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刚推开了包厢的门，便看见边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男生看到他，愣了一下，“边淮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东西刚好路过。”
男生点了点头，红着眼眶匆忙地跑走了。
边淮往开着的门缝里看了过去，见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程屹还是和之前一样，这样的形象从未坍塌，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傲慢从来没有削弱半分，他看着他们这类挣扎在底层、为生计奔波谋生的人，目光里永远裹着一层漠然的轻鄙，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对于程屹来说，这些人的困顿、窘迫与挣扎全都不值一提，生来便如尘埃里的蝼蚁，渺小卑微，他们的悲欢，他们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的生活，从来都不会落到程屹的眼里。
有时候他甚至不必费心去践踏，只需轻轻一瞥，就已经判定了他们的位置，连给予一点关注，都像是一种多余的施舍和可怜。
等到他发现自己也是如蝼蚁般的这样一个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厌恶？
恶心？
还是别的什么吗？
边淮现在并不想知道，也想象不到，于是他看了几秒钟，便端着盘子离开了这里，没有再作任何停留。
包厢里的程屹坐回了座位上，视线在过程中无意中瞥向了门口，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程屹愣了一下，对在他旁边的夏川行说，呢喃道，“那是阿淮吗？”大脑被酒精浸泡地懵懵懂懂，又再次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拉开了门，过道里已经没有人了，程屹又关上了门回到了座位上。
不过也是，那双眼睛轮廓、眼型，的确和边淮非常像，可程屹只扫一眼便能分辨出来，门口的这个人眼底裹着一层沉沉的冷漠，边淮怎么可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呢，他的眼神一向是温柔的，况且边淮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酒吧这些地方，程屹在心里笑了一声，嘲笑自己想得太多了。
夏川行看着程屹今晚这一系列这诡异的举动，前面他对那位服务员的刁难他大概是有点明白的，小时候夏川行去程屹他家玩，就看到过他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说起来他为什么会看到，就是因为当时是程屹的生日，但是他的父母都在国外没有回来，所以夏川行就拎着蛋糕跑到他家陪他过生日，刚一进门，就看见程屹拿着一个箱子在客厅翻找着什么东西，几分钟之后就从里面翻出来两张照片。
一男一女。
是他的父母。
两个人并肩一齐被相机记录下来，定格在照片里。
身旁这对男女紧紧挨着肩膀，外人看去只当情深意笃，举案齐眉，可夏川行目光一扫，便看出了不同，两人眼底冷清清的，没有一丝属于爱人的暖意与爱意，仿佛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厚墙，肢体紧紧相依，心却遥遥相离，所有的亲密都带着刻意的表演感，不过是在完成一场预设好的任务。
所谓亲密，不过就是一副空壳，只是徒有其表。
程屹看得照片看得入迷，没有听到大门密码锁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而夏川行也没有马上过去，门口这个位置可以完整地看到客厅，所以夏川行没有动，就站在门口看着程屹的动作。
大概过了两分钟之后，夏川行忽然看到程屹脸颊两边流过两行清泪，夏川行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跑过去，刚要迈开脚步，就看到程屹嘴里说了什么，门口离客厅也不算很近，就算夏川行听力再好也听不到，于是他只能仔细解读程屹的嘴形。
那几个字被他反复呢喃，夏川行经过这么几轮的摸索，终于看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了。
“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回来陪我过生日，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们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程屹的唇瓣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单薄的唇线绷得发紧。
积攒已久的泪水终究冲破了眼底的桎梏，再也兜不住半分，顺着泛红的眼眶汹涌滑落。
冰凉的泪线蜿蜒碾过瘦削的脸颊，顺着下颌利落的线条一路下坠，最终“嗒”地一声，重重砸在掌心泛黄的照片上。
水雾沉沉笼住程屹的视线，旧相片上那对男女的脸，在泪色里一点点洇开，轮廓消融成一片混沌的影，像是在说漫长的时日无声地啃食着程屹的记忆，父母的样子他都快要抓不住了。
夏川行硬生生停下来刚要迈出的脚步，将腿收回了原地。
以他对程屹的了解，他自尊心很强，现在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于是夏川行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站在门口缓了五分钟之后，他大声的敲起了程屹的门。
“喂！程屹！在不在啊！我陪你过生日来了！给我开门！”夏川行的声音有点大，要不是大平层的隔音比较好，再加上这边的房子特别贵没什么人，早就被邻居拎着扫把打出去了。
就这样敲了几分钟，程屹终于开了门，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是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的痕迹，他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故作镇定道，“我不是告诉你密码了，还敲我门干什么，故哭狼嚎的。”
夏川行就当作什么没发生过一样，开玩笑开口道，“我记性不好，忘记你家密码了。”
程屹像是知道自己眼睛很红一样，开口解释道“我眼睛是不是很红，昨晚打游戏打太久了，红血丝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红得吓死人，今天是你生日你还熬夜，夜猫子一个。”
回忆到这里，夏川行想起了那个男生的脸，程屹大概是想起了他爸，再加上喝醉酒了，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对那个男生就口不择言的。
夏川行叹了一口气，看着坐在座位上的程屹，无奈道，“我让你别喝这么多，我就去上个厕所就没看住你。”
程屹听到夏川行的话，没有回他，继续拿着酒瓶往里倒着酒，一口灌了下去，夏川行一看，赶紧从程屹手里抢过了酒瓶，“行了，你别喝了，最后一杯了。”说着夏川行就将酒瓶放在了程屹拿不到的地方，又开口道，“对了，你刚刚跑到门口去看什么呢？”
程屹正在转着手中的酒杯，闻言，正在转动的酒杯就停了下来，碰撞着桌面发出了响声，“没什么，就是我看到了双眼睛，就以为是边淮。”
夏川行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抽搐。
程屹这是对普通朋友该有的样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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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