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我那短命的夫君又活了 > 第3章 但见团圆

第3章 但见团圆

檀木为骨、鎏金衔玉的宏敞马车之中,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背靠车身,眉间像打了死结般皱得极紧,纵是带着病态,依旧掩不住他五官的矜贵和身量的优越。

谢邈早已换下了小厮衣裳,连同那假胡子以及假痦子。

他颈脖向后仰,喉结滚动,说不出的烦闷和焦躁。

谢平却一点没有眼色,还沉浸在完成任务、以及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了归宿的喜悦之中。

“少爷,那季家大小姐真乃举世无双的良善之辈,既重信义又重情谊,您有了她当夫人,真是三生有幸。回去之后我可得把这件事好生与——”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在对上谢邈冷冷的眼神那刻。

那眼神好像在说:愚不可及。

谢平眨眨眼,谢邈已然阖眸。

应该是错觉?

只是这么一来,他也停了他的喋喋不休。

谢邈方才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话憋在嗓子里,忍不住咳嗽几声。

他及时用手帕盖在唇上,拿下一看,竟是久违地咳出了一些血丝。

哪怕及时察觉有人在他饮食中下毒,但五年前那第一次中毒还是给他留下了病根,虽然并不像他刚才夸大其词的药石无医、命不久矣,但多多少少要比旁人身体弱些。

尤其是心情剧烈起伏或是天气变换之际,身体便会感到痛楚。

尚可忍受。

他没力气去反驳谢平所说的话,可他心里清楚,那女子绝非谢平或她自己所标榜的,那样重情重义、仁厚德善。

旁人或许没有瞧见,可他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后便长了察人眼色的本事,怎会没有瞧见她那迅速瞟向银票的一眼,又怎会忽视那一眼后瞬间舒展的眉目?

来之前,他早已知道季家生意每况愈下,也知道江南商会的会长向季家抛出橄榄枝。

若是季家同意将名下产业卖出,拿到的钱财足够她全家无虞渡过下半生,甚至还能保持从前的阔绰。

但她没有。

谢邈拧了拧眉心,暗自盘算。

老太爷前几年仙去之后,祖父许是有所感念,动了分家产后回到江南养老的心思。

但谢家势力在京中盘根错节,家产一时半会并不那么好分,更别说谢家子孙众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

他谢邈是长房长孙,碍了不知哪一房的眼,或许是其他每一房的眼,在祖父才刚透露分家的意思后,便遭了暗算。

他就此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再遇到下了毒的饮食或沾了毒的物品时,都能避过,却还要装出一副日渐虚弱的样子。

季挽意将成为他的妻,但她终归不是知根知底的知心之人,有其自己的盘算和思量。

更别提她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恐怕其他哪房威逼利诱一番,她就会乖乖将他的隐秘如数家珍奉上。

绝不能让她在他身边久待。

如今木已成舟,既然她要嫁,那便等她嫁过来好了。

到时候,他便把这病弱扮演到极致,日日有气无力、咳嗽不止,看她怎么受得了?

待逼得她主动提出和离,他的日子便可恢复到从前了。

另一端,季府。

在谢府的人走后,季府上下可谓是一片愁云惨雾。

季挽意做事不偏不倚,从上到下、从亲到疏没有一个不爱戴她的,如今婚事一订,便知离别的时刻即将到来。

但哪怕弟弟妹妹们这几日眼睛都哭肿了,季挽意也还拿不出时间来安慰他们。

太忙了。

她一拿到银票,便交钱赎出了那批压住的货,上下流的欠款尽数还上,补清了亏空的账款,还亲自去各个茶庄安抚因拖欠工钱而心有杂念的雇工们。

时隔数月,季家产业又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态势。

她终于有时间安抚自家人了。

弟弟妹妹们像雏鸟般涌了过来,连十四岁的二弟都难得哭哭啼啼拉着她手不放。

季挽意反而露出捉弄般的笑意,每个人的脸颊都摸了一遍:“哎呀,怎么眼睛都哭成核桃啦。”

