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跃跃欲试，宁暄看着他。
狸花猫使劲拱直背，四只脚变成廊柱子，他咳了声，“山鬼，快点吧，我想回容城睡觉了。”
山鬼嗅闻信封香味，当场呕魂，“呕——瞎讲究，这东西怎么这么难闻。”
“你笑什么？”
“额，这个你变猫还挺搞笑的。”
山鬼龇牙咧嘴，他喵的一声耸高背脊，跟自己主人算账，背弯成拱桥。
“你说啥？”
宁暄受不了，他推了信件到一旁，一手打山鬼的后背，“没出息，说变猫就变猫。”
哐当一声响，宁暄转头，向上看。
视野之内，谢大美人冷着一张脸闯进来，简直雪中一点艳色。
宁暄咽口水，他眯起眼，前面全都是模糊的翠绿。
谢知浔在他身上一夜，肌肤相贴时，当真充满安全感，火热的亲吻，迷乱的爱恋，宁暄腾地烧脸，他手去冰自己的脸颊。
山鬼见状，一个箭步窜下去，它围着谢知浔喵喵喵叫，尾巴扬起老高。
谢知浔瞥了宁暄锁骨一眼，他指着门，山鬼冲出去了！
“喵——”
“这笨猫，讨好意味明显。”
“你为什么选择它？”谢知浔压住宁暄背脊，手顺直往下探入宁暄衣襟，“说话。”
耳边热气炙烤，谢知浔的手揉捏宁暄心口，大手带来温度，宁暄的手抓着玻璃板，无奈道：“这猫丑点，但审时度势，你不要随便捏我。”
谢知浔唇靠着宁暄，细细密密朝他耳朵吹气，他抓宁暄瘦削的背脊不放。
酒店房门离开，便是露台。
露台对面，是群山远寂。
谢知浔手上冒了水汽，他抱起宁暄，让他背靠自己，跨坐自己身上。
宁暄脚背碰到椅子，略有些凉，他盯着自己的足尖，看它起起落落。
谢知浔揉宁暄，哄他：“心肝宝贝，真娇贵。”
宁暄身体绷紧，不一会儿，软了腰：“这是不是不大合适呀，我爸爸还生了病，我每天倒是跟你厮混……孩子都搞出来了。”
雾气罩过来，谢知浔解开自己的浴袍，他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浴袍从他肩颈滑下，雪白一片的亮色犹如画中妖。
宁暄瘫到谢知浔身上，问他：“哥哥，我想回容城。”
谢知浔头压他肩膀，他吻了下宁暄的耳后根，缓慢紧绷的弦倏忽松散，宁暄睡衣掉到地上，发出窸窣响。
宁暄呓语：“哥哥，我怕。”
谢知浔往外别他的膝盖，水汽侵过来，带来冷意，他咬着宁暄耳垂，“乖，幸福不是你自己争取的吗，我不是你争来的吗？”
“那不一样。”
“为什么？”谢知浔嗯了声，呼吸沙哑，“怎么不是一样的了。”
“我，我，我啊……我不负责……”宁暄腰紧绷，“我像个七岁小孩，却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说服的样子。”
宁暄足尖连续点着地面，水汽打散，雾气氤氲，却散开了。
他的手抓着餐桌布，谢知浔哄他，“乖，乖，孩子生下来，乖乖陪我？”
“……可是我跟白恶灵一定有一个要死的，我想活啦！”
宁暄呜呜咽咽，谢知浔咬住他的后脖颈，“生三个，好不好？”
“不生！”
“你个抖S狂！”
宁暄骂飞人的声音幽谷深处晃荡，谢知浔控制他，一味微笑，他真懒得管宁暄细细碎碎的小情绪了，目前没时间搞这么多小杂碎，一顿喂饱，不馋人。
……桌布摆正后，宁暄穿了白衣黑裤，还是含情脉脉打量谢知浔。
谢知浔黑衬衫黑裤子，如风中雨打风吹的梨花枝，宁暄喝咖啡，看他面色不好，“哥，你到底是蓄积力量还是被我吃得没精神力了？”
谢知浔：“我只是想事情，对你露出了一点脆弱。”
他单手支颐，“魅魔真的越操越好看。”
“……”宁暄冷笑，“我怎么看你要死了。”
