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淮是不是给你下迷药了？你整天满脑子都是他。”夏川行吐槽的时候，活脱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仿佛面前站着的自家那个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又不争气的孩子，无奈他只能又开口，“行了，我先打辆车送你回去。”
程屹点了点头。
车到了，程屹和夏川行两个人都上了车，车辆开往另一条街道。
刚好下班出来的边淮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在了窗户后边，灯光很暗，长袖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很阴郁。
闹钟响到第三遍，程屹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胡乱在床头柜上摸索，指尖碰倒了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子滚到地上，发出闷响，他这才彻底清醒了几分。
头疼，宿醉后的头疼，像有人拿小锤子在太阳穴上敲，但他还是得撑着头疼去学校上早八，本来想直接翘课的，但是这节早八的老师每节课都会点名。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脑子乱糟糟去了洗漱间洗漱。
不出意外的，程屹还是卡着点来的学校，也是卡着最后一分钟签上到的，夏川行又向他招了招手，小声道，“这里！”
程屹余光瞥见夏川行那边，便拎着包朝他那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他刚坐稳，夏川行就侧过脸来，开口问：“你复习了没？”
“复习什么？”程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发出了疑问。
“考试啊期中考试啊，你上课是真不听啊。”
程屹手还在包里摸索书和钢笔，夏川行话音落时，他骤然扭过脸，脱口而出：“我操，我忘了。” 面部肌肉微微绷紧，那股猝不及防的痛苦一下子浮上来。
夏川行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只钢笔，是边淮送的那一只，居然还保存的这么好，但是此刻他的大脑都被期中考试给占据了，所以并没有多想，要是在平时他多少得想些什么。
“师祖说期中考试不过平时分就只给60分。”夏川行一脸悲痛欲绝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45度角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又像是在祈求上天的垂怜，“简直是毫无人性，期末教师评价我都想给他打60分了”。
“你敢打 60 分，你的期末就会挂科。” 程屹扯了扯嘴角冷笑，嘲讽道。
“……”夏川行拿着笔，笔尖狠狠地点了一下书本的页面，一个黑点出现在了书上，“下课要不要去图书馆。”
程屹心底并不是很愿意，图书馆里沉沉的书气，和他完全不符，他向来坐不住板凳，但是一想到期末挂科的风险，才勉强点头，痛苦地说：“去。”
下课之后，两人匆匆收拾书包走向图书馆，两个人已经在图书馆里转了好几圈了，可图书馆里居然已经近乎满座，放眼望去尽是埋头复习的人，原来大家都在被期中考试折磨。
程屹正犹豫要不要干脆回去，刚转头要跟夏川行开口，视线猛地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边淮。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桌边空余三个座位。程屹想打道回府的想法一下就没了，对着还在四处打量的夏川行道：“别看了，我找到位置了，不用打道回府了。”
“哪呢哪呢？”夏川行左看右看，忽然又顿了一下，“我貌似没有说过要打道回府吧。”
程屹自动忽略了夏川行的最后一句话，向他指了一个方向，他眯了眯眼，朝着程屹手指的那个方向看去，确实是有一张桌子只有一个人坐着，还剩下三个座位空着，只是那个轮廓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两个人走到那张桌子面前，夏川行一看面前正在写着字的人。
这他妈不是边淮吗？
程屹戳了戳边淮的肩膀，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触感，边淮正在写字的动作停了下来，笔抓在手上没有动了，他抬起头一看，一双熟悉的眼睛撞进他的视线里，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
鉴于是在图书馆，边淮便小声地开口，“屹哥哥？”
屹哥哥？
屹？
哥哥？
站在程屹旁边的夏川行听见这声称呼，巨大的震惊如惊雷在脑海轰然炸开，猝不及防的冲击席卷全身，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刹那间被灼成枯炭。
这是人间吗？？
碍于这里是图书馆，是个学习的地方，现在不好多问，于是夏川行决定等到回去之后狠狠拷问程屹。
程屹眉眼弯弯，长睫微微垂落，柔和的笑意铺在眉眼间，他弯下腰，凑近边淮的耳朵，小声开口道，“阿淮，现在图书馆没什么空位了，我们看到你这里没人，可以和你拼座吗？”
What？
阿淮？？
一道惊雷再次炸中了夏川行，震惊和难以置信裹挟着他整个人，大脑也像是卡了壳，转不动了。
心湖巨浪，地基崩塌，认知碎裂，意识悬浮。
这并不是人间。
他又想了想程屹叫自己“阿川”的样子，他全身上下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毫无疑问他会想死。
边淮脸上挂起了笑，小声道，“当然可以。”
程屹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瞳仁亮得像盛了碎光，唇角高高扬起，小声地向他道了个谢，便拿着包坐在了边淮旁边的那个座位。
夏川行看着程屹很自觉，很理所应当地坐在边淮旁边的时候，内心的尖叫声更大了。
你不应该和我坐在一起才对的吗？这是在搞哪一出？
夏川行觉得今天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自己的cpu要超载了。
程屹将包放在了自己的后背，拿出了考试要用的书和那支钢笔，这是他第一次一支笔用得这么久，坐在他旁边的边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钢笔，那是他送的那支，他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程屹居然还有带着这支笔，因为这支笔其实很便宜，质量比不上其他昂贵的笔，没有精良的做工，他以为像程屹这种用惯了奢侈品的人一摸就能摸出来，这支廉价的钢笔应该会放置在哪个角落让他落灰才对。
程屹坐在边淮身边，两人挨得极近，几乎就要肩膀靠着肩膀，身侧的窗户半敞开来，一阵秋风穿窗漫入图书馆，轻轻掀动了边淮衣摆，一缕独属于他的淡香随之漫开，缓缓缠过程屹周身，将他整个人轻轻裹住。
