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一向是人少事多,以至于费云飞从中午一路忙下来,都没能捡到多少休息时间。
而就在他莫名其妙把严胜给弄丢之后,某种特殊的心理催促着他更加努力地收集线索,推进副本。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徐一清发现疑点的后第一个主动提出去探查。
彼时的他巡逻到了澡堂和开水房那里,和办公楼隔着一整个操场。
学校的操场是有围栏,且能上锁的。但现在还没到落锁的时间。费云飞为了抄近路,选择了直接从操场里穿过去。
这一穿,就穿出了问题。
最先被发现的疑点是,费云飞发现随着他的前进,操场另一侧的出口并没有变得离他更近。
操场还是那么大,而他走在中间足球场的假草地上,身边不远处是供学生练习跳远的沙坑。
费云飞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无星无月的黑夜里,操场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他自己手里的强光手电筒,而手电筒光之所至,一切都似乎没有异常。
到这一步,费云飞还没有很慌。
鬼打墙也得讲基本法。鬼打墙一般是发生在周围环境同质性很高,不辨方向或不辨位置的情况下。而操场虽然大,但塑胶跑道、足球场、沙坑,甚至是高处的主席台,都是不一样的景物。
于是费云飞将手电筒对准了离他最近的沙坑,并仔细关注着自己的脚步和自己相对于沙坑的位置。
但诡异的事发生了。他明明看见、记得自己在向前走,地面也没有异样,没有像跑步机的履带一样原地移动。但他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他举着手电筒的手臂并没有转动方向。换句话说,他本人相对于沙坑的位置没有改变。
手电筒再扫一圈,四周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超出人类认知的现象让费云飞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这时,一声嘻嘻的笑声传入了费云飞的耳朵。
费云飞汗毛倒竖。他之前听严胜说他听到的笑声,也听姜照蕴转述的陶艾欣听到的笑声。虽然他们都尽力地将这笑声描述了出来,但不论怎么描述,都比不上亲耳听到。
费云飞此时还算冷静,所以他深切地感受到,这笑声确实很年轻,且听不出是男是女。
不过和严胜以及陶艾欣不同的是,费云飞听到的笑声既不是响在耳畔,也不是在跑动,而是一种空旷场地上特有的,幽远的声音。
费云飞不敢轻举妄动,他举着手电筒站定在原地,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未知鬼影。
没过多久,笑声再次响起,而且更近了些。
费云飞辨认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谨慎地远离着。
很快,笑声又响了,这次比上两次都要近得多。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鬼影在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内一闪而过。
鬼影有着类似人类的身形,但只是一个轮廓,里面一丝线条也无,硬要说的话,比较像商场里那些光.裸的假人模特打在墙上的影子。
费云飞的心跳停了一拍,本能催促着他立刻转身拔腿就逃,但他的理智压住了这股冲动。
面对未知的敌人,把后背暴露出来太危险了。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就在他眨眼的一瞬间,鬼影就闪现地靠近了他,连续两三个闪现后,鬼影已经快要贴到他身上了。
费云飞一点也不想体验和鬼影亲密接触的感觉,当即急速后退。
但鬼影比他更快,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费云飞不得不放弃了正面面对鬼影,转身逃跑。
就在他转身后,笑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一声,而是四面八方环绕的、无法数清的若干声。其中最近的那一道,在他背后。
很近。
而且越来越近。
费云飞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找到逃生的方法。
但漆黑的夜里,在这有边界的操场上,他就像逐日的夸父,永远也跑不到那似乎离得并不远的出口。
笑声还在贴近,透着一股纯粹的恶意,几乎趴到了他的背后。
一股仿佛死神一般的寒凉兜头浇了下来,浸入了费云飞的灵魂,冻结了他的全部理智,只剩下本能催他跑得快些,再快些。
直到人类的身体不堪这般极限透支,费云飞感觉他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面朝下的费云飞看不见鬼影,只能感到一个冰冷的拥抱攀上了他的后背。
在他意识的最后,已经不受控的大脑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
死掉的那个保安,也是这么死的吗?
