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范娘子的拿手好菜真是好滋味!
怀着这样的想法,云说相当丝滑地从生死恩怨频道转至食必言寝必语频道,无视对面满脸怀疑人生的段生白,同范娘子愉快地聊起天来。
范娘子——该景区玄山圣人的饰演者,自称出身淇州极有名的戏班子,去过不少地方表演。前几年,戏班子的领头人死了,她与几位姐妹年过四十、再没有到处跑的心气,便用多年攒下来的钱在这片置景,联合附近的居民做“情景体验”服务。
“这道梅果炖鸡是我在蘅县演出时学会的……那时候不过十七岁。”范娘子又饮尽一杯酒,“十七岁碰见的观众,比如今慕名而来的游客要难搞得多。像你这样好说话又好相处的,更是想都别想!”
云说为她倒酒:“真不容易。”
范娘子醉醺醺地点头致谢:“你方才问的……问的什么来着?我这个年纪,说话总忍不住拐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云说问:“上山的人都是景区的游客吗?没有人认为玄山圣人当真隐居于此吗?”
“谁会那样想?”范娘子奇道,“玄山圣人那般传说里的人物,定是住在镶金嵌玉的屋子里,周围站满仆从侍卫、堆尽琼露珍馐!我们村有位远嫁到藜县的女儿,前段时间回来探亲,说她邻居有位表妹的同学通过了玄山的纳徒选拔,如今在玄山外门做八等学生,每月月钱便有足足四千银!”
云说看段生白一眼。
段生白规规矩矩地坐着,维持着空白的表情,神游的视线看不出落点在哪儿,总之不是准备搭话打听的模样。
云说只好放过这个连她都有点儿心动的话题,转而问道:“娘子在此扮演玄山圣人数年,想来对玄山圣人的故事很了解?”
“随便问!”范娘子拍桌,“你是玄山圣人的崇拜者吧?看看我们谁知道得更多!”
刚才没来得及问清的疑惑又多又杂,云说边与人闲聊边暗自匆忙整理,竟然没发现哪个问题是能向范娘子询问的。
她只好先从这处荒郊野岭地出发:“据说几年前有孩童在此被魔物所害,残存怨气多生后患,玄山圣人才会选择留驻看守,一为清净,二为祈福。娘子说玄山圣人并未隐居在此,那……传闻是假的?”
范娘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云说停住筷子去看她。
只见范娘子长叹一声,先用衣袖擦擦沾了酒液的手掌,再用手掌擦擦云说的脑袋,而后同情道:“原来是你认为玄山圣人当真住在这里。”
云说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年轻人!”范娘子莫名坐直,“我问你!你亲眼见过魔物吗?”
云说答:“那是自然。”
前些日子才杀了一只。
“你连演的魔物都信,无怪乎会信玄山圣人隐居的传说!”范娘子难以克制自己看傻子的目光,“魔物不是我们凡人能见到的东西。它们不会出现在街头巷尾、茶楼酒馆、山野河湖……任何一处我们凡人能去到的地方。”
云说无言地摊开左手,聚了团小小的灵气。
范娘子的视线不偏不移:“你走在路上,见着那些衣着飘逸、样貌出众的男女,不会就以为他们是修行者吧?你走进饭馆,见着那些整日静坐不点菜的家伙,不会就以为他们是辟谷的高手吧?”
云说不信邪地聚了团巨大的灵气。
风速都因此加快了啊!
门窗都在响!蜡烛的火焰都要跳疯了!
“春末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范娘子用力搓搓手臂,站起身来拖着步子去关窗,“想去修仙的凡人很多,我不想打击你。但是以你展现的见识……难说会不会被人骗去买什么绝版秘籍!我得提醒你!”
云说麻木道:“多谢娘子。”
范娘子苦口婆心地总结:“过好自己的生活,忙好自己的工作,等到各位仙家来到凡间的日子,带上干粮和零花钱去碰碰运气便罢。千万不要痴心妄想到着魔的程度了!”
……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云说捏着那团灵气问:“你能看见吗?”
段生白探身看看范娘子不久前关紧的房门。
“好充沛的灵气。”他说,“比我过去自行凝聚出的所有灵气团都要充沛百倍。”
云说长舒一口气。
“我搞不清状况了。”她诚心诚意地发问,“你既是刚学会引气入体的淇州人,处在从凡人变成修行者的阶段,不如跟我讲讲……玄山派不是淇州最有实力的修行势力吗?玄山圣人不是淇州最有名望的修行者吗?”
段生白尴尬地微笑:“我不是淇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