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安静许多,楼下所有的喧嚣都被隔开,只剩暖黄色的灯火。
莫知逸谈吐沉稳,坦言莫知锦和凌昭都跟他提过她,让她不必拘谨客套。
闲聊间,他问起她入职后的适应情况、和左其琛搭档工作的感受,态度真诚,不是那种场面式的敷衍寒暄。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久,话题慢慢落回莫知锦身上。
“他非要执着自己创业,好好的莫氏摆在眼前不要,没意思。”
莫知逸浅笑摇摇头,语气随意:“你不知道,阿锦刚毕业那会儿,外面都等着看我们兄弟争权,内部也在传莫氏恐怕要权力分裂了。结果他倒好,全盘甩手,直接丢给我了。”
时迈静静听着,心里暗道这两兄弟真是如出一辙。
外人看着气场强大、生人勿近,真正聊起来却都随和,什么话题都不忌讳。
“他应该压力挺大的。” 她想起之前在品杭居偶遇莫知锦的那晚,他独自出来透气,活像009被林临柒呵斥完落寞的样子。
便忍不住轻声开口:
“从小在这样优渥的环境长大,还有您这么优秀的哥哥,家人对他的期望肯定很高。其实他的能力、毅力,一点都不输旁人。他身上有很难得的创造力和韧劲,在处处客套权衡的圈子里,弥足珍贵。”
“他只是不想活在既定的框架里,想走自己选的路。他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敢承担所有结果。或许……您可以多听听他的想法。”
一口气说完,时迈才后知后觉,自己未免太过越界。她只是一个外人,却在这对着莫知锦的亲哥哥评价、剖析他。
时迈不好意思地低低头,轻声补了句:“抱歉,是我多嘴了。”
一旁静静听着的莫知逸,嘴角压不住往上弯,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怪不得他这么喜欢你。”
时迈一愣,还没来得及消化莫知逸这句话,就听见他话锋一转:“那你觉得,我今天为什么会来这儿?”
这个问题一下把时迈问住了。
看着她一脸困惑思索的模样,莫知逸笑得更深——倒是和自家弟弟一样有趣。
“你的建议我记下了,以后会多听听他的想法。”
他嘴上说得郑重,心里却暗自好笑。
哪里还需要以后多了解,莫知锦早就把那点心思、创业的构想,翻来覆去跟自己念叨。创业筹备那段日子,莫知锦一回到家就泡在他书房,絮絮叨叨讲项目、讲规划,大事小事全都往外倒。
要说全天下谁听莫知锦想法听得最多,舍他其谁。
只不过,这些事时迈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此前只听莫知锦提过一次家里人,便理所当然地以为,眼前这位优秀的哥哥也是施压的一方。
晚风从平台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楼下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隔着一层栏杆隐隐浮上来,热闹依旧,。
“家里对他确实要求高了些,不过,莫氏的资源和培养,他也确确实实享受到了。”
莫知逸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语气恢复了平淡:“我爸这个人很注重家风和人品。恶性竞争,在他眼里是绝不容许的。”
他顿了顿,又道:“有一点你说得没错。他骨子里那股劲儿,确实很难得。”
从小到大总是暗自和自己较劲,认定的事情就绝不回头。
倔驴。
莫知逸心里轻哂,脸上却仍挂着淡淡的笑意。
时迈的思绪却在这时微微一顿。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解释莫家的态度,他并不反对莫知锦走自己的路,甚至愿意亲自到场,说明他对弟弟的选择并非不闻不问。
可似乎也在提醒她另一件事——莫知锦不应该被牵扯进她的事情里。
她原以为莫知逸今天过来是为了替莫知锦撑场面,这次谈话也只是偶然。现在看来,是他有意之举。
她抬眼看向他,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渐渐多了几分思量。
莫知逸看着她的反应,知道她听懂了。
“你很聪明。”
——
餐桌旁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挑选餐点。可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被钉在桌脚边的涂自航挡一下。
他正用胯骨死死抵住餐桌的一条桌腿,生怕这张餐台直接歪倒。
看见今示慢悠悠逛回来,涂自航跟见到救星似的:“大小姐~你可回来了!快点,我顶不住了!”
今示闻言眉眼一弯,透着几分狡黠的雀跃。
只见她神秘兮兮地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根老旧木拐杖,刻意拉长语调,满满仪式感:“噔噔噔噔——”
涂自航脸上的希望直接碎了大半,他第一次觉得今示笑起来这么‘邪恶‘:“你去这么久,就捡回来这个?”
“谁说的。” 今示不慌不忙,在涂自航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掏出来一枚闪闪发亮的吧唧。
“我居然在门口捡到了这个!你知道幕林子这个谷现在多难收吗?”
