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晨间的柔和，稍稍炙热，透过玻璃窗斜斜铺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暖得人微微犯困。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夏栀听得认真，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偶尔蹙眉思索难题，模样乖巧又专注。
沈浩侧头看着她，目光寸步不离。
人类的课堂枯燥乏味，所有公式定理于他而言早已刻入认知，毫无难度。他百无聊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身边女孩的一颦一笑上。
水星没有晨昏倦怠，没有温柔朝夕，他从前漫长孤寂的岁月里，从未有过这般慵懒又心动的时刻。
前排的男生江宇，是班里的活跃分子，性格开朗，和夏栀是多年老同学。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转过身，拿着错题本凑到夏栀桌边，笑着开口：“夏栀，这道题我没听懂，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你上次讲的方法特别好懂。”
夏栀闻声抬头，笑着点头：“可以啊，我给你讲讲。”
她自然而然接过错题本，低头仔细看着题目，指尖轻轻点在题干上，耐心细致地讲解解题思路。
语气温和，眉眼带笑，是对待同学最礼貌的温柔。
可落在一旁的沈浩眼里，却格外刺眼。
他静静坐着，原本温润柔和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银蓝色光晕微微泛冷。
他看不懂人类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是吃醋。
他只知道，夏栀的温柔，她的耐心，她眉眼间的笑意，昨夜只属于他，今早只赠予他，此刻却分给了别人。
周遭的空气悄然变凉。
无人察觉的桌下，一层细密的水珠悄悄凝在地面，顺着桌脚缓缓蔓延，带着水星独有的清冷气息。沈浩指尖微蜷，失控的水系异能隐隐躁动，心底涌上一种陌生、沉闷的酸涩。
他安静看着两人凑近的身影，看着夏栀耐心给旁人讲题，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的疏离寒意愈发浓重。
江宇听得认真，时不时和夏栀搭话，两人偶尔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自然。
“听懂了吗？这里是关键步骤。”夏栀抬眼问道。
“懂了！还是你厉害。”江宇笑着打趣，“下次我不会的题，还找你啊。”
“没问题。”
两人说笑的瞬间，桌下那片蔓延的水珠，骤然凝成细小的冰粒，悄无声息碎开。
沈浩薄唇轻抿，声音低淡，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别讲了。”
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夏栀愣了愣，转头看向他，疑惑道：“怎么了？”
少年抬眸，银蓝色的眼眸干干净净，却盛满沉甸甸的闷意，直白又固执地看着她：“很累。”
他不懂掩饰情绪，不懂口是心非，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对别人好，不想她的温柔分给任何人。
江宇也有些尴尬，看着忽然冷淡的转学生，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夏栀瞬间反应过来，大概是沈浩刚来学校，不习惯吵闹的环境，也看不懂这些题目，觉得枯燥疲惫。
她心底软了软，温柔安抚：“那我不说话了，你要是困的话，可以趴桌上睡会儿，下课我叫你。”
说完，她主动合上错题本，对着江宇轻声道：“我先陪我同桌休息一下，晚点再给你讲好不好？”
江宇见状，只好点头转身离开。
喧闹散去，桌边终于恢复安静。
沈浩的心口那股酸涩沉闷，一点点缓缓消散。
他看着夏栀重新转向自己的眉眼，看着她眼里只剩下自己的身影，躁动的异能彻底安稳下来，周身的寒气尽数褪去。
原来只要她回头，只要她只看着自己，那些陌生的难受，就会立刻消失。
夏栀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一直看着我？”
沈浩垂眸，看着她温热柔软的指尖，认真开口，字字虔诚：“你不要对别人好。”
他不会说华丽的情话，不懂暧昧的措辞，只是遵从心底最纯粹的执念。
在水星，所有资源、所有温暖，皆为独有，从不共享。
而夏栀的温柔，是他降落地球，唯一抓住的光，他绝不想要分给任何人。
夏栀心口轻轻一颤，看着少年纯粹又执拗的眼神，耳尖慢慢泛红。
她忽然懂了。
这个来自遥远水星的清冷少年，看似淡漠无欲，什么都不在乎，却唯独对她，贪心又幼稚。
阳光轻轻落在两人之间，温柔缱绻。
沈浩微微倾身，靠近她一寸，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独属于水星的微凉与虔诚：
“你的温柔，只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