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反绝对守诺的疼痛不算小,侍女哆嗦着嘴唇:“客人,皇宫治安不好,为了您的安危,还是不要随便开门了。”
声音方落,床板被猛地敲击几下,力道不算小,震得佘羽话没说完,定了定,饶了侍女:“那先睡觉吧。”
她像没事发生般躺了回去,抬眼看向一动不动的侍女,贴心道:“一起睡啊。”
侍女硬着头皮爬到旁边,和她一起盖下要命的六层被子。
没一会儿,身旁的呼吸声变得均匀。
侍女:“……”
这种情况是怎么睡得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要压死人的重感传了过来,她果断掀飞两层被子。
下一秒。
“咚咚咚——”
门被敲响。
旁边的佘羽啧了一声,翻过身,自顾扯过大半床被子裹紧,呼吸均匀地陷入沉睡。
旁边没了被子的侍女干巴巴地看过来。
不和佘羽盖同样的被子,她就会被“绝对守诺”折磨。带着一身剧痛去抢被子,掰扯半天,被子纹丝不动。
她很心累:“……”
“咚咚咚!”
床下被剧烈拍动,震得贴近床板的被子隐隐伏动。
烦死了。
佘羽睁开眼睛,撑坐起身,捞起旁边拐杖下床:“小花,去开灯。额,点蜡烛。”
绝对守诺的惩罚顿消,侍女长舒一口气,忙欣快地摸黑到桌边,翻找火折子。
床边,佘羽左腿跪地,撑着拐杖缓缓矮下身子,身后火折子嚓一声,蜡烛的微光慢慢透向这边,将她的影子扯大打在地面。
床底下空无一人。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佘羽挑眉,看向侍女迷茫的神情,刚艰难爬起身,旁边床板又被重重拍打了几下。
她气得用拐杖猛捶几下床板:“安静点!”
那响声禁止了几秒,随而转接到房门,咚咚咚地无休止敲打着。
好似她不去开门,就永不罢休。
但开门是绝对不行的。
《小兔子乖乖》中,开了门的小白兔被大灰狼吃掉。
《睡美人》里,碰了纺锤的公主陷入昏睡。
《豌豆公主》的主人公被硌出了青紫。
被子的规则是假的,除了睡觉的规则,另外两条规则是真的。
在来回的敲打声中,佘羽踱步到桌边,目光扫视屋子,落到角落里的侍女:“小花。”
侍女一阵哆嗦。
佘羽招手:“来。”
侍女走到旁边,笑容略显僵硬:“客人,怎么了?”
佘羽:“外面是谁在敲门啊?”
侍女道:“哈哈哈,客人您要是好奇的话,可以去开门看看。”
佘羽抬眼看她:“好呀。但我脚不太方便,你替我去开门。”
侍女:“……”
她干嘛要嘴贱说那句话。
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贪图人类的恐惧,亲自来引诱这个瘸子违规了。
“咚咚咚!”
敲门声转移到了床板下。
佘羽再次放过她,来到床边:“小花,把所有被褥都丢到地上。”
侍女照做,三下五除二清理了所有被褥。
木板搭乘的简陋木床中,露出几道歪歪斜斜的缝隙。
佘羽伸手:“蜡烛。”
侍女忙跑腿抬过蜡烛,放在她手中。
一人一魇生物就这般静静站在床边。
烛火轻轻飘动,人影微摇。
过了会儿,侍女问:“我们这样站着干嘛啊?”
佘羽:“等敲门。”
她话音刚落。
“咚咚咚!”
门外的敲击如期而至。
响声才停,床板颤动了起来,自下而上地被剧烈拍动。
佘羽矮身靠近,暖黄烛光之下,透过歪七扭八的缝隙,一双人眼赫然出现。
似是察觉到烛光,隔着床板,眼珠子锁定佘羽,猝不及防和她对视。
拍动忽地静止。
人眼也随之消失。
佘羽凝眉,弯腰瞥过空荡荡的床底,耐心等待着下一次敲门。
片刻后。
门响:“咚咚咚!”
随后,床板被拍动。
那双人眼再次出现,锁住佘羽刚才的位置,直直盯了过来,拍床板的力度加重。
“咚!咚!咚!”
佘羽把蜡烛扔给侍女,提起拐杖,像什么发狂的老奶奶,猛敲在床板上,敲一下,说一个字:“大!半!夜!的!你!安!静!点!”
拐杖:【啊!啊!啊!疼!啊!啊!啊!啊!】
拍打声静了会儿。
不过几秒,先门后床板的规律被打破,门不再被敲响,敲击床板的声音传来,变本加厉。
“咚!!咚!!咚!!咚!!咚!!咚!!”
佘羽皱眉,没有一味和对方赛敲,一瘸一拐来到桌边,掀开银盖子,拿过银勺,又一瘸一拐走到床边,借着烛火看清缝隙里那双眼,在侍女震惊的视线中,手腕发力,快准狠地扎了进去。
拍打声骤停。
侍女瞠目结舌。
佘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耳根子总算清净了。小花,把被子搬上去。”
侍女:“哦哦,哦,来了!”