“冷白皮啊，天生这样。”
“你真是，吃饱了活灵活现的。”
“为什么。”
“像猪。”
“我肚子还有你两个种，你这么说我？”
“不打不打。”谢知浔招呼了宁暄，宁暄凑过去，坐他腿上，他去咬谢知浔的唇瓣，尝到清亮的柠檬水味儿，宁暄苦恼至极：“能不能回容城了？”
“我受不了了，我要马上回去！”
谢知浔轻笑，默不作声兜起宁暄身体，宁暄反射性勾他脖子，他亲密地亲亲他，“哥哥。”
“乖，今天就回去。”谢知浔拨弄宁暄头发，亲他额头，“我问你，那个何瑶，为什么会选择嫁人，还选择性别为女孩子呢？”
“因为他喜欢傅修，追求爱情，没什么不好，我觉得我应该勇敢一点。”
“你的勇敢是指你憋了三年，杀了白恶灵，然后憋屈至此吗？”
宁暄薅他头发，揪来揪去：“我不跟你产生羁绊，你会注意我吗？你就是个肤浅的男人！”
谢知浔沉默闭眼，使劲捏他大腿肉，“闭嘴，老实点。”
宁暄：“……”
他还未语，谢知浔的巴掌已经来了。
宁暄心凉，藏到谢知浔怀里，“我瞅着吧，傅修怕是会抛妻弃子，到时候我妈成为保姆？那算了，让何瑶熊一熊吧，你知道我很多时候，迫不得已。”
“况且，我现在已经得到你了，我想我得带我爸妈回容城。”
“会愿意？”
“你在做梦吗？”谢知浔抬手，掌箍宁暄后腰，“然后呢？”
“没然后啊，当小妻子，享受老公又宠又爱的美好人生！”
“我是不是很高瞻远瞩。”
“嗯？”宁暄晃谢知浔脑袋：“你说是不是？”
谢知浔：“呵呵。”
“呵你妹。”
“不是，一孕傻三年，你也是了？”
“那没有。”
“为何？”
“因为，我跟你在一起，我就会开心。”宁暄挂谢知浔身上，“其实，我不想跟你每天那个，我想跟你每天一起吃饭……但小孩很吵，你懂吗？”
“以后我要是归去了，小孩陪你，我放心。”
“但我又觉得，白恶灵我能杀死，所以我跟宝宝都陪你，这样你就有了家人了！”
“你这只寄生虫。”
“不够啊，我也不想……”宁暄唉了声：“我都撕不下来我自己。”
谢知浔扯了一片绿叶在手，冷哼：“宁宝宝。”
“谢大美人。”
双方彼此相看，谢知浔手中不停绕着树叶，宁暄出神，瞧着远方白雾。
次日，山鬼探了消息，他带来月桂树的泥土，说：“老大，月桂树死得七七八八了。”
宁暄摸月桂树残缺的枝叶，“看来，我从来都没想错。”
“……”谢知浔拿过枝条：“看来，这孩子，你得生。”
宁暄抢了枝条，手碾动着。
泥土的腥味无处蔓延，宁暄敲谢知浔脑门，“该去见我外公了。”
“嗯嗯嗯，您是老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搞什么鬼。”
“干你啊。”
宁暄：“……”
天沉下来时，宁暄跟谢知浔坐上了山鬼的车子来到了何宝华跟他们约的地方——高明酒店。
宁暄下来，看对面。
夜色笼罩，天幕一片幽蓝，像闷罩子盖了隔夜菜板儿，馊味满满。
门口稀稀拉拉站了些人，宁暄面前，一辆车疾驰飞过，树叶扬起几滴尘土，素白的指尖拍打车窗，宁阳的脸陡然无措露了出来。她抓挠车窗，不断呵出白气。
宁暄摸摸鼻子：“山鬼。”
“是。”
“等会儿我做什么事，你不要管。”
山鬼替宁暄拿手机，电话震动响，山鬼瞥了眼旁边的谢知浔，他干脆性地递了手机给谢大美人，“您请。”
谢知浔略带深意扫了宁暄一眼，手机震动频率巨大，他手抄兜，嘴中的水果味儿棒棒糖翻来覆去口腔滚动，涩味连连，他点开电话，宁阳哭喊：“救救我，救救我，儿子，儿子——”
宁暄脚碾石子：“有人偏要撕破这层外衣。”
“我妈比较急躁，可能，人家只是想谈个话。”
“你妈真能忍。”
“她忍不了，我爸能忍。”
“我也不能忍。”