*
姜照蕴在办公楼一列厕所小窗正下方发现了未被清理干净的血迹,不信邪地亲自去了一个还没来得及装上防盗窗的厕所实地考察。
什么?天台?办公楼没有天台这种东西。教学楼也没有。
她本人身材娇小,且偏瘦,这种小窗若是连她也钻不出去,那能钻出去的只怕是寥寥无几。
办公楼的女厕所都是统一制式,相信男厕所也一样。不过就算不一样也没什么,男厕所和女厕所隔着一段距离。从楼底下血迹的位置来看,对应的应该就是女厕所。
女厕所的结构是进门两面相对的大镜子,人一走进去就能看见无数个自己,很能让人有一种恐怖谷的感觉。镜子下方各两个洗手池,常年积水,水龙头锈得让人时常怀疑洗完手关个水龙头得工夫,手是不是就白洗了。
再往里走是两排相对的独立坑位,单边两个。鉴于办公楼的老师比教学楼的学生少很多,且每层都有自己的厕所,也不算不够用。两排坑位中间走道的尽头上方就是那扇用于通风的小窗。
姜照蕴踮脚,伸手举高,差一点摸到窗沿。于是她后退了两步,助跑,一下子扒上了窗沿,胳膊发力把整个身体拉了上去。
感谢特调局预备队的体能训练,不然就她这种以前引体向上全靠踮脚的选手,下辈子可能都做不到这种事。
姜照蕴把自己拽上去之后,推开了通气窗,比照了一下窗宽和自己的肩宽,觉得有点勉强,缩肩膀可能都不一定能做到,但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
于是姜照蕴蛄蛹了半天,终于成功从这扇小通气窗探出了大半个肩膀,达成了入校以来第一次无防盗窗观景的成就。
然后就和楼下的一个陌生人对上了实现。
距离太远,姜照蕴没能看清那人的表情,只听见了一声来自远方的尖锐爆鸣。
姜照蕴赶忙退回去,脚底抹油,溜了。
希望那人没看清她是谁。
另一边,在姜照蕴和厕所小窗搏斗期间,徐一清按照费云飞的巡逻路线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又去找保卫科的其他人询问费云飞的事,却得到了出乎意料但可能也没那么出乎意料的回答:保卫科没有费云飞这个人。
作为资深一线探索员,徐一清立刻就明白了。在这个副本里,他们这些外来人一旦死了,身份就抹除了。
对于副本来说,这不算一个非常特殊的机制。
而姜照蕴逃回了教室继续坐班后,拿笔记本电脑当掩护,在手机上和徐一清讨论副本情报。
“厕所的通气窗?”徐一清听了姜照蕴的描述,略有些惊讶,“你觉得这正常吗?”
“肯定不正常好吧?”姜照蕴无语道,“我这个身材的,努力了半天,连肩膀都没过得去。要从那个窗户出去,除非身材比我还矮小。但那窗户位置比较高,也就是我受过训练才跳得上去。一般跟我差不多身材的人大概率是够不到的。”
徐一清猜测:“所以是那个鬼影把人给弄出去的?”
“那鬼影为什么要这么干?”姜照蕴质疑,“难道鬼影和厕所这个地方有什么缘分?”
作为一个源远流长的校园传说,这是不是有点丢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徐一清道,“这学校里没别的窗户能跳了?”
