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燥热褪去，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山城。
晚自习的教学楼灯火通明，白炽灯惨白的光铺满教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成了高三夜晚永恒不变的背景音。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三百天，所有人都被紧绷的压力裹挟，没人敢松懈半分。
林雁兰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冥思苦想，草稿纸写满了整整两面，依旧毫无头绪。疲惫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远山隐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厚重的轮廓，晚风穿过窗户，送来夜晚独有的清凉，稍稍吹散了教室里压抑的沉闷。
她余光不自觉往前一瞥，落在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陆星野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姿端正，低头专注看着习题，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温柔。
自从下午走廊那番对话过后，林雁兰再看向他时，心境早已不一样。
从前只是远远观望，感慨他和自己一样向往远方。如今知晓彼此心底相同的执念，再看这个清冷寡言的少年，心底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
至少在这座所有人都劝她安于现状的小城里，有一个人懂她所有不合时宜的野心。
晚自习中途，班里大部分同学都留在教室刷题，只有少数人起身去走廊透气。林雁兰心口闷得厉害，放下笔起身，打算去楼下吹吹风。
夜里的风更凉，吹散了满身疲惫。
她独自站在教学楼一楼的露台，抬头望着漫天细碎的星光，山城没有城市光污染，夜空干净透亮，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整片夜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雁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陆星野。
他没穿外套，单薄的校服短袖被晚风掀起边角，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显然也是出来透气。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一下。
夜里的氛围比白日柔和太多，没有教室里喧闹的人群，没有试卷堆积的压力，只有晚风、星光，和眼前同样沉默的两个人。
陆星野率先迈步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靠着栏杆，目光一同望向头顶的星空，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解不出题？”良久，他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融进晚风里，格外好听。
林雁兰轻轻点头，坦诚承认：“数学大题总是卡壳，越学越慌。”
她成绩中上，足够留在本地的大学，却远远够不上她想去的远方院校。越临近高考，她越焦虑，害怕自己拼尽全力，依旧逃不出这座小城。
陆星野闻言，侧头看向她。
少女眉眼温顺，眼底藏着淡淡的焦虑与不安，平日里故作平静的坚强，在晚风与星光下，悄悄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他垂眸，将手里没开封的冰水递给她，语气平静却笃定：“别慌，来得及。”
简单四个字，却莫名抚平了林雁兰心底所有的慌乱。
她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两人同时微微一顿，林雁兰飞快收回手，耳尖又悄悄发烫。
“你以后，数学不会的题，可以问我。”陆星野目视前方星空，语气自然，没有多余的客套，“我刚好擅长数学。”
林雁兰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诧异。
全班都知道陆星野成绩顶尖，却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主动帮同学讲题，待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陆星野淡淡开口，目光澄澈坦荡：“我们都要离开这里，我不想你半途而废。”
我们。
他用了我们。
不是你，不是我，而是并肩同行的我们。
林雁兰心口猛地一颤，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心跳毫无章法地乱了节拍。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默默坚持。
原来他一直记得，他们有着同样想要奔赴的远方。
漫天星光落在两人身上，晚风温柔，夜色安静。
不用多说多余的话语，两个孤独前行的人，在这个燥热又迷茫的高三夜晚，正式达成了无声的约定。
要一起熬过题海，跨过群山，一起走出这座困住所有人的小城。
奔赴远方，永不回头。
上课预备铃响起，打断夜晚的温柔。
陆星野率先转身，临走前，轻声留下一句话：“早点回去，别着凉。”
少年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林雁兰握着手里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星光漫天，晚风低语。
她奔赴远方的长路，从此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