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高昕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去找陈冰诺算账。高伙的一线江景独立办公室是吧?
“陈冰诺,你给我出来!”门砰的一声被粗暴砸开,陈冰诺不在。小朱坐在门口埋头整理案卷,他吓了一跳,正吃惊地瞧着衣衫不整的高昕。
“陈冰诺呢!”高昕怒气冲冲。
小朱不明所以,呆呆指想门外,“高律,陈律出……”
高昕没等小朱说完,转身离去。他在开阔的办公区疾走,高声呼喊,“陈冰诺,陈冰诺,你给我出来!你什么意思,把这种破案子丢给别人!”
小朱赶忙跟着出去阻拦,“高……高律,陈律真的出去了,有事我给你转……”他根本拉不住情绪激动的高昕。
“你放开,我是找陈冰诺,我又不会怎么样!”
高昕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到处乱撞,几乎是拖拽着小朱往前走。
“吵什么!这里是律所,大家都在办公。”石岩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闹剧瞬时湮灭。他双手叉腰站在门边,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整个办公区,空气仿佛凝固,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小朱,你先回去忙。高律,进来一趟。”
高昕看到老板板着脸喊他,满腔怒火激愤先泄了一半,像一直扎破的轮胎软瘪瘪地滚进石岩的房间。和高昕的桌子不同,石岩桌上只有几本书和电脑,桌面干净,物品摆放井然有序。
高昕满脸不高兴地坐到石岩对面。刚坐下,石岩旋即随意指挥他,“去把门关上。”
高昕咬了一嘴牙,起身去关门。世界被分割成两块,门外又恢复了窸窸窣窣的人声,不知道在怎么议论他。他恼怒地盯着石岩,将动物园杀人案的案卷摔在对方面前,“这个案子做不了!我是这起命案的目击证人,证人优先、身份冲突,这该是谁的案子就去找谁!”
“不可能!司法局不可能指定证人做法律援助的辩护人。”石岩拿起桌上的案卷,随手翻了翻,“你做笔录了?”
高昕冷着脸,没有说话。
“那你看到嫌疑人杀人的全过程?”
“元旦我带着老婆孩子在动物园玩,那天我们就在现场,我们看到凶手,也看到被害人倒在地上!”高昕激动地拍桌子,似乎在壮胆子造声势。
石岩双手撑在实木办公桌上,撸起袖子逼近高昕发问,“我是问你,有没有看到命案发生的全过程?”
高昕迅速回忆那天在动物园的场景,他们隔得实在太远,直到案发后才瞥见一眼,确实没有看到全过程。加上孩子哭闹,现场乱成一团,他们很快随着人群疏散离开了……
见高昕不回答,石岩已经明白了几分,戏谑道,“你都多大的人,刚刚在外面这么冲动,怎么给下面小的做榜样?”他教育高昕,像教育小孩子一样。
“呵,我多大的人?”高昕冷笑道,“我又不是什么高级合伙人。自己赚点辛苦钱,需要给谁做榜样?”