被褥重新铺好,佘羽懒懒地躺上。
在梦里睡觉这事本身算不上正常,但一沾床她就困。困意翻江倒海之势而来,势不可挡。
并未拉起窗帘的木窗外,一阵雷电闪过,角落纺锤旁闪过纤细人影,随着雷电的光影转瞬退去,人影也消失不见。
“……”佘羽翻身,装作没看见。
“轰隆——”
闪电劈过天空,人影追了过来,飘在床边,声音轻微:“帮我做一件衣服吧~”
佘羽闭起眼睛,如若未闻。
又一次闪电。
人影挨近她的耳边,吹动她的发丝:“帮我做一件衣服吧~”
佘羽翻身,将侍女挤出被窝,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侍女:“……”
阿飘:“……”
侍女弱弱地拍了拍佘羽:“客人,你不用我陪你睡觉了吗?”
佘羽的声音被闷在被子里:“不用了。”
侍女如释重负,隐隐约约猜到了佘羽的能力,问:“客人,没有事需要我做了吧?”
快说没有!快说!
佘羽不按她的意思开口:“你去给飘姐做一套衣服。”
尽管不知道飘姐是谁。
侍女瞥了眼旁边飘着的白影噩物:“……”
她就多余问那一嘴。
阿飘咧开裂到耳边的嘴,渗人地笑:“帮我做一件衣服吧~”
被绝对守诺的力量架着,侍女哭丧着脸来到纺锤旁,紧盯着磨得锃亮锋利的针尖,战战兢兢抓起布料,兰花指把布面送入针下,缓缓转动纺锤,提心吊胆地缝起衣裳。
床上的佘羽沉入睡眠,混沌的意识被双重梦境挤压蹂躏,疲倦感浓重袭来,隐隐约约中,她梦见了深蓝色的大海。
汹涌的波涛中,她随着海浪忽起忽落,巨大的海水呛进了鼻腔,逼真的窒息感并不好受,苟延残喘时,忽然,耳边响起了空灵的歌声。
“Fluxus a——”歌声戛然而止。
“咚!咚!咚!”
那该死的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佘羽睁开眼睛,愤怒下床,一拐杖掀下所有被子,在床板被拍动时,透过床板的缝隙去找始作俑者的眼睛。
咦,怎么不在?
她俯身挨近,皱眉迅速寻觅,良久,没在黑色的缝隙中寻到踪迹,察觉怪异,直起身。
“怎么了?客人?”侍女停下纺织的动作,脸色乏乏地看过来。
佘羽说:“你们之前客人有成功睡着的吗?”
侍女:“有啊,就是睡的时间比较长。现在没醒的还有很多呢。”
佘羽评价:“看来你们皇宫不仅治安差,居住环境也挺差的。”
侍女:“我们那么多客人都睡着了,睡不着可能是客人你自己的问题。”
佘羽瞥来一眼,侍女立马闭起嘴巴。
佘羽:【拐杖,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一觉睡到天亮?】
好久没听见可怜值的到账音,心里空落落,花起可怜值都有点畏手畏脚。
拐杖哭泣:【嘤嘤嘤嘤,拐拐没用,拐拐只能变出让你在现实生活中睡着的安眠药。】
也没事,可以不花可怜值。
佘羽:【那黎明什么时候到来?】
拐杖:【咳咳咳,五十可怜值。】
佘羽:【……】
五十可怜值兑换的黎明倒计时挂在半空:
【22:24】
这时,静止没多久的门,又被狠狠敲响。
“咚!咚!咚!”
这真的能睡着吗。
“不要开门”“盖五层被子”“不要碰纺锤”,做和不做,是很简单的选择题。
但“在黎明到来时睡着”这种极具不定因素的要求,反而是送命题了。
送的人命。
佘羽拍拍床板上的灰,刚坐下,猛烈的震颤传来。
她处之泰然地将左腿踩在床板上,无视身下的动静,撑着脸思考。
现在睡肯定来不及了。
规则的范围在这间屋子。
如果想要不违反规则,离开这间屋子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她看向紧闭的大门。
但要离开屋子,就得打开门。
打量的目光转移,落在辛苦织布的侍女背上。
要不让侍女把门打开,她趁乱跑出去?
侍女动作一顿,绷起背,莫名感觉不太妙。
她僵硬转过头,刚才注视她的佘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正在低头查看床板。
床板里的眼睛去哪里了?
佘羽指尖扣进缝隙,掰起一块床板,手腕一弯,翻掉了木板。
木板裂开一掌宽的缝隙,她俯身凑近,一双眼睛自黑暗里直直迎上来。
先前被银勺戳伤的左眼不断汩汩渗血,凶戾的视线死死锁着她。
佘羽猝不及防一吓,往后坐直身,提起拐杖往人眼戳过去。
预料的碰撞没有发生,拐杖戳空,惯性带着她往前一摔,倒在了床板上。
她揉着被撞疼的额角爬起来,掌心空荡荡的,四下寻找,拐杖丢了。
佘羽:【拐,你杖呢?】
拐杖:【……】
佘羽没再犹豫,三下五除二卸掉所有木板,凝视大片空隙等待下一次敲门。
倒计时来到【10:56】。
接下来的时间,门没再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