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握手后,黎适率先松开,背转过身去,牵住白马的缰绳。
廖青杉没在意,仍旧欣赏着难得的美景,时不时用手机拍摄着。
黎适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
刚刚和她交握过的那只手慢慢蜷起,手指在掌心轻轻摩挲。
似乎是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廖青杉终于停下拍摄。
她快步回到黎适身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抱歉,让你久等了。景色太美了,我忍不住多拍了几张。”
“不急,”黎适挑眉,“它也喜欢多出来跑跑呢。”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白马的鬃毛,眼神中盛满爱意。
廖青杉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摸着白马垂落在脸颊边的鬃毛,白马似乎很享受,歪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惹得她笑起来。
“它好聪明!叫什么?”她仰头问黎适。
“黑壮壮。”
“?”廖青杉瞪大了眼睛,“它吗?黑?”
白马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不满地喷了个鼻响,后脚跺了两下。
黎适挑眉:“它刚生下来的时候屁股上有一大块黑色的胎记,又不足月,姐姐怕它养不活,才取名叫黑壮壮。没想到,越长越大,胎记也消失不见了。”
廖青杉更加惊讶,忙转到黑壮壮背后,在臀部位置隐约还能看到一丝和别处的皮毛相比颜色较深的地方,离远了看倒也不明显。
她觉得有趣,又拿出手机,给白马多拍了几张靓照。
“林芝风景很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看她许久没出声,黎适适时挑起话题。
“有啊,”廖青杉拍照的动作没停,“我想去墨脱,据说那里是莲花秘境,风景一定更美。”
黎适点点头:“边防证办了吗?”
廖青杉手上顿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边防证?”
……
白马带着两人飞奔到波密县城,离派出所下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廖青杉有些慌乱:“会不会时间不够?”
黎适背对着她没回答,唇角却微微上扬:“跟着我来吧。”
廖青杉连忙点点头,像只小尾巴一样坠在黎适身后,跟着他一起进了派出所服务大厅。
好在来之前已经在网上预约过,她也随身带着身份证。
听说她要去墨脱,民警姐姐还特意帮她将西藏墨脱那一页单独打印了出来。
“欢迎来到西藏旅游!”民警姐姐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和她打招呼。
廖青杉连连道谢,双手接过办理好的边防证还有赠送的几张一寸照片,好奇地翻阅着。
这是她第一次办边防证,多亏了黎适,要不然她哪儿也去不了。
得好好谢谢人家!
她这样想着,快步走出大厅,寻找黎适的身影。
那人正站在派出所院里的树下,一脸严肃地听着电话。
见她出来,黎适朝她招了招手,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很快收了线。
“办完了?”
廖青杉点点头:“多谢你,你是不是有事?”
“哦,没什么,”黎适没多说,低头看了眼时间,“啧”了一声,“已经这么晚了,快回去吧,要不然我姐又要发脾气了。”
“好。”廖青杉应了一声。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回来的太晚,免不了被黎婷骂上几句。
可他却吊儿郎当地立在门口,笑嘻嘻地听黎婷骂完,转身进屋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要出门。
廖青杉半个字都来不及解释,只好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那人长腿跨过门槛,刚走两步,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身,在她面前站定。
“单位有任务,我得先回去一趟。你不是说不着急,那就等我几天,我回家后陪你一起去取车。”
他没给廖青杉拒绝的机会,兀自说完扭头便走,只留下她一个人抱着黎婷塞过来的茶杯呆呆地发愣。
等……他吗?
廖青杉低头啜了口热茶,从头到脚都暖了过来。
总归没事,等也可以。
正胡思乱想着,黎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青杉,快来,吃饭了!”
她吸了吸鼻子,饭菜的香气早就飘了出来。
“来啦!”她应了一声,矮身钻进房间。
*
那晚之后,黎适没再回来,甚至没有一通电话。
廖青杉倒是趁着这两天将黎婷家附近逛了个遍,不过自从她独自一人险些掉进水坑还弄湿了鞋袜开始,便被勒令不许单独出门。
待在家里也不错,她偶尔会拿出素描本画着门前的风景,有时闲的无聊,也会帮着黎婷照看塔娜。
黎婷坐在板凳上整理羊毛,时不时和她唠唠家常。
她才知道,黎适这样的出差是经常性的。
离开的匆忙,回来时间却不确定,说不定到了要取车那天,他根本赶不回来。
要是他没来的话,那她就得找理由让黎婷同意自己一个人出门……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廖青杉正在作画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
身边挤过来一个热热的小身体,廖青杉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塔娜仰头看着她,脸上挂着笑。
“怎么啦?”廖青杉放下手中的素描本,把塔娜抱到腿上。
塔娜小手捂着嘴唇偷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在想舅舅,我看出来了。”
廖青杉愣了一下,眼神看向别处,满不自在地扭头反驳:“怎么会!”
“我没看错呀,”塔娜软软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好奇地拱到她面前端详着她的神色,“舅舅上班去,你老是发呆,每天算日子,肯定是在算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她笃定地说:“因为我就是这样盼着舅舅回家的!”