石岩会心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高伙?高伙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是名头好听。律所只是农贸市场,我们都是出来摆摊的。比起什么名头职称,案源才是最实际的。”他从中间翻开案卷,指点上面的企业名称,“你自己看。”
高昕顺着石岩指点的地方看去。穗和?穗和集团!高昕的心脏漏下一拍,一股难以置信的情绪正在冲击他的大脑。他抬起头直直地望着石岩,语无伦次。
“这……穗和集团?”高昕被这四个字迷了眼。
穗和,岁和。物阜年丰,水木兴茂。
在这座城市,穗和深深嵌入每个人骨髓。传说穗和这块招牌的历史有农耕文明那么长,它从农业起家,在数千年更迭的朝代里变换身份模样,却总逃不过“民以食为天”这五个字。这个时代,穗和集团在传奇企业家郑平柏手中复兴。移动支付、电商直播、娱乐共享……穗和搭上科技革命的快车,延着互联网的触角延伸转型,已悄无声息地渗入生活的角角落落。
“是穗和集团!”高昕惊喜地看着石岩。在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后,现在他稍稍清醒过来。
“在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它的规模实力甚至连程氏都不能相提并论。你当……我为什么把这个案子分给你?集团的业务从不假手外人,法律事务从来都是内部消化,至今还没有外部律师踏足穗和大楼。这是个机会。如果不是涉刑事案件,我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石岩说话间不自觉地眯起眼,露出奸诈贪婪的目光。
高昕晃神,他仿佛看见对面皮椅上盘踞着一只巨大的硕鼠,灰色的皮毛,精光墨黑的小眼睛。他吓得一哆嗦,周身不寒而栗。
“可是,可是……”高昕话到嘴边,几次张口却说不出来。
穗和集团的诱惑太大了,比起这个机会,一些生理性恶心又算得了什么?而且法援案件大多数是走流程走过场,不用耗费过多精力处理案件以外的应酬交际。再说这也是难得的机会,能够沉下心回归法律本身办理案件。这是高昕年轻时最喜欢的案件,既能锻炼能力,又不担心回款。只是现在法援中心这点钱,他已经看不上了。
高昕开始在脑中回忆案发当天的情景,凶手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文弱男子,晴天白日下他在血泊中持刀而立……脑子里一幅一幅过画面,在现场等同于他心里知道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既然案情简单,那么只要劝说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再向法官求情就行了。
石岩不知道高昕已经把整件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还试图劝说,“可是什么?高律,你执业这么多年,眼光要放长远,不要只盯住眼前的一点利益。冰诺和程氏集团也素无往来,不也是一场年会就倒转乾坤。”他做出捻钱的手势,“搭上穗和,钱途无量。不要一时意气用事,带着情绪工作,我们是专业人士。冰诺那么执拗的人都可以搭上程氏,你不尽力拼一把?”
此时,高昕在一番利弊分析后完全换了一副面孔,“石主任,您爱护我,特意关照我。可是,这样好的机会,陈律会同意把案子分出来?她可是眼下要升高伙的人。”他对案子已十拿九稳,接下来要处理的是案子以外的事。
“看看你,高伙这个事绕不过去了是不是?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律所每年都在升伙,错过今年还有明年,什么都不耽误。” 石岩已经察觉高昕的情绪变化,知道高昕肯做,谈话立马回到轻松随意的聊天状态,“冰诺没有那么小气,就是她执意要你来做这个案子。她说,如果所里非要委派她做其他工作,这个法援案子必须让你来接手,甚至在所里重新委派前她已经向法援中心推荐了你。”。
“陈律推荐我?”高昕有些吃惊。这段时间,这已是陈冰诺第二次推荐他。高昕自认为和陈冰诺没有这样的交情。事实上,陈律一直冷冰冰的,和谁都没有私交。
石岩解释道,“人的精力有限,冰诺现在的重心是搞定程氏这个大客户,这是已经送到嘴边的大客户。她和你们想的不一样,这些年经济状况一直不好,现在是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如果不是程氏集团内部规定,外部法律顾问必须聘请合伙人以上职位的律师,团队不会推荐冰诺的。阿昕,要以大局为重。”
“我明白了。石主任,你放心,我会好好做这个案子的。”
石岩喜欢高昕这样功利主义的律师,案子里的利害关系从不用多费唇舌。
可见高昕已表态,石岩反而装作一本正经,故意戏弄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当时在案发现场,听到的看到的会对做案子有影响。要是你觉得实在为难……”
“不会不会!”高昕急忙否认,“我是专业的。元旦那天在动物园的人何止千万,我只是刚好在人群中而已。石主任,你要相信我的专业能力。”
“你的专业能力,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石岩终于满意,“对了,你那间办公室我暂时不会安排人进来。你一个人方便一些,正好安安静静地把案子做完。法援案件委派给你已是杀鸡用牛刀,没有多少钱,所里也不抽成。我没什么能许诺给你的,只能给你创造一个好一点的条件。和其他高伙一样,一个人用一个房间吧,我会让人每天给你的办公室送花换水。”
这等于是石岩个人出面许诺高昕高伙待遇。他抬眼打量着信心满满的高昕,嫌弃道,“你也是的,注意点形象,平时不是一个挺体面的人。”
高昕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得七八糟的衬衫,不好意思地把撸起的袖子放下来,扣好。
“谢谢主任,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把门带上。”
高昕从桌上拿过案卷,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时,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觉得不对劲。
高昕回头询问,“主任,既然犯罪嫌疑人在穗和工作,怎么会经济困难到申请法律援助?”
