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姜照蕴勉强安抚下了陶艾欣，又匆忙赶往了实验楼。
费云飞坐在实验楼下的花坛边上，正在西下但威力不减的夕阳光晒在他的身上，他旁边就是一片树荫。
“我……我说不太清。”费云飞看上去很困惑，“我们撬锁进了这栋楼，走着走着，突然严胜就不见了。我在里面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为了防止出意外，就先出来了。”
特调局的一线探索员都受过专业的搜查训练，姜照蕴不怀疑费云飞的搜查能力，那严胜的失踪恐怕**不离十了。
而在副本里失踪，基本可以约等于死亡。
姜照蕴也坐在了花坛边上，但她觉得阳光很刺眼，因此坐在了树荫里。她问道：“能和我说说吗？严胜是在哪里，怎么不见的？”
实验楼一共有三层，从费云飞的叙述中，可以听出这栋楼是非常典型的走廊-教室结构，站在楼梯口一眼就能看到另一头，除了各个教室和一楼尽头的杂物间，整个走廊一览无遗，没有一点可以隐藏的地方。
而不管是走廊还是教室里面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灰，费云飞和严胜进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们几乎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脚印。
但又不能因此放弃探索，于是他们只能提高警惕，越发小心地探查。
大白天的，哪怕实验楼从门到窗都灰尘蒙蒙，他们也能轻易地观察出大部分细节。
用费云飞的话来说，他没怎么看出实验楼里的这些实验教室和普通教室有什么区别。除了个别可能是化学实验教室里面有装着化学药品的柜子，以及某些实验教室的桌子上装着些他不太认得出来的部件。
“你看到黑影了吗？”姜照蕴问道。
“黑影？你是说那个校园传说？”费云飞仔细回忆了一下，语气肯定道，“没有。至少在我的观察范围内，没有莫名其妙的黑影，更别说会攻击人的黑影了。不过……”
费云飞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嗓子：“不过严胜问过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有没有听到笑声。”
“笑声？”姜照蕴立刻警铃大作。
“我说没听到。他就告诉我这个笑声听起来很年轻，分不出男女，像是在移动，跑来跑去的样子。”费云飞道，“……你知道的，在副本里，谁若是遇到了别人都没遇到的事，看到或者听到了别人都没看到或听到的东西，那就危险了。”
姜照蕴于是告诉了他，陶艾欣在宿舍里遇鬼，也听见了笑声的事。
“所以是同一个鬼怪？”费云飞略略睁大了眼睛，“就是那个校园传说？”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很有可能。”姜照蕴道，“传说很早就有了，鬼怪很可能也是。但它偏偏在这时候出来杀人。如果保安是第一个死者，他身上也许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刺激了鬼怪。”
“那个死了的保安不是本地人，我是说，他不是县城人，是乡下来打工的，是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两百块钱，剩下全寄回家的那种人。他在当保安之前跟这片地方没有任何关系，连个亲戚都找不到。任职资历也不到两年，我很难想象他会和这所学校的历史有什么纠葛。”
虽说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基本是句扯淡话，但这个保安在这方面确实找不到什么缝。
姜照蕴回头看了看沐浴在夕阳里的实验楼，它平静地竖在水泥地上，实在看不出它已经吞了一个人。
姜照蕴有点犹豫是不是要再探查一次实验楼。
虽说费云飞从里面走了一趟，但除了笑声，几乎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严胜失踪了，但没人知道他怎么失踪的。以及那笑声和鬼影有什么关系。
比没了一个人更严重的，是没了一个人，却几乎没什么收获。
就在这时，上课铃打响了。
晚自习开始了。
作为班主任，姜照蕴这时候应该去坐班了。
虽说逃班理论上不一定不可行，但身在副本中，违背副本社会规则的事，在没有明显收益的时候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实验楼里面明显有问题。费云飞已经查了一圈了，没什么收获；严胜恐怕遭遇了和陶艾欣相似的事，可能掌握了线索，但他大约是遇难了，掌握了再多线索，也没能递出来。
即使姜照蕴不死心，也去探一遍实验楼，大概率也是他们两人的结局二选一。
高风险低收益，没这个必要。
线索也不是只在实验楼才能查到。
*
晚自习铃响的时候，姜照蕴还在实验楼外面，所以按理来说，她迟到了。
但班主任不在，高二4班的秩序依旧很完美。教室安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功课，即使姜照蕴推门进来，也几乎没有人抬头看她。
姜照蕴打开笔记本电脑，摊开备课笔记，先是火速把明天的课程给备课了——就像今天一样，从网上下载别人的课件，学别人上课的流程。
不过课文不一样了，这次是一篇现代文，或者说，一篇演讲稿。
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想》。
说实在的，姜照蕴实在想象不出来一篇现代文有什么能讲的。她上高中时候听的语文课已经忘光光了。
文言文能让学生背诵字词释义，能翻译古文句子。
诗词同理，还能多个诗人的情感表达——左不过就是怀才不遇、借景抒情那一套。
但现代文？现代文有什么能讲的？
姜照蕴盯着网上讲义里，学生朗读，揣摩重点句段的深层含义和强烈感情，分组讨论，体会归纳巴拉巴拉。
姜照蕴觉得，如果她作为学生上语文课，听到老师讲的就是这些玩意儿，她绝对会认为老师是个水货。
但现在水货是她自己。她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姜照蕴又在网上找了其他的讲义，什么它作为议论文的结构，什么排比比喻的修辞，结合今天上课不幸词穷了十五分钟的惨痛经历，东拉西扯拼拼凑凑了一大堆在她看来都是废话的东西出来。
姜照蕴一边复制粘贴，一边在心里吐槽这种东西不能叫备课，只能叫炮制。
突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姜照蕴拿过来一看，眼睛骤然一亮。
是费云飞的消息，他找到徐一清了。
而且徐一清的副本身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是一个大师。
对，就是现实里那种给人看风水、镇宅抓鬼、招摇撞骗的大师。
不过鉴于这个副本已经确认有鬼了，所以也不能见着个大师就把人当骗子。
