牌匾字迹狂狷怪异,写着 “星之虚空”,旁侧黑木立牌流光闪烁,却一字未落。

他们打量半晌,不由得交头接耳,嘀咕起上古时代的不凡审美。

望着牌匾上的非主流字迹,顾不争一阵不适,当即在识海唤道:“系统,换个店名和字体吧。”

话音方落,牌匾上字迹便如石击水面般荡漾变幻,“与狐语屋”四字方正楷书赫然在上。

她满意点点头,推开琉璃门,大步流星走入屋中,众狐妖见状也快步跟上。

室内极为宽阔。

最里处便是一处柴火灶庖厨,靠墙立着一方石案,拾级而下,陈设几组心形皮质软榻与圆木矮几,错落有致。

再下一阶,铺就一宽大心形锦毡,可容纳数十余人。

头顶悬着一排造型独特的心形琉璃吊灯,暖光透过琉璃折射,如繁星洒落。

狐妖们瞬间被那柔软蓬松的坐榻吸引,纷纷扑了上去,一个个四仰八叉,舒服得发出哼哼声,不管顾不争怎么叫唤,狐妖们就是窝在上面不肯下来,她也只能默默走开。

“这装修风格……没眼看。”顾不争以手捂眼。

系统提醒她:【墙上隐藏着可供调控的屏幕,可以试试调试。】

她顺着系统的指引走向一面装饰墙柜,柜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式瓷器。

眸光一扫,伸手拿起一个造型独特的瓷瓶。

只听一声轻微响动,墙面缓缓翻转,露出一面镶嵌着光滑屏幕的墙面。

惊讶之余,顾不争放下瓷瓶,快步上前。

眼前屏幕上罗列着灯光、经营、装修等各类操控功能。目前店内陈设品类,餐饮美食、伴宠服务等也仅解锁了基础版,更高阶功能图标皆是灰暗。

她翻到升级界面,见中级栏陈列着成套动物样式家具,而升级条件十分简单:只需接待五位客人、积累人气便可进阶。

五位消费者而已,要求也不高。

接着打开菜单设置页面,初级仅能选择几样固定的饮品加小吃的组合,她利落地设置完毕,点击“打印菜单”。

吧台处耀光一闪,凭空出现一张菜单。

顾不争上前拿起一看,上面图文并茂书写着四种套餐,清冽紫苏饮,配绵密栗子糕;柔润杏仁酪,配酥软荷花酥;青梅佳酿,配焦盐花生;陈年白茶,配糯米豆沙团。

饶是套餐样式不多,也可谓冷热咸甜兼顾。

走到门口处,她又施法将套餐内容复刻到霓虹广告立牌上,每一种套餐后面皆标价“一块上品灵石”。

系统又建议她在屋内设置一道禁制,所有兽类保持初始毛茸茸状态,她便以门口为界设下禁止。

想来也是,若店内皆为灵智妖兽,来客就易设防,但凡兽或低灵智妖兽天性纯良,来客放松,也更亦享受。

此禁制一落,满屋狐妖顿时化为软萌原形,只能发出软糯哼唧声,所幸他们间的相处早已默契十足,仅凭动作便能如常沟通。

慕铮铮也被强行套上毛绒狐狸套装,她好奇地揪了揪软耳、扯了扯尾巴,假绒触感也不错。

“……”身后魏九看得目不转睛。

她察觉到后背一道炙热目光,扭头看去,身后空空如也。

莫不是错觉?

躲在桌脚处的魏九狐狐祟祟,暗自抚胸长吁。

她重新倚在门处,百无聊赖间撸了一会儿假狐尾又很快放下……手感和真的还是差点意思。

回望着自己的杰作,心忖在这荒芜之地只此一家,多少会有过往来客人上门吧?

