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杜莎项目收官后,宥光一组进入短暂休假期。这几日难得清闲,正好让时迈得以抽身,处理私事。
两个月前。
明成写字楼的加班灯光熬到深夜,桌上铺着还未核对完的投资项目报表,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多小时,时迈心脏毫无预兆地一阵抽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度休养好已然是半个月后。
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机,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
【迈迈,我要坐牢了。】
对话框另一头是张轶梦,她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昨天。
时迈立刻回拨,无人接听。
她快速翻完近半个月的聊天记录,数十条未接语音、凌晨两三点发来的碎碎念、委屈哭诉、法庭门口随手拍下的照片。
零散的碎片逐一拼接,时迈终于拼凑出整件事完整的脉络。
张轶梦谈了两年的男友何谨,对外他的身份是独立版权经纪人,利用她全然的信任,步步为营,悄无声息将她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IP版权全部转移。
等张轶梦察觉异常时,那些她亲手雕琢的故事与角色,早已尽数归属到一家陌生公司名下。
早在时迈病倒前,两人就已经为版权归属对簿公堂。张轶梦考虑到时迈近期工作压力大,便没有告诉她。
何谨所有的操作都游走在法律条文的缝隙之间。流程看似合规无破绽,让张轶梦在庭审中处处被动、毫无胜算。
走投无路下,张轶梦只好曝光何谨的所作所为,寄希望与舆论。不曾想,这反倒成为对方的把柄。
事发后不知何谨用了什么手段,张轶梦反被冠以损害商业信誉罪、诽谤两项罪名,一审判八个月有期徒刑,还需向何谨赔付三十万名誉损失费。
时迈不可置信地反复滑动聊天记录。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快步走近,叮嘱道:“你现在状态看着不错,但心肌损伤,可不能再像之前这么拼了,工作是干不完的。”
医生逐一交代了后续长期治疗方案、复查周期、饮食忌口与静养准则。
自高考那年海鲜过敏诱发急性心肌炎后,这些注意事项她早就熟记于心。时迈一直规律服药、谨慎调养。只是进入明成,长期高压的工作打乱了调养节奏,才酿成这次危急的昏厥。
——
住院休养期间,时迈一点点梳理这场官司的细节。案件还在上诉期,梦梦处于羁押状态,除了委托律师,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回想张轶梦每每提起何谨,都是满眼温柔。
说他温和耐心,事事体贴入微;自己生病发烧,他会熬好热粥送上;创作陷入焦虑失眠,会陪着她聊到凌晨;几次和合作方洽谈签约,都是他找出合同陷阱,替她规避风险。
何谨大学主修法律,毕业后转而做了版权经纪人。一年前,也是他主动提议让张轶梦成立工作室。
后来他瞒着她以工作室的名义和一家叫腾飞科技的公司签下高额对赌协议。
等到危机爆发,资金窟窿暴露,他又提议 :“股权只是暂时转让,风波平息之后就如数归还”。
这场骗局,是蓄谋已久的结果。
这些年,梦梦一直定居在杭城。
时迈不是一个擅长频繁维系人情往来的人,两人向来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相处模式,无需频繁见面,却是彼此重要的存在。
细细回想,她从来没有正式和何谨碰面深聊过,对方对她几乎没有防备,这恰好是她的突破口。
此刻,杭城公寓的落地窗前,时迈静静伫立在一旁。窗外万家灯火铺展绵延,街道车流穿梭不息,光影交错,勾勒出整座城市的喧嚣烟火。
这座生她的城市,曾是她刻意疏离的地方,现在居然主动搬回来了。
——
午后咖啡厅光线柔和,暖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而入,环境安静隐秘。
时迈一身简约灰色卫衣,刻意压低存在感,独自坐在最里侧的卡座等候。
十分钟后,门口走进一道清瘦身影。
女孩戴着白棒球帽,帽檐微压,遮住眉眼,只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这段时间一直帮她梳理何谨线索的人,就是她——沈今宜。
刚落座,沈今宜便满眼担忧地看向她:“你还好吗?今天又去医院了?”
