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榜出来的那天,高二年级的走廊简直比早高峰期的菜市场还热闹。
成绩榜前被围的水泄不通,人挤人,甚至有人为了占个好位置差一点就打起来了。祁知聿本来是不屑于凑这场热闹的。他向来都是等大课间人都散了,再慢悠悠的走过去。
但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甚至也早饭都没有吃,单手插兜,冷着一张俊脸,硬生生凭借着自己的身高和那股气势。从外围挤到最前面。“
他原本是抱着看温屿迟笑话去的,他的眼神越过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精准地看着榜首的位置。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当场石化,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一名:温屿迟总分698
第二名:祁知聿总分697
第三名:宋听淮总分695
第四名: …… 总分674
祁知聿:“…”
他妈的。
就差一分啊?!
他祁知聿从小学到高中,蝉联榜首,连中考都是市状元。
今天居然被一个半路杀过来的转校生,以一分之差,把他从第一踹下来。
祁知聿不可置信地往前凑了凑,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确认自己的分数。
语文130,数学148,英语135,物理100,化学85,生物99。
他那物理依旧完美的拿了满分,数学也是无可挑剔,但是…化学狠狠绊了他一脚。
他盯着那惨不忍睹的化学成绩。只觉得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上个学期他考了75,这好不容易提高了十分,结果他那化学老师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依旧难的要死。
祁知聿又偏头看了看温屿迟的成绩。
语文140,数学137,英语138,物理96,化学95,生物92。
这人没有弱项吗?居然没有低于90的。
这他妈还是正常人类吗?
根本不可能啊!
“卧槽,第一次看祁神下第一。”
“差一分?简直杀人诛心啊”
“温屿迟太变态了吧,北阳一中真不愧是学霸聚居地。”
“你看祁知聿化学,他化学老师知道这成绩都能在办公室气的半死。”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每一声都像巴掌一样扇在祁知聿的脸上。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周身散发着一股“挡我者死”的暴戾气息。
他引以为傲的尊严。
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在祁知聿盯着榜单咬牙切齿,疯狂在脑海里演练怎么把出题老师暗杀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祁知聿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回过头,拳头都攥紧了,正准备给这个不长眼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地憋在了半空,差点没把自己憋出内伤。
温屿迟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人肩宽腿长,哪怕是穿着这身毫无设计感可言的蓝白校服,也硬生生穿出了一种高定秀场的高冷感。
他微微垂着眼,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祁同学。”
温屿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们两个人听见。
祁知聿仰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干嘛?”
“挑战书的事,”
温屿迟的视线越过他,看了一眼红榜,又落回他脸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还算数吗?”
祁知聿气得反笑,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这人最重面子,输了就是输了,绝不赖账。
他咬着后槽牙,硬邦邦地挤出几出一段话:
“算啊,怎么不算?小爷我愿赌服输!还能差你这顿饭不成!”
温屿迟看着他气得脸颊微红,明明炸毛却又不得不强撑硬气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走去
“跟上来。”
他丢下三个字。
祁知聿在心里把温屿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人要耍什么花样。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楼梯拐角的死角。这里平时没人来,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祁知聿一把拽住温屿迟的校服袖子,眉头拧得死紧
“干嘛?有话快说,别在这故弄玄虚的。”
温屿迟停下脚步,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袖子,微微偏过头看他。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显得五官越发立体。
“你好像很不服气?”温屿迟问。
“废话!差一分,换你你不服?”祁知聿瞪着他,我那是化学没考好!我物理满分!数学148!要不是出题太变态…”
“所以你是在跟我强调,你的理科比我强?”
温屿迟打断他,声音温润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难道不是吗?”祁知聿梗着脖子,下巴微扬。
温屿迟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祁知聿又能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行啊。”温屿迟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过,这挑战书既然是我赢了,规则是不是该我来定?”
祁知聿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防备地看着温屿迟:“你别得寸进尺。你要我天天给你带饭,我带了就是。还要加什么条件?”
“一个月饭只是最基本的。”
温屿迟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泛红的脸上,眼神深邃得让人有些心惊。
“我还得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暂时没想好。”
温屿迟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
“就当是个盲盒,以后我想到了再提。当然,只要不违背原则底线,你都得答应。”
祁知聿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人签过这种不平等条约。
他觉得温屿迟肯定是在给他挖坑,而且是深不见底,掉下去能摔个粉身碎骨的那种。
但他那该死的胜负欲和自尊心,又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露怯。
“行。”
“我答应你。但你最好别提什么太变态的要求,不然我管你是什么北阳一中的,照样揍你。”
“成交。”温屿迟直起身,心情颇好地退开半步。
危机解除,祁知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温屿迟一眼,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去哪?”温屿迟在身后问。
“去呼吸新鲜空气,少管我!”