“我不动，他们不会如何。”
“你为什么又动了？”
“有人看我的月桂树不顺眼，率先动手了呗。”
“为什么呢？”
“因为下一代boss会在何瑶跟我的孩子中选择一个，有人怕呗。”
“我无所谓，我从来都不要。”
谢知浔听完，他走进宁暄面前，呼他后脑勺。
梆梆疼，宁暄哎呦一声，他踢走石子，石子铛的一声滚沉闷的水潭里，吞没时毫无声响，他打开挡住自己的树枝，去抓谢知浔手指，“我靠，你有病。”
“你真是恋爱脑，自己的为什么不去争取？”
“我要男人啊，我要你，别的算个屁，孩子都不想要。”
谢知浔脸色沉重，“你闭嘴，别再说了！”
“我要你就是要你！”宁暄抓住谢知浔的肩背，用力钳住，“是我强迫你，不是你强迫我——”
“你急什么？”谢知浔反笑：“害怕你爸走吗？”
宁暄手发软，放开谢知浔，“不然呢，我爸死了，没谁再是我下一个爸！”
谢知浔：“支持你的选择。”
他拍宁暄后背，安抚他，宁暄额头汗意渗出，后背发凉。
脚底进了沙子，磨得他的脚板心发疼，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带爸爸回家。
但此时此刻，他唯有平复心情，选择去应对酒店内会发生的一切。
宁暄抬眼，看谢知浔。
谢知浔瞥见宁暄眼中烧起火的目光，他打开话匣子，“我会永远支持你。”
“嗯。”
谢知浔摸他额头，几只发绿萤火虫飞来飞去，绕谢知浔旋舞，他伸手去捉萤火虫。
虫逃脱了。
幸福似乎也转瞬飞走了。
谢知浔去抓握不住的光，说：“你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魂被吃掉了，苟延残喘。”
“除非让白恶灵自动吐出来吗？”
“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宁暄看着他，神色忧悒，他惯性点了根烟。
烟火明明灭灭，宁暄掸烟灰，闻了涩味，“谢知浔，我有点头疼。”
谢知浔站去宁暄身旁，手顺他脖子，摸到湿黏汗水，“乖，会好起来的。”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宁暄，就从避开傅修开始吧。
……谢知浔压宁暄往里面走，可不巧，傅修偏偏跟他们碰上了。
傅修白皮肤，一身纯黑，何瑶领着女儿，一愣一愣看着谢知浔跟宁暄二人，仿佛看见了鬼似的！
何瑶拍拍手：“宁暄，你是来送死的还是看你爸爸死的？”
傅笑笑：“死掉死掉都死掉！”
傅修似乎是丢了面子，抬头时，谢知浔锐利目光扫过去，傅修扬起下巴，“来送死还是来干嘛？劝你离开。”
“你不是神殿司的任何谁了。”
何瑶别了下丈夫的手，示意他别在这里吵架，傅修轻轻拍他的手背，“没关系。”
宁暄将这些齐齐收入眼中。
小孩尖锐笑声，十分吵闹，他一步步走到傅笑笑面前。
“你偷我的精神体，还弄烂了我的树？”
“这是我家的东西，你管得着吗你？”傅笑笑瞪着宁暄。
“你管得着吗你？”
宁暄拍手，“何瑶，你真的得意非凡。”
他转身，恰好低头，看到脚上有灰。
灰尘是只有荒芜地方才有的东西，何瑶的孩子必死无疑。
与魔鬼做交易的人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不会再管高维星球的任何事。
可当务之急是，说服自己的父亲跟自己一块儿走。
宁暄叹了气，他看见一只蚊虫，不断旋舞，很分明的，刺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