石岩头也不抬地答道,“听说是可能判处死刑的案件,被告人坚持不委托任何辩护人。冰诺刚接下时几次申请会见,都被当事人拒绝。”
高昕眉头一沉,若有所思。陈冰诺从不接简单好办的案子。
穗和的总部大楼隐藏在闹市区最繁华的CBD中,隔江便是花束餐厅。建筑外墙灰白,整齐镶着大块特制的落地玻璃,在午后的太阳下像一个黑洞,静悄悄的把所有的光都吸尽,把自己藏起来。远远望去,在一众折射出五颜六色阳光的建筑高楼中间,穗和大楼若隐若现恍若海市蜃楼。穗和集团有强大的法务团队,社会律师很少有机会进入内部。高昕以调取证据的名义第一次踏进穗和总部大楼,举目四望,大开眼界。
安检后,正对大门的是一面巨大的石雕影壁,石头上映射出莹莹光泽,如同某种美玉,彰显穗和低调但奢华的气质。玉石,美玉原是石头。影壁中心是九九归鹤图浮雕,九十九只不同舞姿神态的仙鹤分布在松竹山海云之间,远远望去蔚为壮观。大楼内,半空中,星罗密布的电梯扶梯交错连接各楼层,交织缠绕出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又如同牵扯不清的迷宫通道,把来往行人运送到宿舍、食堂、超市、健身房、干洗店……甚至电影院、游戏厅和某些不好描述的娱乐场所。这里俨然是一座伪装成互联网大厂的古堡庄园,蕴藏着无数力量,充斥着一切商机。
高昕需要绕过影壁才能正式进入大楼。路过时,高昕特意上前凑近观赏。九九归鹤图,他曾陪着妻子逛绣品展览见过。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拍照,婧婧肯定喜欢这件艺术品。还没等他掏出手机,一股寒气陡然从脚底生出。眼前这幅浮雕,仙鹤栩栩如生遨游天地间,但奇怪的是每只鹤都没有头,颈部还有明显的切割痕迹,应该是雕好以后又被削去的。满天无头鸟乱飞,没有比这更惊悚恐怖的画面。
“高律师吗?”背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
“啊!”高昕惊呼,他原本就陷在巨大恐惧中,突然硬生生吓了一跳。
来人礼貌问候,“您好!我是Marsh。您这个点还没到,Lisa猜您是找不到路,特地让我来接您。”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一张微微有肉的鹅蛋脸,倒三角的脸型,单眼皮下垂眼却生的一个好鼻子,鼻梁笔直,鼻头秀气。他带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是个温和老实的年轻人。
尽管高昕仍惊魂未定,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礼貌地同来的小伙子握手。“您好。高昕,崇和律师事务所。”高昕递上名片,“受委托前来调取证据,这是……”他又从公文包中翻找出文书递给对方,“这是法院的调查令。”
那小伙没有接过来高昕手里的东西,他甚至没有瞟一眼。
“我先带您过去,公事部分Lisa会具体和您对接,跟我来。” 小伙子领着高昕往前走。
掠过影壁时,高昕边走边指着浮雕询问,“这幅雕刻弄坏了吗?怎么仙鹤的头都被挖掉了?”