程屹从未觉得图书馆这么好待过，也从未觉得凳子原来是这么好坐的。
夏川行坐在对面，看着程屹那一脸的不正常，像是陶醉在什么东西里面的样子，手指忍不住拿起了笔，笔帽那一边抵着自己的下巴，有种想要啃笔的冲动，但是硬生生忍住了。
这图书馆他妈的到底有什么好陶醉的，被书气陶醉了吗？
放屁，之前他每次带着程屹来图书馆，程屹坐不住三十分钟就想要走人，全身上下都表现着，“我讨厌图书馆”，“我想把书扔了”的感觉，每次来图书馆他周围都像是包围着怨灵，哪像现在这样，这是程屹第一次这么喜欢图书馆吧。
夏川行目光就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程屹现在这个样子绝对和边淮有关系。
这是他真的无数次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但是他又不敢深入去细想，他怕他真的会原地爆炸。
程屹捏着笔，指尖在书页上起落，不断圈圈画画着题目的条件和重点，视线专注在纸面上，像是在脑中一步步梳理推导步骤，刚写到一半，程屹就被一道高数题绊住了，他微微拧着眉头，像是在面对什么世界难题，他拿着草稿纸，笔尖落下，歪扭的演算步骤在纸上写了下来。
草稿纸很快就变得乱七八糟的，各种式子参杂在一起，快要写满一整张纸，即使这样，程屹还是没能解出这道题。
就在程屹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坐在一边的边淮轻轻地拍了拍程屹的肩膀，程屹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感觉，于是转过了头，只见边淮伸出了左手，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纸，想要将它递给程屹。
纸张粗略一看，写得很整齐，很有条理，和程屹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张截然不同。
程屹好奇地看了一眼边淮，从他手里拿过了草稿纸，他仔细一看，这不是他刚刚借不出来的那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吗？
程屹抬眼望向边淮，眼底漾着感激的光。边淮接住他的目光，淡淡一笑，眉眼轻轻弯起。
忽然间，程屹好像想起来什么，他又转过身去，撕下来一小张空白的草稿纸，快速地拿着笔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这不是大四的数学内容吗，你是怎么会的？”写完，程屹看边淮已经转过了身，低着头在看题，于是便直接将纸条放在了摊开在他面前的书本上。
边淮见自己的书本忽然被一张纸条覆盖住，愣了一下，眼睛的视线才聚焦到上面，看见了上面程屹写的那行字，捏着手中的笔，在下面也写了一行字之后，便又将纸条递回给了程屹。
程屹接过纸条，劲瘦的字体写在草稿纸上，“我已经提前学完了。”
边淮会学完大学四年的所有高数，是因为这样就会有资格去参加数学竞赛，而拿到名次，会将有一笔很丰厚的奖金，这对边淮来说很重要。
程屹目光落向纸面，双眼倏地睁大，那股猝不及防的震惊毫无遮掩地铺在脸上。
那些平日里让他他头疼，随时都有挂科危险的高数内容，居然被大二的边淮早早啃完了吗？程屹心底翻涌着惊叹，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程屹带着震惊转回头去，将纸条放在了桌面上，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步骤写的极其详细，平时可以直接省略的步骤都被边淮写了出来，甚至边淮还设想了一下程屹会有哪些看不懂的步骤，提前在旁边标了注释，告诉他这个步骤是怎么得出来的。
程屹看着边淮写出来的步骤，根本就没有看不懂的风险。
后面程屹开始继续往下做题，等边淮注意到程屹有看不懂的题的时候，他总是会递来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同样是有很详细的解答步骤。
以前程屹没弄懂过的题目被边淮的递过来的小纸条教会了。
程屹不止在心里想过一次，边淮怎么这么厉害啊，怪不得能拿到专业第一。
夏川行本来在专心写着题，但奈何坐在他对面的那两个人，时不时地就开始递纸条，平时要是换做其他两个人，他绝对不会注意到，但偏偏这两个人是边淮和程屹，这让他像忽略也忽略不了啊。
那纸条上面到底写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放在程屹旁边的那些小纸条，这都快堆成一座山了。
不会是会想要他立马从图书馆的窗户跳下去的那个答案吧？
不是不是，要相信自己的兄弟。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到程屹向窗户外面看去，想要看点绿色的东西放松一下眼睛再继续学的时候，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连一点黄昏的余韵都看不见了，窗外都是学校亮起的路灯。
他们居然就这样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从中午坐到了晚上将近七点钟。
这是程屹待在图书馆时间最久的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记录，如果是换作以前，他撑不过半小时就坐不住了，一心只想回去，图书馆对他来说，就好像个要吸食他阳气的魔窟。
而且他这次学习很是专注，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他就一直沉浸在题海里。
刚刚一直在写题，也没有注意旁的东西，他才发现自己坐了这么久，已经有点饿了。
他侧过头，想要问问边淮饿了吗，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吃完饭，但他的目光落在了边淮手上，对方仍握着笔没停，笔尖在书页上持续圈圈划划，程屹不想打扰沉浸在书海里的边淮，害怕降低自己的好感度，于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了肚子里。
可是想要和边淮一起去吃晚饭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强烈得压不下去，于是他开始逐渐变得坐立不安，也看不进去题目了，小动作变得很多。
旁边的边淮像是察觉到原本安安静静的程屹忽然开始变得有些多动，于是攥着笔的手停了下来，转过头来，手指点了点程屹的肩膀，等程屹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触感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看着程屹，没有发出声音，只做出了一个嘴型，“怎么了？有别的题不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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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