姜照蕴:“……”
她想了想随处可见的防盗窗,不得不承认徐一清说的可能是对的。
这学校所在县城的气候似乎比较像现实里的北方,偏冷偏干燥,所有的楼都是封闭式的,不像现实里南方很多学校有大片的用于通风的开放式走廊。
而这所学校真的做到了把所有的窗户都装上了防盗窗——除了办公楼的厕所,但也在装了。
比起缩缩骨还有那么丁点儿可能挤出去的厕所小窗,要从防盗窗往外挤,那真的只有压成饼这一个选择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怪。”姜照蕴说,“那个保安被监控拍到了,疑点很明显,跑了几步突然死了。说是鬼影杀的没什么问题。但跳楼……我看不出明显的灵异成分。”
“放开点思路嘛。”徐一清道,“你见了鬼难道不会跑吗?而且从陶小姐的经历来看,这鬼影大概率会制造幻觉,或者更夸张点,制造亚空间。跳楼的那家伙又没被监控拍到,说不定是被鬼吓到慌不择路,或者被幻象迷惑了。”
也有道理。
难道学校装了这么多防盗窗是为了防止鬼影以这种方式害人?
没有更多信息,姜照蕴只能暂时搁下这件事,继续分析道:“如果被鬼影杀死的第一个人不是保安,而是这个跳楼者,那也许跳楼者才是鬼影潜藏多年突然大开杀戒的关键。”
“那我们下一步就是去查这个跳楼者是谁?”徐一清说着说着,突然抱怨道,“李越去哪儿了?这种发号施令的活应该队长来干才对。”
好问题。李越和郑鑫目前都还下落不明。希望他们还没有惨遭毒手。
姜照蕴开始思考,如果真的有人从办公楼的厕所小窗跳楼了,谁可能知道细节?
学生不太可能。跳楼的那个位置不在教学楼视野内。如果事情发生的时候,学生正在上课或者上晚自习,那一无所知才是最有可能的。
当然就这所学校的校情来说,就算是下课,一无所知也是意料之中的。
那就只能问老师或其他教职工了。
“校长把你安排住哪儿了?”姜照蕴问徐一清。
“教职工宿舍。”徐一清答。
“我在坐班走不开。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知道办公楼的跳楼案?”
“行。”徐一清一口答应,“我去问问。”
事实证明,即使校长想要掩盖跳楼案的存在,但一件事只要发生了,就一定有人知道,更何况是学校这种容纳了大量人群的地方。
但棘手的是,徐一清打听了一圈后,发现案发时间是晚上,且是学生晚自习的最后一节。当时还在学校教学区的老师基本都在教室坐班。除了极少数还在办公室自愿加班的老师,以及可能随机刷新的巡逻保安,办公楼那一带活动的人非常少。
所以对于那起隐藏的跳楼案,知情人很少,且大部分都是以讹传讹,这就导致徐一清不仅只搜集到了一些很有限的情报,还需要仔细辨别一下真假。
“我只能说,这学校的应急反应太快了。”徐一清吐槽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案子发生的时候离晚自习下课——我是说彻底下课,学生回寝室那种——只剩不到半个小时了。但学校就是在这么短短不到半个小时里完成了报警、警察勘察、清理现场的全部流程。到最后晚自习竟然是正常按时下课的,没有任何无关人等发现异常。”
姜照蕴:“案子什么时候发生的?”
“不确定。大概在两个月到一个月之间吧。”
“死者是谁能确定吗?”
“基本能确定是一个学生。但不知道是谁。”
学生……
学校里两三千个学生,少了一个。这要怎么查?
总不能挨个班级问,你们班少人了吗?
问老师呢?但在这人心惶惶,连保安的死都讳莫如深的环境下,老师真的会愿意将实情相告吗?
而且学校老师也不少,她若是大张旗鼓地每个人问过去,未免有些可疑。如果因此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晚自习快下课了,咱们先暂停吧。”姜照蕴揉了揉额角,“我得去女生宿舍陪陶艾欣。你落单了,要更小心点。”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徐一清发过来的消息文字里似乎透出了他本人标志性的嬉皮笑脸,“我命大得很。你们也要小心。”
“或者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姜照蕴提议道,“我们可以把你塞在床底下。”
徐一清:“……我连个柜子都捞不着吗?”
姜照蕴笑了:“那柜子连我都进不去。就算把你给拆了,也是塞不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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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寄宿高中(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