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静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已经在田秀甄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以她一贯的性格,如果换成别人,大概早就已经想办法把对方的背景查得清清楚楚。身份、经历、家庭关系,甚至过去几年做过什么,只要她真的想知道,总能找到办法。
可偏偏这个人是古静。她警惕心太重,也太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的世界。
现在还不是时候。
田秀甄很清楚,好不容易才让这匹狼愿意让自己靠近一点,如果逼得太紧,下一秒很可能就直接掉头跑了。
于是,她暂时压下了心里的好奇。
就在这时,右肩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嘶……” 田秀甄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撞上去的时候,事情发生得太快,她还没觉得有多严重。现在缓过神来,肩膀反而越来越疼,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骨头深处,一动便扯着整条手臂发麻。
她皱着眉,抬起左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想把衣领往下拉一点,看看伤得怎么样。
不远处,古静原本还沉着脸站在那里。
听见那声压抑的吸气声,她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终于淡了一些。
目光落过去,动作却忽然顿住。
田秀甄右侧肩膀已经肿起明显的一片,靠近锁骨的位置隐隐泛青。因为衣领被拉开了一些,黑色内衣肩带从肩侧露出来,恰好压在那片淤痕附近。
白皙的锁骨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古静的视线停了一瞬。
她甚至忘了自己刚才准备说什么。
田秀甄平时穿着西装时,总给人一种强势而利落的感觉,像一把被打磨得过分漂亮的刀,锋利,又不太好靠近。
可此刻衣领微敞,长发垂落在肩侧,那种惯常的凌厉突然被冲淡了一些,露出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柔软。
古静眼神微微闪动。下一秒,强行移开视线。
疯了吗?看什么?
她轻咳一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手臂抬得起来吗?”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注意。
田秀甄试着抬了抬右手。才到一半,疼痛猛地从肩关节窜上来。
“疼……”
古静立刻皱眉。她走近,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田秀甄肩关节的位置。
只一下,田秀甄已经下意识缩了缩身体。以她从小练武受伤的经验来看,肩关节大概是脱位了。这种程度的伤,当场复位并不算困难。
问题是——
古静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才碰一下就疼得皱眉的女人。她十分怀疑,真到复位那一下,田秀甄能不能把整间咖啡馆喊塌。
古静忍不住问:“这么怕疼,刚才为什么还扑过来?”
田秀甄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片刻后,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哪知道为什么。”
“看见那根棍子要砸到你,身体自己就动了。”
她揉了揉发疼的肩,声音不自觉低了一点。
“我就是不想你受伤。”
古静没说话。
又是这样,不想她受伤。担心她,想保护她。
这个女人好像特别喜欢把这些话说得理所当然。古静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刚才如果撞的位置再偏一点,那一下说不定真的能把她肩膀撞断。
古静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挨一棍也不会怎么样。”
她停了一下。
“倒是你——”
田秀甄立刻瞪她。
“喂。”
“我刚刚才救你一次,你少说这种没良心的话。”
古静抬眼,这才发现田秀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是真的疼。刚才还能笑着贫两句,现在脸色已经明显白了不少。右边肩膀僵在那里,连呼吸都比平时重。
古静看着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田秀甄这种人,大概从小就没受过多少真正的皮肉伤。
养尊处优,手指修长干净,掌心也看不见明显的茧。她每天碰的是合同、报表,还有那些动辄几千万、几亿的数字。
哪像自己,骨头错位、刀伤、淤青,从小到大早就习惯得差不多了。
今天这一撞,对她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可放在田秀甄身上,显然已经够她受的。而且肩关节脱位不能一直拖,时间越长,周围软组织肿得越厉害,之后处理只会更麻烦。
古静蹲到她面前,再次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肩侧。田秀甄立刻吸了口气,整条手臂跟着绷紧。
“放松。”
“我已经很放松了。”
古静低头看了一眼她僵得几乎像木板一样的肩膀。没说话,可那个眼神,已经把“鬼信”两个字写得十分完整。
田秀甄疼成这样,居然还有心情读她的脸。
“你这是什么表情?”
“……”
“姐姐真的有在努力放松。”
古静抬眼。
“那你再努力一点。”
田秀甄:“……”
这女人安慰人的水平,果然一如既往地稳定。
稳定地没有水平。
田秀甄轻轻靠回椅背,额头还冒着汗,嘴却依旧不肯消停。
“要不然……”
她看着古静,忽然笑了一下。
“你叫声姐姐哄哄我?”
古静动作停住,田秀甄还笑得十分无辜。
“说不定姐姐一开心,就不怕疼了。”
空气安静两秒,古静冷冷吐出两个字。
“做梦。”
“真小气。”
田秀甄撇了撇嘴,本来也只是随口逗她。毕竟按照这匹狼的性格,让她主动叫一句“姐姐”,难度大概跟让她站在咖啡馆门口笑着招揽客人差不多。
想想都诡异!
田秀甄没再继续折腾她。可嘴是停了,身体却一点没真正放松。
古静重新握住她的小臂,刚固定住肩膀,田秀甄的肌肉立刻又条件反射般绷了起来,这样根本没办法处理。
古静盯着她看了几秒,再拖下去,只会肿得更厉害,得让她分神。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几个办法。
突然问她问题?没用。
让她数数?太蠢。
直接趁她不注意?
可现在田秀甄全部注意力都在肩膀上。
然后—— 刚才那句话十分不合时宜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你叫声姐姐哄哄我。
古静沉默了。
这个方法…… 她光是想象那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觉得浑身不自在。
太奇怪了。
她为什么要叫田秀甄姐姐?不就是比她大三岁?大三岁有什么了不起。
古静面无表情地否决了这个办法。
几秒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田秀甄已经越来越红肿的肩膀。
“……”
算了,就一次。接骨而已,古静轻轻吸了一口气。
“田秀甄。”
“嗯?”
“看着我。”
田秀甄愣了一下,古静很少这样要求她,她下意识抬起头。
两个人的距离本就不远,古静蹲在她面前,略微抬起眼,那双狭长的凤眸就这样直直撞进她眼里。
漆黑,安静,没有平时那种明显的嫌弃。
田秀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怎么突然这么认真?她刚想开口,古静已经低低叫了一声。
“……姐姐。”
田秀甄:“……”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刚才叫她什么?
田秀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那两个字从古静嘴里说出来,和她过去听过的任何一声“姐姐”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古静刻意放软了声音。恰恰相反,还是她平时那种偏冷的声线。只是说得很轻,又明显有些生涩,像一个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人,硬生生逼着自己第一次尝试。
偏偏就是这点不熟练——
要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