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课间，喧闹挤满了整间教室。
周围同学嬉笑打闹，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唯有林雁兰坐在座位上，对着那道卡了她一整晚的解析几何题，眉头始终紧锁。
草稿纸上画满杂乱的辅助线，思路依旧一团乱麻。
一想到昨晚陆星野那句笃定的可以问我，她指尖微微蜷缩，犹豫了很久。
班里人多眼杂，陆星野本就性子冷淡，向来不喜旁人靠近，她贸然上前请教，难免会引来周围人的侧目与议论。
可看着眼前毫无头绪的题目，再想到自己遥不可及的远方，林雁兰终究咬了咬唇，拿起试卷，慢慢起身，朝着前排走去。
一步一步，心跳越来越快。
陆星野正低头翻看英语单词本，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下，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安静又温柔。
察觉到身前落下一道阴影，他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站在桌前局促不安的少女。
“怎么了？”少年声音清冷，褪去了夜晚晚风里的柔和，多了几分白日里的疏离，却依旧耐心。
林雁兰攥紧试卷边角，耳尖微红，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陆星野，这道数学题……我还是不会，能不能麻烦你讲一下？”
话音落下，周遭不经意看过来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
全班都清楚，陆星野从不给任何人讲题，不管是成绩落后的同学，还是前来请教的班干部，他全都礼貌回绝，始终独来独往。
所有人都好奇，一向冷淡的他，会不会直接拒绝林雁兰。
可下一秒，陆星野便合上书，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身旁一小块空位，淡淡开口：“坐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不耐。
林雁兰心头一跳，低头小心翼翼坐在他身侧，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肩与肩几乎相挨。
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萦绕鼻尖，混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清冽好闻。
陆星野拿起笔，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他低头看向试卷，笔尖落在题干上，语速平缓清晰，一点点梳理解题思路：“先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找到法向量，你之前辅助线画错了，所以一直算不出结果……”
他讲题条理清晰，没有多余废话，晦涩难懂的解题步骤，经他一说，瞬间变得通俗易懂。
林雁兰垂着眼，看着他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的指尖、下颌线，还有紧抿的薄唇上，心思悄悄走神。
距离太近，近到她能听见他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能清晰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原来这个看似无懈可击、永远从容淡定的少年，也在深夜拼命刷题，也在为奔赴远方默默努力。
“听懂了吗？”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距离太近，气息轻轻扫过她耳廓。
林雁兰浑身一僵，瞬间回神，脸颊唰地泛红，慌乱点头：“听懂、听懂了，谢谢你。”
她慌忙想要起身拉开距离，起身时手肘却不小心撞到桌角，试卷瞬间滑落，往地面飘去。
两人同时伸手去捡。
指尖毫无预兆地触碰在一起。
温热的指尖相碰，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两人同时顿住动作，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喧闹的教室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周遭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彼此急促慌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林雁兰猛地收回手，指尖发烫，脸颊红透，不敢再看他一眼，慌忙捡起试卷攥在怀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陆星野也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女指尖柔软微凉的触感，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一闪的悸动，耳尖也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他向来冷静自持，从不会因为旁人乱了心绪，可偏偏面对林雁兰，所有的从容都轻易溃不成军。
“以后不会的题，直接过来就行。”陆星野恢复平静，刻意错开目光，语气依旧淡然，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温柔，“不用不好意思。”
林雁兰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声，抱着试卷快步走回自己座位，心脏依旧砰砰直跳。
回到座位，她久久没法平复心绪。
原来近距离靠近他，是这般让人慌乱又心动的事。
前方少年安静坐着，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只有两人心知肚明，方才咫尺之间，悄然滋生的心动，还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期许。
题海漫漫，高三很苦。
可好在，枯燥难熬的备考日子里，有他并肩，有心动一瞬的欢喜，还有同一个想要抵达的远方。
风掠过窗台，卷起试卷边角。
少年少女藏在试卷之下的心动，和奔赴山海的梦想，一同在燥热的盛夏，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