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忧看了着对面这个明显认识自家小白的人,又看看谛听,等待二人叙旧。
谛听权当没听出范无咎语气里的调侃,神色自若地问好:“八爷。”
姜无忧这才明白眼前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黑无常范无咎。
在这短短一天一夜时间里,他已经知道的了现在的地府和刻板印象中的很不一样,是以瞧见黑无常没有戴着传送中那个写着”天下太平“的黑色高帽也不觉得惊讶。
只是突然见到神话故事里的人物,他还是有些激动,一时之间便忘记这是自己未来上司。
姜无忧大步上前握住黑无常的手笑眯眯地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黑无常啊,久仰久仰!能见到您真是我三生有幸,我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范无咎愕然,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看戏神色,干巴巴道:“你好。”
谛听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把姜无忧拉回来,介绍道:“这是姜无忧,崔判官昨天录用的新无常。”
范无咎自然知道。
他现在会出现在这亲自等一个新无常入职,就是为了来看这个热闹。
——昨晚他或者说他、谢必安还有金衣童子都已经从崔珏那知道了谛听在他养的人类面前装乖的事情。
他轻咳一声端起领导架子:“小姜啊,好好工作积累阴德分,以后想投胎了还是什么选择都多些。”
抬手轻拍两下谛听肩膀,范无咎接着道:“小白啊,你作为优秀前辈就和小姜一组搭档吧,多帮助新同事。”
话说得很正经就是话语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说完又拍了拍姜无忧二人肩膀以作勉励,才哼着歌施施然离去。
”没想到黑无常大人这么与民同乐和蔼可亲。”目送范无咎离开后,姜无忧感叹一句,随后扭头盯着谛听:“小白,看来你工作能力很不错啊,黑无常大人都和你这么熟。”
谛听面不改色接受夸奖:“嗯,我工作很认真的。”
即使是见过领导了,该走的手续流程还是要走,到无常分部综合办公室报到办好入职手续后,领着新到手的工作服和勾魂索,新无常姜无忧正式上岗!
“这是勾魂文牒,之后每天什么时间去哪勾谁的魂上面都有,其他有什么不懂的问你搭子。”
人事无常孙燕头也不抬地把一块手机大小的东西递到姜无忧手中,手腕一转又向谛听方向伸出手:“你的工作证呢,给我录入一下,绑定一下你俩信息。”
无常两人一组互为AB角,确保工作不断档。
谛听早有准备,把昨晚压榨崔珏临时赶工出来的新工作证递过去。
“姜白,妖族……”
“你俩的勾魂索来放这上面录入一下信息。”
勾魂索一无常一条,录入了所属无常的魂魄信息,自带防伪标识,同时方便追责。
几分钟的功夫,孙燕便完成了新无常入职信息录入,正事办完了,她转头看着二人很是热情:“我听老大说过了,你俩就先在宣传科工作,后面再轮换到其他科室。”
“正巧今天他们要下乡宣教的人还没出发,走我带你们去认人,你们跟着一起去。”
姜无忧跟在孙燕后面,虚心请教:“咱们这个下乡宣传是宣传什么?”
文化?科技?卫生?
孙燕幽幽道:“宣传投胎。”
“……?”
似乎看出这个新无常的疑惑,孙燕语气惆怅地解释:“你不懂,现在阴间生活好起来,好些鬼都不想投胎了。有些转世能当猫猫狗狗野猴子的倒是挺乐意,好些鬼说是做人太苦,宁愿缴纳滞留金也不想再投胎。”
“现在大帝也提倡以鬼为本,建设阴间,我们没法强迫良鬼,只能积极动员,宣传投胎好投胎妙,让他们自愿投胎,否则鬼口就要爆炸了。”
姜无忧惊呆了。
接连几天,两人要么跟着下乡宣传要么被带着去调节鬼邻纠纷。
每次拉开写着动员投胎标语的宣传横幅挂好,或是听着两个鬼在那争论谁抢了谁香火谁多收了冥币的时候,姜无忧都感觉自己有点凌乱。
这阴间工作画风怎么这么正经呢?