只可惜,顾不争委实太过自信了些。

起初几日她兴致勃勃,还守在门口卖力招揽,反复调整立牌、折腾到深夜,日子一久,见始终无人问津,索性窝在屋中陪狐狸玩闹,彻底摆烂。

一晃数月,始终门可罗雀。

妖风惶惶而过,门前的灯影摇曳,望之恍若蜃楼幻境,怕是连鬼怪都要望而却步。

又一日。

狐妖们日常横七竖八地窝在坐榻上,嬉闹打闹。

不过,对比来到四界墟前,狐妖们算是活泼许多,连一把老骨头的族长都上窜下跳,元气满满。

顾不争只是笑笑看着,也不多言。

魏九则独自霸占了一侧软塌,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蓬松的狐尾中,睡得正酣。

她照旧走到门前,懒洋洋地倚着,不一会儿,眼皮沉石般发沉。

门外妖雾翻涌,耳畔忽的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轻柔如踏雪。

“呜哇~~~”

叫声绵软清丽,带着几分讨喜的声调。

顾不争闻声睁眼,眸中映出一个毛茸茸的弱小身影。

识海自动翻译成:“和我玩吧!”

“?”她什么时候还能听懂普通兽语?

系统跳出来解释:【忘了说,当初下载系统语音包的时候意外把兽语包一起下了,普通灵兽的叫声也是能翻译的,之前遇到有苏狐族这种高阶妖兽时用不上,便没启用。】

“难怪。”

小家伙浑身雪白,鼻间晕着浅淡墨色,翠绿眼眸灵动含情,蓬松毛尾如拂尘不时摆动,模样娇俏。

顾不争心生喜爱,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她梦中见过的白猫,亦是书中记载过的无渊兽!

此萌宠曾在灵域风靡一时,人人争相饲养,可惜一场疫病让家养族群元气大伤,几乎覆灭。贪婪之徒又大肆捕捉野兽牟利,导致野生种群近乎绝迹。灵域仙盟最终下令禁养,自此无渊兽便彻底淡出众人视野。传闻野外存活的个体,野性极深,绝非家养可比。

能在这荒现之地偶遇无渊兽,让她又惊又喜,立刻就动了收服的心思。

届时猫狐同堂,想想都是美的。

她心下欢喜,刚蹲下身子探手招呼。

小家伙四肢短小精悍,抬起笨重脑袋,微微一歪,细长胡须也跟着颤动,杀伤力不亚于偶像“歪头杀”。

一双翠绿的眸子宝石似的扑闪扑闪,还以为“wink”式媚眼。

她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只是暗忖这小兽有些反常。

野兽无渊兽竟会这般亲人?

可惜来不及细想,那无渊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豁然张开血盆大口。

那嘴瞬间膨大十倍不止,宛若饕餮现世,眼前便是无底深渊。

罡风席卷间,咕咚一声,顾不争被吞入腹中。

凶相收起,无渊兽伸出湿滑小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毛毛,抬起小肉垫悠扬离去。

坐榻处,魏九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道耀光惊醒。

他揉着眼,望向门口,眼前空荡荡一片。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类似于落水窒息的黏腻不适感越发强烈,连呼吸都变得极为不畅。

“……”再无半分睡意,他干脆起身。

蛮老也已转醒,望见他神色凝重,一跃到跟前,低声“嘤嘤”道:“怎么了?”

魏九指了指门前的空影,照理说此处该有一人。

“顾屋主呢,怎么不见她?”

他摇头。

“莫非她独自出去了?”

魏九不语,只是凝眉沉思,此地凶险万分,顾不争若要外出,绝不会不告而别,莫非……

他跳下坐榻,四只毛茸茸的爪子快速在屋内踩动一圈。

环顾四周,灶台处空空荡荡,案台后也不见人影。

“……”

他踱步到门前,探头向外张望,门外妖雾翻涌,哪里有顾不争的影子?

他眉头皱紧,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迷雾翻涌散开瞬间,眼角余光瞄见屋外一个渐行渐远的瘦小身影。

那身影宛若一团纯白云絮,步伐轻盈。

走得极快,转眼便没入妖雾之中。

魏九双眸微眯,眸光凌冽。

来自同命契约的直觉告诉他,顾不争的消失,与这家伙脱不了干系。

“你看好他们,我去找她。”魏九言罢,一跃出门,跳入迷雾中。

族长对着身影渐消在雾气中的魏九,扯着嗓子喊道,“魏九,平安归来!”

魏九一出门便瞬间被翻涌的妖雾包裹,仿佛隔了一层厚重幕墙,身后蛮老的喊声瞬间被吞没。

迷雾中,没有传来魏九回音。

蛮老久久伫立在门前,一脸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