祁知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快得像是有鬼在追。
祁知聿一口气冲到了楼下。
他心里憋屈得慌,被一个转校生压了一头,还签了条约。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现在。他急需找个软乎乎的小学弟来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顺便看看他有没有被温屿迟欺负。
他走到高一三班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刚好看到苏时叙从里面走出来。
苏时叙肩宽腿长。他那张脸生得极具攻击性,眉骨高挺,眼型狭长。
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生的桀骜不驯,活脱脱一只没长大的小狼狗。
“祁哥?”苏时叙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你来找我啊?”
祁知聿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摆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架势,伸手拍了拍苏时叙的肩膀。
“是啊,这两天考得头都秃了,来看看你。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时叙挠了挠头,眼神却越过祁知聿的肩膀,往楼上的方向飘了飘
“我挺好的。对了祁哥,听淮哥最近怎么样啊?他开学考考得好吗?”
祁知聿:“……”
他这安慰还没求到。
就先被扎了一刀。
“他考得还可以。挺好的”
祁知聿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
苏时叙一听,眼睛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雀跃
“我就知道听淮哥最厉害了!那…他心情还好吗?我这两天看他一直冷着脸,都不敢去高二那边找他。”
祁知聿看着苏时叙这副不值钱的傻样。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是知道苏时叙平时挺黏宋听淮的,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出于对学霸的崇拜,或者是因为宋听淮长得太好看了。
苏知叙这小子单纯颜控。
喜欢跟漂亮哥哥玩。
“不是,苏时叙,你老打听淮淮干嘛?”
祁知聿眉头一皱,发现了盲点。
苏时叙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他挠了挠头,装作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没干嘛啊,我这不是关心学长吗。毕竟他平时对我挺照顾的。”
祁知聿狐疑地看着他,但转念一想,苏时叙这么个单纯的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
肯定是被宋听淮那冰山美人的表象给骗了。
把他当亲哥一样崇拜呢。
“行吧。”
祁知聿没多想,反而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你离那个温屿迟远点。那家伙一肚子坏水,你玩不过他。”
苏时叙:“?”
苏时叙:“啊?我哥他…”
“别你哥了!”祁知聿一听到这个称呼就炸毛。
“你肯定是被他PUA了!放心,祁哥会保护你的!我绝对不能让那狐狸精把你拐跑了!”
苏时叙看着祁知聿义愤填膺的脸,嘴角疯狂抽搐。
他张了张嘴,还是闭嘴吧。
毕竟,苏时叙喜欢宋听淮这件事,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亲哥温屿迟知道。
他把这份心思藏得极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祁知聿都没看出半点端倪。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行,祁哥,我都听你的。”
苏时叙乖巧地点了点头,把眼底那点属于狼的占有欲遮得严严实实。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哥,你到底对祁哥干了什么啊,
把他逼成这副被害妄想症的样子。
祁知聿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上走,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他现在不仅觉得世界魔幻,还觉得这学弟傻得可怜。
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盯着。
…
另一边,学生会会议室。
宋听淮作为学生会会长,正坐在长桌的最前方,主持着新学期第一次全体例会。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薄毛衣,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清冷,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学典礼的策划案,宣传部要在周三前交上来。纪检部这周加强一下晚自习的巡查…”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
而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温屿迟正靠在墙边,大长腿随意地支着,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
他在这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
路过的几个学生看到他,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却又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逼退。
谁能想到,新晋的年级第一,北阳一中来的高冷学神。
此刻正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学生会门口。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
成员们抱着文件夹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宋听淮走在最后,刚把门带上。
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的温屿迟。
他脚步一顿,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在这干嘛?”
温屿迟停下转笔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你结束。”
“有事不早说?”
宋听淮语气淡淡的,抬脚往办公室走。
“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宋听淮坐在办公桌后整理刚才的会议记录,温屿迟则熟练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听说,苏时叙在追你?”
温屿迟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宋听淮手上的笔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极轻的痕迹。
他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温屿迟“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八卦?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红娘了?”
“那是我亲弟,我对他可不感兴趣。”温屿迟耸了耸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宋听淮。
“我来找你,要个东西。”
宋听淮:“什么?”
“祁知聿的联系方式。微信,或者电话号码。”
温屿迟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要一份普通的文件。
宋听淮皱起眉,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你找他,直接去教室找不就行了?你俩坐得那么近,你顺他个橡皮擦都能要到微信,何必在这等我半个小时?”
温屿迟笑了。那双狐狸眼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隐秘和势在必得。
“因为我要的,可不止是一个普通同学的联系方式。”
宋听淮愣了一秒,随后敏锐地捕捉到了温屿迟话里的深意。
他放下笔,身体后靠,用看外星人的眼神静静审视着眼前的这位老友。
“你看上他了?”
宋听淮问得一针见血。
温屿迟没有否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甚至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祁知聿在楼梯间被他逼到角落时,那副红着耳朵,气急败坏又不得不认栽的模样。
明明是一点就炸的炮仗,却偏偏要在人前装得不可一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嗯。”
温屿迟低声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点野心的弧度。
“我看上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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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