“没事,例行复查。”时迈安抚道,随即快速切入正题。
她点亮手机,将一张文件照片推到桌中,是她在宥光整理版权资料时发现的一份平台备案副本。
“你看这里。”时迈指尖轻点页面末尾,上面登记着张轶梦的原创IP角色名。
“我核对过权属变更记录,这个IP权属跳转时间,刚好是梦梦出事前一个月。”
她怀疑,这并非梦梦本人操作,而是何谨在暗中动手脚。何谨私下对接的版权平台,恰好和宥光所用的是同一家。
沈今宜确认:这家平台并不在工作室的公开合作名单里,是何谨私辟的渠道。
“官方后台变更会留存变更日志和专属纸质确认函,确认函一般单独归档,是最关键的证据。”沈今宜语速微紧,“我想办法查。”
时迈望着认真帮自己的女孩,满心感激:“今宜,谢谢你。你本可以置身事外……”
沈今宜轻轻摇头,眼神干净又笃定:“我刚毕业的时候处处碰壁,没资源、没背景、履历普通,是你在明成帮我争取到实习名额,给了我第一份像样的履历。”
“后来我回杭城,也是你告诉我何谨的工作室招法务助理,不卡名校、愿意带新人。”
“当初没人给我铺路,你的帮助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今天在这里,不算无端卷入,是我心甘情愿的。”
卡座归于安静,杯中热牛奶漾着浅浅白雾。
时迈看着知恩笃行的沈今宜,心底百感交集。她暗自盘算着,风波过后,沈今宜不能留在何谨身边,必须为她铺好后路。
——
短暂的周末过后,杭城坠入连绵的秋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携着湿冷的穿堂风,比往日更加刺骨。
这场雨来的猝不及防,大部分人到公司都被淋得狼狈不堪,肩头裤脚全都浸着水汽。
但祁明恩走进办公区的时候,一身衣衫干爽整洁,鞋上一点水渍都没有。
池晓楠甩着湿漉漉的裤脚,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望向她:“明恩!你怎么做到的?”
祁明恩不紧不慢打开自己的大包,直接掏出一台小型便携吹风机。
“出门之前看了天气预报。”她语气平淡,精准复述:“‘今天降水概率75%,风向东偏北,雨不大但持续很久’,所以我带了伞、备用鞋、毛巾。
“……你连吹风机都带了?”这个细致程度属实让池晓楠有些诧异。
祁明恩一脸理所当然:“头发如果不吹干,很容易诱发偏头痛。头痛下午工作效率就会下降。效率下降就要加班。加班熬夜,皮肤状态会变差……”
池晓楠听得啧啧称奇,满心佩服。可出乎池晓楠意料,祁明恩直接把那台便携吹风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先用。你头发比我长,湿着比我不舒服。”
池晓楠下意识伸手接过来,反应过来后问道:“……你不先用吗?”
“我的头发已经用毛巾擦过了,可以等等。你的头发滴水了,你先用吧。”
池晓楠心底一阵暖意,半开玩笑郑重表态:“祁大小姐!从今往后,我就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听见这番话,祁明恩微微扬了扬下巴,随手轻轻撩了一把发丝,摆出一副姿态高雅的模样,故作矜贵,慢悠悠转身走开。
池晓楠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吹风机的嗡鸣尚在耳边,凌昭已经在群内通知——周会即刻开始。
——
宥光的执行效率向来雷厉风行。上周莫知锦才刚刚和时迈谈起制度与内部基建的改革,这件事直接就摆上了本次周会的议程。
会议室里,凌昭翻开手中的工作笔记,声音清亮:“从今天起,正式成立专项小组。前期筹备由我与时迈共同推进;后勤部调配人力接手后续落地,同步做好全员培训。”
“另外,我们旗下IP及衍生周边,至今缺少一套标准化管理制度,也没有固定的展示区域。一楼腾出一间房间,改造为样品间兼产品展示区,这项工作由林临柒牵头规划。”
话音落下,原本在会议桌边昏昏欲睡的林临柒瞬间睡意全无,猛地抬起头,举手发言:“林临柒抗议!我只是行政前台啊!”
凌昭神色丝毫不动:“抗议无效。”
把样品间的项目交到林临柒手上,本就是凌昭刻意的安排。
现阶段公司人事与行政还合并在一起,统一归钟无声管辖。
凌昭早有规划,后续要将人事、行政拆分为两个独立部门,行政负责人的人选,他属意的正是林临柒。
时迈往前微微坐直,接过话题,把软件系统基建的方案娓娓道来:“软件层面的基建由我来牵头。就从项目总表作为突破口。目前各个部门各自使用独立表格,数据互相割裂,无法互通。现在可视化协同表格技术已经十分成熟,我们准备以此为基础,打通各部门的数据。”
她顿了顿,客观说明现实的阻碍:“推进的阶段,项目不会暂停运行。新旧体系切换,前期操作难免会打架,还请大家克服一下过渡期。”
一番布置完毕,会议室之内众人斗志昂扬,纷纷开始讨论后续分工。
满室高涨的气氛之中,唯独林临柒一个人,已经在脑海里看见了无穷无尽的琐事,只觉得一阵焦头烂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钱多多入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