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栀凝返回紫宸剑宗时,夜色已经深重。她径直来到静锋院,立在床边望着姜溧熟睡的模样,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肉脸,又俯身细心替她掖好滑落的锦被。
她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地呢喃:“庆庆,不要害怕,为师会为你铺好一切的路。”
语毕,霍栀凝缓缓起身离开,返回自己的殿中,连夜筹备明日姜溧测灵与比试的事宜。
第二日。姜溧照旧前来找霍栀凝修炼,却被师尊直接带到了鉴灵台。这是姜溧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静锋院,来到宗门里这般热闹的地方。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宗门其他弟子,无数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姜溧心底隐隐有些尴尬,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鼻子。可她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在外人看来,只觉得她面色不悦。
台下弟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凝紫师尊的亲传弟子?看着怎么那么高傲!”
“是啊是啊,你看她这副样子,一脸不爽,仿佛谁得罪了她一般。”
周遭的议论声还在源源不断往耳朵里钻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捻了捻衣料。她从来没有刻意冷待谁,天生就做不出眉眼弯弯的模样,怎么在旁人嘴里,就成了恃才傲物、言语伤人的怪人。再说,她面上看着冷淡,哪里算得上不爽……好吧,她承认此刻确实有些不快,被这么多人像观赏珍奇异兽一般盯着,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霍栀凝听见周遭流言,心头怒火翻涌。她上前一步,将姜溧护在自己身后,冷厉怒喝:“你们的嘴若是不想要了,我不介意替你们封上!”
话音落下,鉴灵台瞬间一片死寂。
姜溧躲在霍栀凝身后,心中感慨,师尊实在帅爆了。呜呜,这般好的师父竟然是自己的,她何其幸运。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御兽宗宗主辊渊起身开口解围。“今日召集全宗,缘由是霍师妹的弟子姜溧,幼年入宗时年纪尚幼,未曾测灵根。今日便借这个机会,先为姜溧补测灵根。测灵结束后,还有一场比试,门下所有弟子皆可挑战姜溧。挑战者若是取胜,便可被我六师妹收为徒”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众人心中惊叹:这个姜溧究竟是什么来头,测个灵根竟要召集全宗门?更何况奖励还是成为凝紫师尊的徒弟。
姜溧抬眼望向说话的辊渊师尊,心想这应该就是万兽宗宗主,他在宗门日报上面三天两头的出现,要么就是宗门内徒弟饲养的飞行灵宠将屎尿拉在他身上,要么就是被一群灵宠殴打,姜溧觉得他是宗门内最惨的宗主了。
正思绪飘飞间,她听见辊渊唤她上前,伸手测试灵根。
霍栀凝侧头低声哄她:“庆庆,莫管那些闲言碎语,你只管去。”
姜溧轻轻应了一声“嗯”,上前抬手,按在了测灵玄玉之上。
下一瞬——
死寂的鉴灵台,骤然亮起一道刺目至极的赤红霞光!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微光试探!
轰——!!
滔天烈焰自玄玉内核轰然炸开!
滚烫如火日升空,炽红火纹顺着整块千年玄玉疯狂蔓延、炸裂、翻涌!赤红、金红、烈绯三色火芒交织冲天,化作数十丈高的通天火柱,直直冲破鉴灵台穹顶,撕裂云层!
整座宗门万里晴空瞬间被赤红火海笼罩,天地灵气疯狂暴动,群山万壑齐齐震颤!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剑鸣炸响山川!
那不是普通灵根异象,是火道本源剑意共鸣!
极品火天灵根——
万灵根之首!
至阳、至烈、至霸、至纯!
千年不遇,万年难出其一!
台下上万宗门弟子瞬间全员僵住,呼吸骤停,瞳孔巨震,所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浑身汗毛直立,被那股焚山煮海的霸道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那、那是什么异象?!”
“火柱冲天!贯破云霄!我入宗百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灵根!”
“单属性天灵根已经是绝顶!这火光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是极品!是极品火天灵根啊!!”
寻常灵根,只会发光、引动小幅灵气。
可姜溧的火天灵根,直接引动天地火道法则!