“姐姐,我们舍不得你,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和明华马上也可以帮到你的,其他人也马上长大了,我们可以养你的。”季晟轩抽噎道。

季挽意摸着他的头,眼眸柔和。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也会遇到心仪之人,想要和她过一辈子,姐姐只是提前了一点。”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个,三妹便难受得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可是……可是连他们谢家自己的人都说自家大公子是个病秧子,快要死了,姐姐你嫁过去怎么和他过一辈子啊?呜……我们才是能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啊……”

说这句话时,去年三妹生辰,季挽意为她买的那对石榴籽状红色耳珠,正在她耳垂上闪闪发亮。

季挽意摩挲着她的耳垂,心下怅然。

若非与谢家的婚事带来的那许多聘礼,或许再过几月,季家的这大宅子也得卖了,更别说这些孩子们头上的玉冠、珠饰。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是她七岁为了摘那枚最大最红的石榴,抱着旁边次大次红的石榴不放,最后大石榴没摘到、反而从树上狠狠摔下来后便懂得的道理。

这已经是一门顶好的婚事了,人要见好就收,她不贪心。

“都散开吧,让你们长姐休息一下。”

高韵不知何时来了季挽意的闺房,身边的婆子将孩子们带了出去,只留下母女二人。

两人双眼交接之时,高韵眼中噙满了眼泪。

“都怪娘不好,才让你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原本还想着劝你在他们定日子之前回绝,你这孩子却这么快就把聘礼用得一干二净,还把府里接下来的事安排得如此妥帖,我真为你自豪,又恨自己把你生得这么懂事……”

高韵额头贴着她额头,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我的孩子,这一生你该怎么过下去啊。”

季挽意不由自主落下了眼泪,豆大的泪珠顺着高韵的背滚落,砸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圆。

她并不觉得自己这算什么牺牲,也不觉得嫁过去后真当了寡妇会有多凄惨,此刻的眼泪完全是因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浓烈而厚重的爱意而流。

母亲在痛她所痛,感她所感。

世人常说,愿有情人朝朝暮暮、终成眷属,但除了爹娘这一对夫妇,她未曾见过其他只有彼此、相守一生的男女。

更别提那虚幻的男女之爱了。

真挚、不掺半点利益算计的爱,她已经在祖父母、爹娘、弟弟妹妹这里感受到了,余生哪怕感到孤独,靠着这些爱意也能活下去。

至于谢邈,她对他并无半分情义,却实打实拿到了他的好处。

在他死前的这段时间,她会好好对待他的。

尽快成亲是谢家祖父的意思,当然,也少不了旁人在他身边撺掇。

来接季挽意入京的轿子,是谢府登门之后的第十天到的。

这期间,高韵亲自盯着的婚服也做好了。

“穿给母亲看看吧,看看我女儿出嫁的模样。”高韵摩挲季挽意柔软的脸颊,“此去路途遥远,谢家公子病体虚弱,恐怕回门艰难,也不知你我母女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离开的时间近在眼前,季挽意鼻尖一阵酸楚。

当日提亲的谢平又来了,正在前厅等她们收拾齐整出发。

这次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厮其中一个换了,恐怕是被主家发卖了。

绿杏暗自揣度,听到屋内夫人的话,心中又难过又伤感。

她没有亲人,自小被季府养大,和大小姐的感情不比其他任何人薄。

此次小姐成婚,她作为一直陪伴在侧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还能一直陪着小姐,但离开这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是让她止不住地失落。

她跑到前厅与后院的小回廊处,估摸着夫人和小姐恐怕要谈上一阵子,她可以趁着这会儿功夫独自感伤。

可她吸鼻子的声音有些明显,惹得前厅处的谢平好奇地找了过来。

“小姑娘,哭什么呢?”