转眼就是姜无忧入职第六天,也是他死后第七天。
头七还魂日,可再回阳间一趟。
姜无忧没有亲人可探望,决定到坟前来体验一次自己祭自己。
他的坟在郊区公墓,据小白所说是社区和公司的人发现遗体后火化安葬的,当时小白偷偷盯了全程。
夜晚的公墓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姜无忧顺着中间楼梯的指示牌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坟墓。
墓碑上是姜无忧入职时候的证件照,上面的青年人笑得矜持,蓝底证件照让优越的眉眼更突出。
碑上墓前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绕着墓碑飘了一圈,姜无忧发现了个严肃的问题:“坏了,我这没□□也没法给自己烧点纸钱燃点香蜡呀。”
就连给自己摆点祭品都做不到。
亏他还特意从阴间买了点本地高级货。
闻言,谛听拉过他的手,把他手腕间的勾魂锁分了一半缠绕在自己腕间。
姜无忧看着他动作,突然发觉一股温润的不知名力量顺着勾魂锁蔓延到自己的四肢百骸,轻飘飘的身体突然有了重量,双脚再次沾地。
“小白,你这样不违规吧?”没找到纸巾手帕,姜无忧用手心夹住衣袖擦拭墓碑,不忘担忧问一句。
谛听摇头,跟着蹲下身来:“特殊情况是可以的这么做的。”
“那就好。”
擦完墓碑准备点香蜡了,姜无忧才注意到墓前的花朵犹自在夜风招展,没有一点风吹雨打的痕迹,多半是当天有人来祭拜时候放上的。
这是一束以百子莲为主花的蓝紫色系花束,是姜无忧比较喜欢的品种之一。
他拿起花欣赏了一下又放回原位,猜测是自己某个朋友来看过自己了,不由得有些欣喜地对着谛听道:“我还是有几个好朋友在的嘛。”
还会在头七这天特意来看望自己。
谛听颇为认同地点头:“你本来人缘就好。”
他姜无忧生前没少带着他和朋友们聚会。
火苗蹿出然后扩大,纸钱开始燃烧,带着香火的烟在空中回荡一圈又绕着姜无忧开始打转进入他体内。
一种陌生但温和的感觉出现,姜无忧觉得自己像是洗了个畅快的热水澡一样,温暖舒适放松。
轻飘飘的状态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嗯?这不是还烧着吗怎么就没有了?”姜无忧睁开眼疑惑道。
谛听目光巡视一圈,落在墓碑上。
姜无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
但他想到小白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只活了几百年的狗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便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他握着小白的手腕,准备见事不对就拉着自家狗狗回地府。
握着人的手背被轻点,姜无忧眼晃了一瞬,再一眨眼就发现面前多看见了点东西。
在他墓碑上方,一只头细脖颈长,四肢短小的黄褐色生物趴在上面。
只见它颇为人性化的盘腿而坐,短小的两前肢碰着一抔云雾似的东西,头埋在其中一副陶醉样。
“我去!黄皮耗子!还有皮卡丘说是。”
姜无忧一惊。
听到姜无忧说话的黄皮耗子也一惊,抬头一双黑豆样的眼睛就和人对视上。
相顾无言,唯有香火飘。
黄皮耗子猛吸一口气,顾不得细品就把剩余的香火吞吃入腹,随后指短小登指尖掐诀,趁着白雾升起,扭头就想走。
后腿刚使劲一蹬,背后皮毛就被揪住,四角离了地。
它空中一跃,翻身想要一脚把抓住自己的手踹开,却感觉背上的力度更胜,四肢也跟被束缚住了一样,修炼多年的妖力被关上了开关,一点都无法动用。
黄二心里一惊,知道今天是遇上铁板了,两手一合就开始求饶:“两位大仙饶命啊,小的知错了,您二位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之后我肯定立刻马上给这位粉上的主家奉上上等烟火。”
说着它还把一只前爪立起放在脸侧,好像是在发誓一样。
“你是黄大仙?”
姜无忧对民间故事中的狐黄白柳灰五仙有所耳闻,只是这还是第一次见着。
黄皮耗子被谛听拎着在半空,他得低头才能瞧着它说话,嫌这个姿势难受,姜无忧干脆拉着谛听蹲下身来,把黄二扔在了地上。
黄二摆摆手,假装矜持:“我不过区区保家仙,算不得大仙。”
姜无忧笑了一下随即冷下脸来:“老实交代,你在这躲了多久?偷吃了多少香火?”
偷吃香火,相当于侵害个鬼财产,作为无常遇见了自然该处理。
谛听配合地戳了一下黄二的背发出警告。
黄二动作娴熟地双爪抱头,眼睛滴溜溜转悠:“冤枉啊,小的就只做过一次。”
“我夜里迷了路不知怎么就来了这里,恰好嗅见一股特别诱人的香火味,一时间鬼迷心窍了才偷偷吃了一些。”
他说得声泪俱下,努力睁大自己的豆豆眼,好像自己特别无辜一样。
姜无忧看得好笑。
小小一只黄皮耗子还这么会演戏。
他掩唇轻咳一声,正要继续盘问,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只是夜间公墓在没人说话时候特别安静,有点动静都格外明显,轻易便引起了他们注意。
姜无忧左右张望了一下,朝着声源处望去。
随着物体和地面的摩擦声变大,一条青色小蛇出现在视野中。
隔着约一米的距离,青蛇停止移动,蛇身逐渐变大到方便人看清的程度。
青蛇立起上半身,吐了吐蛇信子,颇为人性化地朝着姜无忧和谛听二人点点头:“地府另外派了人来处理?怎么没和我们通下气。”
这其实是只很漂亮的蛇,鳞片光滑如翠玉,只是姜无忧对这种软体无骨生物实在是敬谢不敏,在听到青蛇说话前就动作迅速地将谛护至身前。
小青愣了一下,她还没见过怕蛇妖的无常呢。
蛇信子一吐,青蛇游上前去围着姜无忧打转,说话声音里带了嘲笑:“你这无常怎么还怕蛇的。”
一人一蛇隔着谛听二人转,姜无忧闭眼不看眼前的青蛇理直气壮道:“谁规定的无常就不能怕蛇了?”
谛听一手牵住身后的姜无忧,一手眼疾手快地按住青蛇七寸处。
小青蛇身一僵动弹不得,本想吐信子威胁的心在看到谛听冷着的脸时候莫名感到了一丝威胁,于是悻悻然变成人样。
“这黄皮子就是最近偷吃香火案的凶手吧,后续移交给我们处理就是,辛苦二位无常了。”
姜无忧从谛听身后钻出一个脑袋:“那个,我们就是来祭拜我的,这黄皮子偷吃我香火恰巧被我们撞见。”
小青眉毛一抽,知道自己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