“但我确实是骗子。”
群里，徐一清如此吐槽道。
“而且我和你们进副本的时间也不一样。”徐一清继续在群里发消息，“你们都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进的副本，我是下午五点进的副本。”
徐一清没刷新在学校，而是刷新在了一栋公寓里。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满地的罗盘符咒法袍什么的，吓得他立刻警报拉满，把整个房子都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才略略放下心来。
也是他经验比较丰富，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副本极有可能有鬼。而他们都是凡人，没那个本事和鬼怪抗衡。有鬼的副本一般危险性都很高，所以他一开始就如临大敌。
换成还是个新人的姜照蕴，她估计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就在徐一清刚刚搜完了公寓的时候，学校派出的人就找上了他的门，提出委托说学校里闹鬼，请他过去除鬼。
徐一清不知道这个身份应不应该是个真·大师，反正他只能当个真·骗子。
于是他就装模作样地收拾了一堆有的没的道具，坐学校的车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办公楼底下开坛做法。
姜照蕴走出教室，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透过防盗窗的铁栅栏，什么都没看见。
徐一清在办公楼的另一侧，那个地方完全不在两大栋教学楼的视野里。
费云飞给徐一清同步了一下情报，重点告诉他校园传说里的鬼影和刚死没几天的保安的事。
“保安的事我知道，那个自称是校长助理的人就是用这个名义叫我来的，说是保安的怨灵在作祟。”徐一清在群里说道，“怨灵是不是保安先搁一边。但有件事有点意思。”
徐一清另起了一条消息：“我问校长，学校里是只死了这一个人吗？校长的反应看着可不像心里没鬼。”
他继续道：“校长说今年学校里只死了这一个人。我觉得这说法不保真，我们最好查一查。”
保安不是第一个死者？
而且徐一清开坛做法的地方也很怪。
办公楼底下？
保安不是死在实验楼那里吗？
姜照蕴在群里提出了她的疑问。
“这就是好玩的地方了。”徐一清发消息道，“这地儿可不是我选的，是校长带我过来的。要不是你们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保安不是死在这儿的。”
费云飞：“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巡逻过去看看那地方。”
徐一清：“快了。马上就好。”
在校长的催促下，徐一清成功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前把他的除鬼仪式给搞完了。整个过程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几个校领导，压根没人知道学校还请大师搞了这么一场。
副本场景是学校，徐一清借口防止除鬼出现什么问题，让校长在学校里给他找个地方住一宿，成功留在了学校里。
假大师在校领导的视线下收拾包袱撤退之后，立刻在群里告通知了这件事。
然而费云飞却没有给他回应。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后，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姜照蕴的心头。她在群里艾特了费云飞，同样石沉大海。
徐一清：“我去找人。”
姜照蕴想跟他说一句小心。但她们进副本以来什么时候不小心了。严胜还是和费云飞结伴去的实验楼，还不是失踪了？
就在这时，晚自习的课间铃打响了。
一些学生从教室里出来，三三两两散在走廊里。姜照蕴班级的学生们因为班主任还在走廊里镇着，不敢出教室门。
姜照蕴从走廊窗户往楼底下看，明明是课间，楼下大片的水泥地却依然空旷着，见不到几个学生。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们，决定离开这里。
如果她的存在让学生们课间都不能放松的话，那她还是趁早滚蛋比较好。
正好和徐一清一起去找失联的费云飞。
但晚自习的课间同样也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能干什么？
姜照蕴甚至都没能和徐一清会和，上课铃就又响了。
姜照蕴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看了看教学楼，又看了看离自己更近的办公楼，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要去看看校长让徐一清开坛做法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学校的路灯虽然明亮，但毕竟不是白昼。姜照蕴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寻找着。
水泥地面天天被人踩踏，到处都是灰尘和细小的垃圾。
很快，姜照蕴真的找到了什么。
一般水泥地在铺设的时候，为了防止热胀冷缩导致开裂，都会预留一些缝隙。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姜照蕴注意到，有一块地面的水泥缝隙处颜色明显更深，甚至有些偏黑褐色。
她伸出手，用指甲抠了一点缝隙里的脏污出来，捻了捻。脏污并没有像一般灰尘或泥土一样碎成粉末，而是轻微地断裂开来，有些像剥落风干的树皮。
姜照蕴把这块脏污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反复揉了揉。它依然没有顺滑地被捻成粉末，反而有了一种怪异的、发涩的粘连感，有点像干了的橡皮泥，又有点像她护肤品柜子里某些乳膏干掉后的样子。
这是干掉的血。
看上去有一段时间了，但应该不会太久。
姜照蕴直起身，抬头。
入目所见的是办公楼成片的窗户。正上方的话……
是一列从上至下的小窗。
学校就算再抠门，也不会把老师们的办公室打造成监狱。结合办公楼内部构造，这些小窗应该是厕所的通风窗。
有几扇今天刚被施工队给装上防盗窗，铁栅栏在月光下反射着森森的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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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寄宿高中（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