空气灼热滚烫,台边石栏微微发烫,远处殿宇琉璃瓦泛着层层火红流光,整片紫宸剑宗,宛若坠入一片燎原天火之内!
连霍栀凝都身形微滞,凤眸狠狠收缩。
她早知道自家徒儿天资绝艳、绝非池鱼,可万万没想到——
姜溧体内封存的,竟是这般焚尽八荒的先天天火道体!
世人皆言姜溧冷淡、冷漠、性情孤僻、凶戾难相处。
可谁能知晓?
这张永远清冷无波、不会笑的小脸之下,藏着的是世间最热烈、最霸道、最燎原的心火!
外覆寒霜,内藏燎原。
天道夺走她喜乐表情,却赐她无上火道天资,作为补偿!
台上火光愈发炽盛,漫天金红火雨簌簌坠落,美得极致,霸得极致!
姜溧被晃得微微眯眼,下意识闭上双眸,心底疯狂嘀咕:
【OS:救命!太亮了太烫了!这天灵根动静要不要这么大?!再亮下去我真的要当场被闪瞎,以后直接盲眼修行了啊!!】
她明明内心慌张又无奈,可脸上依旧清清冷冷,半点情绪不露。
落在众人眼里——
便是:身怀绝世天资,却神色淡然、宠辱不惊、沉稳可怖!
众人内心彻底炸裂:
“我的天!!极品火天灵根尚且如此淡定?!”
“难怪凝紫师尊这般护着她!这等天赋,足以碾压整个年轻一辈!”
“之前传言她凶残冷傲……这哪里是凶,这是绝世大佬的从容气场啊!”
裘长老站在高台边,久久回不过神,嗓音都在发颤:
“紫宸剑宗……千载以来,第一枚极品火天灵根!!”
漫天红火通天,灵压席卷四山八峰。
属于姜溧的传奇,
自这一日、这道冲天火柱,
彻底震响整个仙门!
“好了好了,姜溧灵根已测,大家稍作准备,等待接下来的比试。”裘长老压下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开口说道。
“等等,裘师兄。”
姜溧循着声音望去,廊下立着一名红衣男子,正是合欢宗现任宗主——苏绯辞。
姜溧曾听程琳提起过他。他常年一袭正红流云锦袍,衣袂绣满暗金缠枝合欢纹,风一吹衣袂翻卷,艳色灼眼,张扬得肆无忌惮。腰间松松系着银带,并未束紧,平添几分散漫随性。
他手中常执一把雪白洒金折扇,指骨修长白皙,漫不经心地轻摇,扇风浅浅,带着几分慵懒风流。眉眼生得极其俊美,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勾人的桃花韵,唇角永远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似温柔多情,眼底却藏着漫不经心的疏离与通透。
周身全无宗主该有的肃穆威严,一身放浪形骸、肆意洒脱的气质。世人皆以为合欢宗宗主风流薄情、游戏人间,终日散漫逍遥。无人知晓他心性通透、眼界极宽,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心思缜密,看透世事人情。
“七师弟,还有何事?”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苏绯辞,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苏绯辞折扇轻摇,红衣风流漫卷,笑意慵懒漫溢:“诸位莫怪,当年我这徒儿与六师姐弟子一同入宗,年幼未测灵根。今日恰逢良机,便让他也补上一测。
姜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少年站在苏绯辞身后。一身月蓝广袖长袍,衣摆绣着淡淡的银线云纹,走动时衣料如水波漾开。他面上总噙着浅浅笑意,眉眼弯起,看着格外温和柔软,一副待人亲厚的模样。目光落在旁人身上时,似携春风,瞧不出半分锋芒。任谁初见,都会觉得这是个性子温润极好相处之人。可唯有细细观察才能发现,那笑意只是浮在表面,并未真正落进瞳仁深处。
这便是程琳口中全宗门脾气最好的人——陆衍,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怒。姜溧心底暗自评判:在她眼里,这算不上温良,反倒像是窝囊。若是面对欺负自己的人,依旧始终笑吟吟,那等同于纵容旁人伤害自己。
霍栀凝望向苏绯辞身侧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这不就是当年和庆庆一同被放在门外的小男孩吗。之前那么爱哭,如今反而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