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沙漠不同地方的五个人,不约而同都选择进入小木屋。
当老奶奶递上那杯液体时,林鸫扶了下眼镜,光线自镜片折射落入眼里,一杯血淋淋的液体成了清澈的水。
没有危害。
她摇了摇杯子,一口饮尽。
老婆婆笑容慈祥:“客人,喝完水后,尽快启程吧。”
在老婆婆平静的注视下,林鸫迈步走出房门,下一刻,站在了矮堡城门之下。
同样面对着一杯不知好坏的液体,不像苍蝇和黑蟒的莽撞,也不像林鸫的谨慎,云鹿拿着杯子,想也没想,直接喝了。
无他,直觉没危险而已。
雪狼则靠骰子定夺,投出正确答案的概率是70%。这一回运气偏向他。
顺着结果,喝下了杯中液体,迈出门口后,同样抵达了矮堡。
没选择喝下水的两位幸运儿则进入了另外的空间。
幸运儿一号苍蝇正蹲在地上,仰着头和尸兄大眼瞪小眼。
“……”
尸兄:“我的兄弟,我们在这个屋子里已经整整一天了。再找不到水喝,就得渴死。”
这是什么意思?情景再现?
苍蝇指着桌角的桶:“那么多血呢,你去喝吧,渴不死的。”
尸兄如若未闻,继续说道:“传闻只要遇见鲛人,用相应的东西作为交换,她就能满足我们的愿望。”
“鲛人?这里是沙漠哎,哥们。”苍蝇说,“浪费时间找鲛人,还不如赶紧找水。”
尸兄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得活着走出去。”
苍蝇:“……”
他转身离开厨房,来到大门,踹了几脚,门岿然不动,于是折返回来,陪着尸兄进行接下来的剧情。
尸兄:“我曾在故事里看见过关于鲛人的召唤仪式。”
苍蝇无脑附和:“所以你要召唤鲛人。”
尸兄在地面画了个阵法,忽然伸出手握住苍蝇。
黏腻冰冷的触感算不上好,苍蝇嘴角一阵抽搐,好不容易抽出手来,又被尸兄拽了回去。
尸兄与他对视,拉着人跨进阵心:“我们必须虔诚真心,才能得到鲛人的回应。跟我念。”
苍蝇:“……”
尸兄:“深蓝之海的神圣之人,请垂听我的虔诚祷告。我渴求消解喉间干渴,愿奉上等价之物,以此交换甘霖。”
说完,他看向苍蝇。
苍蝇嘴里快速含糊地炒了遍词:“巴拉巴拉巴拉。”
尸兄满意转开脑袋,期待地注视着前方。
安静。
几秒过去,无事发生。
苍蝇甩开他的手,在衣摆上擦了几遍,伸进兜里摸索,打算拿出一把称手的武器,武力压制直接离开。
这时,浪拍海岸,撕破四四方方的小屋,大海咫尺之近。
一抹模糊的人影漂浮水面,容貌不清,潮湿的头发飘在海面,随波而涌。
“Fluxus abluit animum obsidium,
Sanguis mortalis in abyssum redit——”
“ Sanguis tuus.Votum meum——”
绵长的歌声混着浪声缓缓飘来,歌词是晦涩的古旧语种,听着干净肃穆,仿佛能冲淡一路的苦楚。
苍蝇肃然起敬。
这很可能是找到圣主的重要线索。
尸兄说:“尊敬的圣人,我和我的朋友愿意用您想要的东西,换一杯解渴的水。”
海浪将鲛人的声音送了过来:“一杯解渴的水,只需一滴血。”
尸兄捡起地上的碎石,果断割开手指,挤出一滴血洒在阵心。
下一秒,一杯水凭空出现,他哐哐喝完,擦掉嘴角湿润,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尊敬的圣人,我想要足够娶到爱丽尔的财产。”
他与爱丽尔两情相悦,这次前来沙漠,就是为了寻找昔日商人被埋在沙漠的宝藏,渴望发一笔意外之财。
鲛人道:“一份迎娶心爱之人的财产,只需一杯血。”
尸兄看着面前的空杯子,略微思索,继续放血。
接满杯子后,他将血洒在阵心,下一刻,一堆金子出现在一旁。
他伸手捻起一块,冰凉沉重的触感攥在掌心,压不住的兴奋顺着四肢蔓延,贪婪疯长。
这是他苦苦寻找用来迎娶爱丽尔的财宝,指尖的分量再实在,脚下依旧是能困死人的荒漠。
就算有了钱,不能离开沙漠,一切还是空谈。
心底的焦灼越烧越旺,他攥紧金块,急切抬头望向海面鲛人。
“我想要离开沙漠。”
鲛人忽然一笑。
这时,一把刀落在阵心。
只听天神用她那纯净的声音缓缓开口:“血啊,就是水啊。一桶水呀,浇灌一株植物。喝了水,就能离开沙漠了。”
海面渐渐隐退,裂开的缝隙合拢,狭小的屋子再复眼前。
鲛人也随之不见。
一桶血,纯纯换命了。
尸兄盯着那把刀,若有所思,苍蝇察觉不妙,伸手抢刀,还没有碰到刀柄,尸兄当即面露恐惧,连连后退。
苍蝇拿起刀:“?”