那小伙假装没看见,也没有停下脚步,口中不带任何感**彩地回应,“是吗?我从来没有留意过,不知道呀。”
高昕识趣闭嘴,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乘坐扶梯离开。电梯上升中,高昕回头望那架无头仙鹤浮雕,不寒而栗,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高昕跟着年轻小伙穿过大楼内重重叠叠的玻璃门,每一条走廊都似乎通向一个神秘的新世界。这座上层用无数玻璃搭建得如同水晶宫殿一样的建筑物,底层大堂内却使用大量繁茂的绿植配合假山瀑布修出原始森林的样子。高昕越往上走越有一种莫名的汗颜感,眼眶发热,手心也有些发汗。
终于走到中间楼层的位置,人事部门口站着人在等他们。之前和高昕联系过,但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见面。和朋友圈里展现的很不一样,Lisa没有波浪卷发和柔美腰肢。她在暖气房里穿着一件蓝色衬衫和职业裙装,束发淡妆,朴素的行政人员打扮。她胸前别着工牌12 Lisa。高昕看向领他来的小伙子,却发现他胸前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那牌子意味着什么。
那小伙注意到高昕的目光,低头瞥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胸前,意识到对方看的是什么,报以自惭形秽的微笑。
Lisa热情迎上去,“高律师,您终于来了!这个案子,我们也是一肚子苦水!Marsh,去把Sun的档案调出来。高律,我们这边请。”
小伙子应声小跑着离开。高昕听到他叫Ma?
Lisa领着高昕去人事部的小会议室入座,娴熟地为高昕泡茶,“我们集团的形象一直很好,高薪资和好福利在业内也是有口皆碑,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了人命官司?!这几天公关部的同事都忙疯了,可天要下雨,人要发疯,我们又有什么好向外人解释?”
话里有话,每一句似乎都在挑战公众敏感的神经,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像私下的抱怨。高昕仔细听着默默分析着,面上却只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们也是赶上了,倒霉!原本Sun已经在大数据部的裁员名单上,还是下手不够快,反倒给了那疯子下手的机会,现在惹得集团一身骚。说起来,人有时候不得不信命,第一次上会的时候就是Bely主动提出Sun的技术能力强,白眼狼……”
Lisa唇齿不停上下翻动,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中英文夹杂的语句,高昕听得云山雾绕。
“不好意思。Li……lisa,李总,我打断一下。您夹杂着说的这些英文名太快了,我没太理清楚。”高昕翻出案卷对照,“您说的是在这次案发前孙晖已经在穗和的裁员名单上,他叫Sun,那B……B是谁?”
“Bely,就是孙晖杀了的那个人,他中文名字叫王义。”Lisa如同说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那刚领我进来的那个小伙子叫?”
“Marsh。”
“Ma……马什?小马。”
“您也可以这么叫他。在公司里,我们一般不会提自己的本名。”
“如果王义会在裁员的事上保孙晖,听起来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高昕自顾自琢磨。
“这个嘛……常理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每天超出常理的事太多。集团的人多,HR也不可能什么都掌握,公事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员工私底下的关系。当然,我们是不提倡员工私底下有关系,最好互相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少弄那些拉帮结派的勾当,公事公办,没有谁都不会影响集团运转。”
“著名的螺丝钉理论?”
“嗯哼。”谈到人力资源管理,Lisa表现得饶有兴致。
小马敲玻璃门回来了,他手里什么资料也没有。
“进来。”小马走到Lisa身边附耳轻语几句。Lisa皱眉,仿佛是听到难题后迅速在脑子里搜索解决方案。
“真的不好意思,高律。小郑总一早就吩咐过但凡这个案子的需求,集团上下任何部门都必须第一时间响应配合,我们是绝对配合法院调查令的。但是……”Lisa脸上堆满歉意的微笑,为难道,“但是,您知道的,Sun是我们的技术人员,他技术确实是好,难怪直属主管要保他……”
Lisa砸吧嘴,高昕看她的样子好像又要开启絮絮叨叨的怨妇模式,急忙打断,“李总,您到底想说什么?”
