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刻意,谢知浔早就习惯了,他无波无澜环顾四周,开起的香槟酒宛若一碗苦酒,苦涩临头,他看了眼谢汶,他也在怀疑这个问题: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疑惑突如其来,对面的谢汶开始围到他说话。
“你是亲生的,还不是亲生的,有谁知道?”
谢知浔心头堵了铅,呼呼地喘气。
谢汶的话如钢丝锁一样,拉住他的心。
但不行,必须面对,谢知浔勉强压抑内心思绪,他对谢汶说:“所以,关你什么事?”
“你非得闹得所有人收不了场,是不是?”
此话一出,谢汶大声鼓掌,手拍得啪啪响,“不是我说,你是不是亲生的,还没做过亲子鉴定,谁让你来这里的,我说过让你来了吗?”
“你谁啊你,我承认过你是我儿子吗?”
“来,你说说看,我承认过你是我儿子吗?”
谢知浔瞥了谢汶一眼。
谢钦站白菲菲身旁,他欲言又止看向谢知浔,却也出声制止谢汶:“不要闹得收不了场,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野种都打上门了,还你爸我爸,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这话一出,谢知浔弯起嘴角,他望着谢汶,好笑道:“谁说我是谢钦家属派来的,我是宁重宁总的伴侣,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已经离开谢家,你在想什么?”
“谁稀罕做你的儿子?”谢知浔掷地有声。
谢汶的脸白得好厉害。
周围人的声音窸窸窣窣,化作利刃,刺了他心尖一刀。
“啊,原来是这种人啊,谢总还真是年少轻狂,执迷不悟。”
“四十多岁的人了,都还没点成熟气,比白季礼还狂,这两家父母到底是怎么当的?”
“哎呦,哎呦,哎呦——”
话说得利索,聒噪。
谢汶面红耳臊,不知所措。
周围的人声变成了钢丝网,勒得他透不过气,他起来,走向白季礼,他选择一瓶酒甩白季礼脸上,他骂人很凶,“我草你妈,你惹事,是不是?”
“给你脸了,要彩礼,也不是给你,你他妈狗吠什么?”
白季礼也不是吃素的,他素来高傲冷血,这会儿脸挨了抽,跟全家死光,得让欺负他的人祭天,他撸起袖子,一拳朝谢汶的脸上打去。
谢汶鼻青脸肿,高傲的鼻梁沾了血,脸上还挂了彩。
谢知浔看到了,他冷眼旁观所有人的好戏,自己安静如海。
谢汶就是很贱的人。
讨厌。
恶心。
但谢钦,烦躁。
谢知浔提前一步进来主厅,他没做什么准备,却也确实准备了礼物送给谢钦。
如今谢家内忧外患,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谢知浔来到谢钦身旁,打起招呼:“大哥。”
白菲菲笑了笑:“阿浔,你来了?”
“嗯。”
“嫂嫂好。”
“你带了宁暄过来吗?”
“外面透气。”
“这样啊,你来就好,我很高兴,等会儿我安排厨房去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闹剧不好收场,就这样,”白菲菲望了眼谢钦,“我支持谢钦的选择。”
谢知浔:“嗯,大哥,这是送你的东西。”
谢钦眉头微挑:“什么?”
谢知浔拿出授权委托书,谢钦拿过去打开看了是什么状况。
白菲菲也凑过去是看为何,结果,他俩发现,这是明华器械40%的股份转让,由此,白菲菲白了脸问:“这,这是什么东西,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谢知浔:“我开了新的公司,多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就好了。”
“你这个蠢蛋,给了我这么多,你不要命了?”
“我已经离开谢家,这就当是我送给小侄子的礼物吧。”谢知浔漫不经心去找桌上的饼干来吃,他嚼着脆脆的饼干渣,脸颊鼓起来,“这脆饼好吃,我带走了?”
谢钦本不想打破僵局,可他自然而然开口:“留下,吃个饭,别拒绝我。”
谢知浔挑眉,点点头。
“嗯,可以。”
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相反,因为谢知浔的主动开口,兄弟两个无形之间的隔阂因此如雨雾般弥散,他们互相对视,谢钦吃着没滋没味的干饼,空气中尽是礼炮响声与妻子温柔的呼喊,白菲菲对他说:“阿钦,看一看天上。”
谢钦抬头。
天幕上,平静安详璀璨烟花绽放,层层叠叠炸开,宛若梦幻水镜,到处都是五彩斑斓。
谢钦转头,白菲菲戳了戳丈夫的肩膀,她望向谢知浔,问谢钦:“怎么他好像闷闷不乐?”
“嗯,烟花他妈妈最爱看了,可能睹物思人吧。”
谢钦走到谢知浔身旁,他递给弟弟一瓶矿泉水,“渴了?”
矿泉水带着温热跟酸酸甜甜的味道,谢知浔只爱喝这个牌子的饮料。
他接过,打开喝了,“还好。”
谢知浔抬头。
天空中,烟花肆虐,恍若盛开的白色葬礼。
阴郁的缟素挂在天幕上,倦怠极了。
谢知浔舌尖抵过上颚,心情跨过了万水千山。
过了会儿,另外的烟火绽放,重重萤火缀着粉色的烟花棒,竟然有人,往空中放了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谢知浔笑了笑,心头泡了蜜水。
奇怪,为何宁暄会突然放烟花,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不成?
他来看谢汶搞什么幺蛾子,但是他也只想有自己的家。
……若宁暄是**oss,旁边有人算计他,图谋他,而且想让他死呢?
谢知浔犹如过电。
他告别谢钦,头也不回钻进汹涌人群。
人群挤挤攘攘,有酒味跟烟味,还有草地湿泞泞,全是泥巴地。
谢知浔踏过石块,拉过人群中还放烟花宁暄的手,他问:“宁暄!”
但是,谢知浔抓住了一阵空荡荡的袖管。
“宁暄?!”
“你去哪儿了?!”
一股冷汗从谢知浔身上涌出,悄无声息的恐慌袭击了谢知浔。
旁边的人如鸟兽散,他们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谢知浔慌了,他到处观望,待他清醒过来时,广播声流利响,是谢汶的声音:“各位,会场有鬼,我身为明华器械的负责人,有义务保护大家的安全!”
谢知浔呆住,他情不自禁朝远处望去。
钢铁制作的笼子里,宁暄嘴上贴了黑色胶带,他浑身被铁链绑起,脸上还有似有若无的伤痕。
谢知浔:“?”
哈,谢汶疯了?
抓驱鬼驱魔的人来当典型?
真是个大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