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端粥的速度比沈逾预想的快了不止一倍,估计是陆凛提前吩咐过食堂,肉沫粥是现成的。
一碗热腾腾的白粥端到面前,米粒熬得稀烂,上面还飘着几粒油汪汪的肉沫,这在一碗馊饭都能当宝贝的末世,简直算得上满汉全席。
沈逾窝在沙发里,眼睛盯着那碗粥,鼻子使劲嗅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这倒不是装的,他是真饿了。系统给的营养剂能顶饱,但嘴里淡出个鸟来,闻着肉味不馋才怪。
但他没急着接碗,而是把目光从粥上移开,期期艾艾地看向陆凛。
“阿凛……这是给我的?”
陆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无表情地翻着文件,头都没抬:“你饿死了,我还得费力气埋你。”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但沈逾就听出来了一个:陆凛不想他死。心里当场放烟花,脸上却挂着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去接那碗粥。
结果手刚碰到碗沿,突然抖了一下,整碗粥差点打翻。副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沈逾立刻缩回手,肩膀缩成一团,像犯了天大的错。
“对不起……我手没力气。”他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要不……我还是回地牢吧,别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
副官端着碗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陆凛。
陆凛终于把文件放下了,揉了揉眉心。他站起身,迈着大长腿走到沙发前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逾。沈逾仰着头看他,从这个角度,陆凛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片,眼神更是冷得能冻死人。
“你是真拿不动碗,还是跟我这儿唱大戏?”陆凛问。
“真拿不动。”沈逾眨巴着眼,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三天没吃东西了,我腿都是软的。”
陆凛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里,沈逾把毕生的演技都调动了起来,眼眶微红,呼吸浅而急促,唇色惨白,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要昏过去的虚弱劲儿。
陆凛突然弯下腰,一把拿过副官手里的碗,然后坐到了沙发扶手上,舀了一勺粥,递到沈逾嘴边。
办公室里安静了。
副官的下巴掉到了胸口。门口的守卫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那位杀伐果断、连基地里S级异能者说废就废的陆首领,这会儿正端着一碗粥,给一个阶下囚喂饭。
沈逾也愣住了。他预计陆凛会把碗放下让他自己吃,顶多让人扶他一把。直接喂到嘴边?这进度是不是快了点?
但他很快稳住了,面上一副“受宠若惊到不知所措”的惶恐模样,连连往后缩:“不不不……阿凛你别这样,我自己来,我自己能吃……”
“张嘴。”陆凛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勺子就杵在他嘴边,“你要是不吃,我就把这碗粥扣你头上。”
沈逾乖乖张嘴,把粥吞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他眯了一下眼。那副满足的模样落在陆凛眼里,莫名让他想起以前在学校食堂,沈逾抢他碗里的肉吃,抢到了也是这副表情,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个回忆冒出来的时候,陆凛的手顿了一下,神色瞬间更难看了。
他为什么要想起这些?
“自己吃。”陆凛把碗往沈逾手里一塞,站起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时椅子被他推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沈逾这次没再推辞,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粥的间隙,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陆凛的侧脸,发现这人正死死盯着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的钢笔都快被他捏碎了。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黑化值下降3%,当前87%。情绪状态:困惑 烦躁。】
沈逾咽下一口粥,舌尖舔了舔嘴唇,心说这黑化值掉得还是不够快,得加把火。
“阿凛。”他喝完粥,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声音轻轻的。
陆凛没抬头:“说。”
“那个……”沈逾把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手指揪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听说……你身边有个很厉害的女异能者,姓林的那个。他们都说她跟你走得近。”
陆凛手里的笔停了。
“我在想,”沈逾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又开始泛红,“她肯定比我强,能帮你打丧尸,能帮你管基地,不像我,什么都干不了。你留她在身边是应该的。我……我真心祝你们幸福。明天我就走,不打扰你了。”
他话音刚落,陆凛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直接弹飞了出去。
“谁跟你说的?”陆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沈逾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谁跟我说的?我就是听守卫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
“守卫闲聊?”陆凛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门口的守卫和副官。
守卫腿都软了,脸刷地白了:“首领!我没说过!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林小姐的事!”
沈逾赶紧拽了拽陆凛的袖子:“你别怪他们,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者我自己瞎想的。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她更适合站在你身边。我明天就走,真的。”
他说“明天就走”这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配合着垂下睫毛,一副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
陆凛脑子里“嗡”的一声。
走?
这人被关在地牢里三天,绝食绝水,虚弱得连碗都端不稳,现在居然说要走?走哪儿去?外面是丧尸遍地、零下十几度的废土,他这副风一吹就倒的破身子,出了基地大门用不了半天就得被啃得渣都不剩。
“谁允许你走了?”陆凛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让你死,你就哪儿都不许去。”
沈逾强忍笑意,表面上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是……我不想碍你的眼。你跟林小姐好好的,我在中间算什么?算你养的一条没用的狗吗?”
“她跟我没关系。”陆凛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被气死,“她是基地的S级异能者,负责西区防御,我一个月都见不着她一次面。你少在这儿给我脑补些有的没的。”
沈逾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陆凛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明天开始,你搬到我隔壁的房间住。”陆凛转过头,重新拿起一份文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但翻文件的手劲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我让人看着你,你哪儿都不许去。再让我听见你说什么‘祝我幸福’这种鬼话,我撕了你的嘴。”
沈逾乖乖地点头,把身体缩回沙发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系统在他脑子里蹦跶:【宿主,您刚才那波操作,绿茶浓度严重超标了。不过效果拔群,黑化值降到85%了。附赠一句,陆凛的心率刚才飙到了一百二,副官偷偷看他的时候他耳根是红的。】
沈逾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门口的守卫以为他在哭,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副官则默默把头扭向墙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首领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人手里了。
而沈逾埋在靠垫里的那张脸,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隔壁房间、同住一层。
这不比地牢舒服多了?
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