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言第一次见到陆佳期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那天他们刚结束一次外勤，从城郊一个废弃仓库撤回来。雨下得很大，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许诺言握着方向盘，雨刷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陈默坐在副驾驶，正在整理装备清单，后座的两个人在低声讨论刚才行动中的细节。
车开到基地门口的时候，许诺言看见了那个人。
雨棚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肤色近乎苍白。他穿着件深色风衣，手里拎着黑色行李箱，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显得身形偏瘦却站得笔直。抬起头时，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似乎察觉到了车子的到来转过头，那双勾人的眼睛看向许诺言，极通透的森林绿瞳孔在灯光下看着亮晶晶的，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这是许诺言见到陆佳期的第一印象。
许诺言怔了一下，缓缓把车停在路边，副驾上的陈默正数落着装备损耗得有多离谱，嘴里念叨着回去又得挨上面一通说。察觉到车速慢下来，他抬起头，目光顺着车窗望出去，正撞上站在车外的那道身影。
陈默扒着车窗探头："队长，那是谁呀？该不会又是上面派来检查装备损耗的吧——先说好，这事真不赖我。"
许诺言没回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对陈默说"你先回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快步走到雨棚下，站在那个人面前。
陈默撇撇嘴：“行行行，我回去还不行嘛。”嘴上这么念叨着，手已经麻利地把车给开回基地了。
"你是谁？"
"陆佳期。"他声音不高，语气却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懒得解释什么的，"上面派来的顾问。"
许诺言皱了皱眉。他不知道什么顾问，也没听说上面要派人来。"夜枭"是独立行动组，因为特殊性所以队员只有十二个人，从不接受外来人员。
"谁派来的？"
"周局。"陆佳期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过来。
许诺言接过看了一眼。是真的，国安部的证件，照片上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名字写着"陆佳期"，职务是"特别顾问"。签发人是周正国，确实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他怎么没提前通知我？"
"这我就不知道了。"陆佳期说，"我也是被他们带到这里才知道的。"
许诺言把证件还给他，沉默了几秒。雨水打在雨棚上，声音很密。他打量着这个人——风衣、行李箱、看起来文绉绉的，不像是在一线待过的人。
"跟我来。"许诺言转身往仓库里走。
陆佳期拎起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许诺言带着他穿过走廊，下到地下基地。基地的入口伪装成仓库的货梯，按了密码之后门才打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陆佳期跟在后面，没说话。
许诺言领着陆佳期走进基地，留守的队员正各忙各的，几个跟车回来的也在一旁换衣服。
只有陈默的动作先顿住了——方才停车场那一眼，这张脸他认得。目光越过许诺言落在陆佳期身上，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搁："队长，这位是？"
"上面派来的顾问。"许诺言说，"陆佳期。" 队员们交换了个眼色，没人接话。
"夜枭"从没进过外人，更别说一个看着像坐办公室的。许诺言带着陆佳期走进宿舍区，在走廊尽头一间空房前停下。
"你住这儿。"他说，"对面是我的宿舍。有什么规矩陈默会告诉你。明天早上五点半，训练场集合。"
陆佳期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许诺言："你不问问我的专长？"
"上面派你来的，自然知道你能干什么。"许诺言说，"我只关心你能不能跟上节奏，即使你是个文职，该训练的一样也不会少。"
"啊，新成员没有优待吗，我这么弱不禁风。"陆佳期笑了笑。
许诺言没接话，转身走了。
晚上陈默悄悄地来到陆佳期的房间里
门虚掩着，里头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陈默在门外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框——没敲响，就是那么搭了一下。
"陆顾问。"他压低声音，“睡了吗？”
里面静了一下，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陆佳期站在门后，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把门整个打开了。
“陈默？”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桌上一只箱子敞着，东西才收拾了不到一半。“有事？”
“没事。”陈默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往屋里瞟了一圈，看清了桌上摊开的几样东西——一个手摇磨豆机，一小袋咖啡豆，还有一本翻了角的册子。“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明早五点半，别迟到。队长说五点半就是五点半，他那人卡点卡的比钟准。”
“记住了。”陆佳期点头。
陈默没走，手撑在门框上，像是还有话要说。他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了：“你今天在门口站了多久？”
“不算久。”
“雨那么大。”陈默说，“你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
“不知道门在哪。”陆佳期说得很平常，“就等着了。” 陈默噎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多余，又不想显得太关心，转了话题：“那箱子你自己拎上来的？”
“嗯。”
“里头装的什么，这么沉。”
“换洗衣服，几本书。”陆佳期说，“还有那个。”他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磨豆机，“习惯带着。”
陈默看了眼那台小小的磨豆机，又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基地里的人都糙，手上带着的最多是把枪，没人会随身捎这么个玩意儿。
“行吧。”陈默直起身，“我就来提醒你这一句。别的没什么。”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你这屋子灯泡是冷白的，晚上刺眼。仓库那头有备用的，明天自己换一个。”
“好。”
陈默下了两级台阶，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要帮忙的话……喊一声就行。”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多余，加快脚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去越远。
陆佳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他消失的方向，把门带上，回到桌前，重新拉开箱子。隔壁，许诺言的房间灯还亮着。他坐在桌边写报告，笔尖停了一下——刚才走廊里那两句压低了的说话声，他听见了半截。他什么也没做，低头继续写。
那天晚上，许诺言在宿舍里整理装备。他把战术背心脱下来，一件件检查，确保没有损坏。检查到一半，他听见对面宿舍传来轻微的响动——行李箱拉链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是有人踩在椅子上拧什么东西的动静。
许诺言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