Lisa两手一摊,坦白道,“Sun把自己工作账号下所有数据都锁住。三个多月,我们的人刚刚去问,大数据部到现在还没有解开。”
高昕急忙追问,“那王义的资料信息?”
“Bely的工作账号也被锁住,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Sun做的。不过您到我们这里来也是例行公事走个流程吧?我听说法援案子几千块一个,只有很多没案源糊口的新人才上赶着做。没想到您工作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认真负责,啧啧啧!”
高昕不明白,Lisa为什么还嘲笑他一两句。是一直以来都习惯这样说话?
“李总,我做案子都是一样的,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今天来到贵司是调查案件的事实部分,我想你们小郑总也是这个意思吧。”
“当然,我们绝对配合查清真相,这也是集团公关的请求。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杀人!怎么向公众解释?出过命案的地方,见过血光,怎么和客户交代?以后怎么做生意?”
“好的,李总。”高昕忍不住又一次打断,他发现眼前这个的中年高管很喜欢沉浸自己的世界里。“现在怎么办?无法调取任何证据,案件推进会非常艰难。”
昨晚,高昕加班仔细研究过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从头到尾找不到杀人动机。既然行凶者和死者是同事关系,那么……高昕以为自己今天在穗和会有所收获。
“高律,现在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有技术困难。我们甚至可以把数据盘直接交给你,只要你解得开。”Lisa居然还表现出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穗和的技术,他们自己解不开?离了孙晖穗和就不转了?既然孙晖这么重要,怎么这么多年还没提拔个一官半职,最后和上司反目成仇闹出人命?高昕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暗自冷笑。
这厢,Lisa还在表演着急却使不上劲的蠢模样,“我对Sun没什么印象,不知道是没见过,还是没注意。倒是Bely见人总是笑呵呵的,弥勒佛一样,胖胖的很有亲和力。”她转向小马,“Marsh,你和Sun是同期生,你对他有印象吗?”
“我?”小马突然被点名,没想到会被卷进来。
“这样吧,高律,我们有的资料,只要不涉及商业秘密都可以提供给你。剩下的的流程,”Lisa招呼小马,“Marsh,你来和高律对接一下。”她严肃吩咐道,“小郑总说了,这个案子要高度重视,但也不能耽误本职工作。”拿着鸡毛当令箭,明显是想自己抽身,把吃力不讨好的活丢给下属。
马什莫名其妙接下新工作,根本没有开口拒绝的机会。他机械地点头,一脸诚恳的样子。
布置完所有工作,Lisa又笑盈盈地转向高昕,“高律,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Marsh,他会全力配合你在穗和集团内的一切需求。我记得我们还是有一些资料在手里的,像员工工作日志、心得体会之类的,一会儿让Marsh给你找找。”
高昕不为所动,仍坐着。
Lisa开口赶客,“我这里还有工作,您这边还有问题吗?”可能她原来也没有很看得起法援律师,见小郑总交待的差事完不成,立马对高昕失去了耐心。
此时此刻,高昕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个类似的案子。如果证据无法调取,要么是穗和已经内部销毁,要么确实如他们所说。自案发,对外穗和迟迟无法澄清谣言,对内眼前的人事总监摆出一副不懂装懂自以为是的嘴脸。穗和解不开自己的技术,可能是真的。
既如此,没有必要久留。高昕准备离开时瞧着Lisa脸上得意洋洋的神情很不舒服。她只是在庆幸自己又一次成功地将苦活和责任推卸出去,身为穗和的人事总监心中没有一点为内部员工发生命案感到悲痛,更不要提反思和改过。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生起,高昕故意挑衅一般质问,“最后一个问题,小郑总的英文花名叫什么?”
“啊?”Lisa端详着高昕的神情,对方好像是认真的。她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我不知道。集团里没人敢叫管理层的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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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穗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