尸兄哭丧着脸:“好兄弟,我知道你也想离开这里。求求你了,让我回去吧,我的爱丽尔还在等待着我。我答应你,如果我能回去,我保证好照顾好你那卧床的老母亲。”
遥远的记忆中,他与好友结伴而行的路途难行,熬过数不清的磨难后,两人困在了这间破屋。
干渴啃噬着躯体,嘴唇干裂起皮,两人倚着破墙,互相倾诉心底的不甘。
他满怀爱意地述说着自己的爱丽尔是多么的美丽,悲切愤懑地抱怨着要强行分开他们的岳父是那么多势利眼,哭述着命运的不公以及有钱人的恶心。
“哦,上帝,爱丽尔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了。为了她,我愿意死去千千万万次。”
“好朋友,你真是疯了。”
“我曾在故事里看见过关于鲛人的召唤仪式。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我必须要安全地离开这里,娶了爱丽尔。”
“我的兄弟,你绝对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留给彼此最后的话。
苍蝇并不打算盲目相信鲛人给的规则,那把刀压根没打算刺进尸兄的胸膛对他进行二次伤害。
余光瞥过桌角,他将刀往桌面一插,拎起装满血的桶,毫无预兆往地面一泼。
现成的桶装血不用,非要搞这么一出,事出反常必有妖,绝对不简单。
不。
不要!
鲜血漫开铺满厨房地面,尸兄空洞眼窝睁大,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伸手收拢四散的血,一捧捧往木桶里送,液体从指缝低落,这样收集血液只会无济于事。
他口中念念有词,悲恸欲哭:“爱丽尔,我要见爱丽尔。我的爱丽尔。我心爱的爱丽尔……”
地上血水怎么也收不回木桶,他索性抓起血往自己残破躯体上胡乱涂抹,神态癫狂焦躁,像迫切找回离体脏器——不过,血本来就是他的。
“爱丽尔,我要见到你。爱丽尔……爱丽尔……爱丽尔……”
苍蝇漠然注视着这一切,旁边刀子忽地发起颤,他转头一看,刀面陆续浮现出潦草字迹:
倚靠人,以血肉为膀臂,心中离弃耶和华的,那人该受诅咒!他必像沙漠裏的矮树,不见福乐来到;他要住在旷野干旱之处,无人居住的盐地。
果然,为了贪恋主动杀人,反而会死去。
尸兄刚才抢刀的动作有所迟钝,估计等着他下手呢。
只要他下手,下一个尸兄就是他了。
在血泊中挣扎无助的尸兄痛苦无助。
那日,天神才落下那把刀,爱丽尔的模样清晰浮现在脑海,他一把夺过,接连几刀捅进好友胸口,接满整桶温热鲜血,低头贪婪地吞饮。
渴意并未缓解。
口唇里腥涩的血味成了咯牙的沙子,原本躺在面前的好友在不远处满脸惊恐地盯着自己。
他手中紧握的刀正插在自己心脏,血流喷涌而出,哗啦落在桶里。
他成为了那个被抛弃的人。
破碎的记忆中,有无数个人走进厨房,在面对鲛人的诱惑时,如同昔日的他一般,果断抢走了刀,对着他空荡荡的胸腔刺下,然后成为他的替代品。
数数万万个他如愿走出沙漠奔赴故土寻找爱丽尔,也有数数万万个他,被永远困在了这里。
反观这边的激烈战况,黑蟒那儿就显得和谐多了。
他甚至没找到隐藏的规则,在尸兄开口和他说话时,就被他拎着脑袋浸进桶里。
成功来到矮堡,他和苍蝇偶然遇见,面面相觑,苍蝇主动开口:“那杯水你喝了吗?”
黑蟒欣赏着身上的古西方衣服:“没啊。谁喝那种东西?恶心巴拉的。”
苍蝇:“我也没喝。你看见鲛人了吗?这可能和找到圣主有关。”
黑蟒:“什么鲛人?”
“……”
忘记这人是个莽夫了。
不会又靠蛮力阴差阳错破解规则吧?
苍蝇简明扼要:“她给了离开沙漠的规则。”
黑蟒:“这我不清楚了。圣地里乱七八糟的规则多得很,每条都深究,浪费时间。留着脑子思考怎么找到圣主吧。”
苍蝇:“哈哈。”
这个臭莽夫。
黑蟒崩了崩身上新变的麻布:“这衣服不太适合我。”
他掀起眸子,不满地瞥了眼苍蝇的牛仔外套:“为什么你衣服这么好看?”
“和衣服没关系,是人长得帅。”苍蝇朝远处抬了抬下巴,打断黑蟒接下来的反驳,“林鸫他们。”
林鸫,云鹿,雪狼三人站在公告栏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苍蝇:“只有三个人。”
黑蟒不屑:“女瘸子估计还在沙漠里玩沙呢。”
苍蝇不置可否,迈步赶到三位同伴身旁:“来那么早,你们喝了那杯液体?”
林鸫头也没回:“说吧,没喝那杯水后,遇到了什么?”
苍蝇简要描述与尸兄的相处经历:“尽管没有逻辑,但鲛人十之**和圣主有关。”
黑蟒:“梦里有什么逻辑,穷讲究这么多干什么?”
苍蝇懒得理他,看向林鸫。
林鸫:“看来喝了那杯水,还错过了重要线索。”
苍蝇:“也不一定是线索。”
还是和文化人沟通舒坦。
他看向木板上的公告,贴心为黑蟒英译中后,说:“所以,我们接下来得去唤醒公主。”
林鸫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行动的意思。
苍蝇:“怎么?”
旁边云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玩起了肩上的辫子。
雪狼抛投着骰子,贴心解释说:“你忘了,我们少了个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