在这个地方捡这枚谷子,跟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她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好运里,全然把桌边苦苦硬扛的涂自航抛到脑后。
“拾金不昧你懂不懂,等会儿得交前台去。“涂自航又气又笑:“不过在这之前,能不能先把我救出来!算我求你了。“
这话把今示打回现实:她和幕林子有没有缘分,全看失主会不会找上门。
她恋恋不舍把吧唧收好,拿拐杖往底下比了比高度。貌似短了点,根本顶不住。
涂自航:“话说拐杖这东西,哪来的野生款给你捡啊?”
今示眼神飘忽,心虚地抿住嘴唇:“呃,这个嘛……”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一位长者坐在座椅上,身旁的助理正四处低头来回摸索,明显是在找丢失的拐杖。
涂自航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给人家还回去!!”
今示自知理亏,麻利捞起拐杖,快步往那边走去。
“那你撑住昂,我再想办法。”
——
待时迈重新走回牌桌旁,发现桌边多了个人,整张脸贴满白条,简直是碎纸机成精。
一旁的池晓楠兴致勃勃,指尖捏着一卷沾着透明胶的白条,正满心期待地等下一位输家诞生。
显然,牌桌升级了,刚刚的惩罚还只是让位。
察觉到有人靠近,满脸白条的男人抬手撩开眼前的“门帘”,笑着朝她打招呼。
时迈定睛一看,认出这竟是虎鲸互娱的王总。
上次提案会,王总和林临柒一群人凑在一起玩掼蛋,输得惨不忍睹。今日再看这满脸‘战绩‘,时迈算是知道什么叫又菜又爱玩。
江从溪见她回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眼巴巴朝她招手:“我真不太会玩,快来救救我,我快要被他们带崩了。”
钟无声: “我们刚刚在说从溪妈妈的事情。”
时迈惊讶道:“江妈妈来杭城啦?”
江从溪:“是呀,她把杂货铺盘出去了,其他的事情我们再慢慢打算。”
这边牌桌聊的热闹,连凌昭都忍不住抽空踱步过来。
众人见状瞬间条件反射,以为他要来立规矩,立马坐得端正规整,假装稳重自持。
凌昭一眼看穿这群人的小心思,轻笑出声:“行了,别拘着。今天玩得不尽兴,回头你们莫总还得额外摆一桌。”
他瞥见旁边摆满甜品在做‘美食测评‘的圆桌,还不忘推荐道:“那边的香蕉歌剧院很好吃,等会儿记得尝尝。”
得到默许,这群人彻底卸下拘谨,什么端庄什么架子,统统抛掷脑后。
这场周年会选址于此,本就不是追求什么高端排场。
这里是姜亿的家业,场地是莫知锦早前和姜亿打赌赢来的战利品,现成资源摆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不远处,程煜好还记着方才被人轻视的一幕,立刻凑到凌昭身边,学着戏腔告状:“皇上~刚刚有人说我上不了台面!您可得替臣做主!”
他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看得凌昭哭笑不得:“不是我们的金主我就替你做主。”
程煜好一听,立马抬手指向不远处静坐的女士。
凌昭顺着手指看去,当即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好可惜,那位是你们莫总也不能随意给脸色的人。”
既然没法给他撑腰,那干脆落井下石:“来人,把程公公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不远处那位女士,正是莫家世交、宋家小女儿——宋柯岐。莫、宋两家几代交情,渊源极深。
宋柯岐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小插曲,兀自心底盘算着自己的谋划。
她今天代表宋家出席这场宴会本就带着目的。父亲一直催她接近莫知锦,可是两人既无感情,也没有婚约。
旁人都觉得世交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她和莫知锦连像样的交谈都没几句,把牛肉放太阳底下晒5分钟都比他俩熟。
奈何父亲三番两次拿继承权施压,她也是没有办法了。
于是她定下一套计策,想要博取莫知锦的关注。
计划里,她要先假意受人刁难,再在推搡间顺势摔倒,身体磕向事先安排好的桌子,连桌子都提前做了布置,等她倒下时,桌子会随之倾翻。
作为宴会的主办人,莫知锦必定会第一时间过来关切。
这一来一回,就能顺势生出牵绊。
这套法子是姜亿出的,宋柯岐认识的人里属他和莫知锦最熟,因此她对他支的招深信不疑。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提前安排好的“演员”迟迟没有出现。
等了许久,宋柯岐咬咬牙干脆改换战术,打算就地找个人制造冲突。
她目光扫过宴会厅,最后锁定目标——那位看起来不擅长争执的女士。
刚才两人打照面时,时迈正从楼梯走下来,眼神平静,周身泛着清冷。
目标选定,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场,只好若有若无地在时迈身侧徘徊,伺机而动。
穿梭在各个餐台间的时迈,早就察觉到了身边的‘挂件‘,她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名单,试图辨认这人是谁。
最终检索失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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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宴会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