绿杏抹了抹眼泪:“小姐和我要离开这里了,只有我看着小姐嫁进谢家,夫人、少爷小姐们只能在这儿等着。”

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连写信到这里都要花上好几天,更别说知道小姐每时每刻过得怎么样了,她们不知道该伤心多久。一想到这些,我就也很伤心。”

谢平虽然没有女儿,却也被她说得有些难受起来,但他注意到了一点。

“哦,有件事本来要等高夫人来了和她说的,不过先和你说也无妨。”

绿杏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什么事?”

“少爷特地让我寻了几个帮手,若是你家夫人愿意,可以让这几个帮手协助你家管事操持几日家业,我们准备的人手和轿子足够接季府上下一起入京。”

“什么?”

此话出自惊讶的高韵之口。

她怕让谢府之人等得太久让他们觉得怠慢,趁季挽意换婚服的这段时间前来知会一声,却没预料听到了这段话,可谓意外之喜。

谢平还怕高韵觉得唐突,立刻解释道:“若是夫人觉得不妥,那几个帮手我们原路带回,绝无冒犯之意。”

高韵又欲落泪,但不愿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由着心中的欣喜蔓延至全身,连声说着“好、好”。

此话传到季挽意耳中,着实让她惊讶了一番。

人说久病之人被病痛所扰,顾念自己还来不及,没有余力顾念他人。谢邈能做得如此妥帖,让她头一次遗憾此人将来的早逝。

只是她随着高韵出了屋子,谢平不可避免地瞧见她穿婚服的样子,登时瞪大了眼睛,心中久久未能平复。

若是少爷提前见过未来夫人的模样,恐怕断然做不出那日自揭其短的事来。

季挽意将家中安排妥帖,去祖宅拜别祖母之后,便连同母亲、晟轩仪敏等人一同上京了。

京中距江南路途甚远,原本应该舟车劳顿的一次出行,却在谢家的安排下格外舒服。

提前安排的水路快些,可因为季晟轩晕船,谢家还特地临时改成了陆路,却并没有让一家人光天白日等着,下了船便登上马车,足见其财力雄厚、交际广泛,以及……

何等看重季挽意一家。

若是将季挽意的心比作冰山一座,此刻也不可避免地融化了一个小角。

京城,谢府。

谢家祖父尚在,底下几房暗流涌动。

谢邈作为长房长孙,这场大婚自然成为了全府上下关注的焦点。

他虽然对季挽意一万个提防,一心只想着如何在婚后逼她自请和离,但在迎娶的排场上,却出人意料尽足了心。

“少爷,迎亲的仪仗、洒账的金钱,全都按照最高规格备下了。”亲信在寝房中低声回禀。

谢邈端着药碗,懒洋洋地拨弄着汤匙,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亲信不解道:“少爷既然打算过阵子就逼少夫人和离,何必在这些过场上费这般心思?”

谢邈动作一顿,随即理直气壮:“我是大房的嫡长孙,成婚的排场若是被二房、三房压了下去,祖父怎么看?大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亲信连声称是,低头退了出去。

房内重归寂静,谢邈垂下眼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响起当日在季家时,隔着一道屏风,季挽意关怀她母亲的低语,和那个体贴的弯腰。

他早已没了母亲,怎生忍见她母亲受到无法见证女儿重要时刻之苦?

再说了,既然那季挽意注定要做个被他逼着和离下堂的妇人,他总得给她把这些天的体面撑足了,免得日后别人说他谢邈欺负一个千里迢迢来冲喜的弱女子。

想到这里,谢邈轻轻嗤笑了声。

那女子心思深重,只为了钱便同意这门婚事,又怎会在意这些?分明是他自作好人。

也罢。也罢。

他问心无愧即可。

一进京中,原本还沉溺在离别伤感中的小孩们,霎时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睛,由家仆带着整日出门,乐不思蜀。

谢家为她们临时住下准备了宅邸,舒适程度不逊于她们季家,且靠京中繁华之地很近,一行人竟没有丝毫水土不服,便融入了这里。

没过几日,成婚之日便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但见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