“塔娜!不要烦姐姐了!”
黎婷在院子里喊。
塔娜应了一声,从她膝上跳下来,像只自由的小鸟,飞奔出去。
廖青杉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沉甸甸地,像坠了一块巨石。
她是不是有点过于期待了?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见面没有几天的陌生男人身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她回过神来,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热搜词条瞬间闯入眼帘。
#青阳摄影工作室奖项疑似署名作假【爆】#
看来前几天“随手”发的博文有了效果,廖青杉挑了下眉点了进去,热度最高的一篇便是她前几天发的博文。
【阳光不是云彩能遮住的(配图)】
评论区炸开了锅,纷纷艾特青阳摄影工作室官号,甚至还有人扒出了余莉娜的私人账号,把她和徐庆阳一起艾特出来。
【获奖作品风格一眼就是青杉老师的,我不懂什么人能蠢到把这样的作品署名给一个实习生的?】
【杉杉老师你是不是被欺负了!我们杉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你放心!】
【杉杉宝宝!你受委屈了!不过新博文景色好米!是哪里呀推荐一下宝宝!】
【支持青杉老师维权!青阳工作室倒闭!余莉娜滚出摄影圈!】
电话突然切进来,黑了一半的屏幕上明晃晃挂着“徐庆阳”三个大字。
廖青杉冷笑,兴师问罪来了。
她接通电话,预料之中的咆哮声从话筒传来。
“廖青杉,你是不是疯了?把工作室搞垮对你有什么好处?莉娜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实习摄影师,你要搞到让她永远不能在业内工作吗?”
她安安静静外放着,一个字都没反驳。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发够了脾气,声音也软了下来。
“青杉,你听我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两个好。你难道不想让工作室做的更大一些吗?听话,你现在立刻发一篇博文,澄清那张作品就是莉娜拍摄的,是你语焉不详引导了舆论。等这阵风波过去,我们就结婚,好吗?”
廖青杉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淡淡地开口:“说完了吗?”
徐庆阳没想到她是这种态度,有些茫然:“什么?”
“挂了。”她丢下两个字,没等对面反应过来,迅速切断电话,关机,一气呵成。
这么多年过去,徐庆阳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居然还想用“结婚”来威胁她。
廖青杉闭了闭眼,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关了机确实一了百了,不过这样也就接不到维修站的电话。
算着日子,两天后就到了约定交车的时间。
她本就是来采风的,总不能在一个地方待一辈子。
廖青杉睁开眼睛,下定决心。
是时候该离开了。
……
最后一天,黎适果然没有出现。
廖青杉并不意外,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用家里的座机和维修站联系确定车子修好后,才和黎婷告别。
她和黎婷再三保证离开后决不去危险的地方,才跟着巴日大叔坐上那匹熟悉的小白马,朝维修站走去。
巴日大叔像第一天来时那样,牵着她的小马走在前面,再次唱起同样的歌谣。
歌声本是婉转的,可大叔浑厚的嗓音却让它染上几分孤寂和凄凉。
廖青杉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歌?”
巴日大叔想了想,用蹩脚的汉语回答:“日出。”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廖青杉总觉得修好的车子并没有之前那么好开。
以为是心理作用,她没在意,确定油量后就出发。
本意是采风,她没有定具体目的地,问了问路,顺着国道朝墨脱方向走。
路上经过几个检查站,还好黎适帮她办了边防证,不然又要被扣下。
沿途的景色十分美丽,路边偶尔窜出几只松鼠和小鹿,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拦路。
廖青杉开得很慢,走走停停,拍了许多照片。
这里天黑的晚,算着时间差不多该找地方住下来,廖青杉把车子停在路旁,准备上网搜索附近的民宿,可刚才还满格的信号这会儿居然消失了。
她皱起眉,发动汽车,往前开了一段,寻找信号。
不知是不是天气骤变,越往前走雾气越浓,渐渐地看不清前面的路,信号也越来越差,就连车载导航也失灵了。
不远处立着一个警示牌,她往前开了段,终于看清上面的字。
【此处有蚂蝗出没。】
廖青杉心底一惊,脚下猛地踩了刹车。
这里好像是连当地人都闻之色变的蚂蝗路。
前几天和黎婷闲聊的时候,曾经讲到过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旱蚂蝗,只要闻到血肉的味道,就会围上来把人吸干。
她当时觉得夸张,特意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果然刷到女生徒步遭遇旱蚂蝗罹难的新闻。
如今真身临其境,她脑子里全是新闻里旱蚂蝗吸血的画面。
不能坐以待毙。
廖青杉连忙发动汽车,想要掉头重新回到国道上。
但外面的雾气实在太大了,她看不清路,似乎是调好了头,却只开了一小段路,就陷在泥坑里熄了火。
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周围安静极了。
廖青杉缩在驾驶座上,重新检查车窗和门锁,确保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却仍旧觉得不安全。
她绝望地看着没有一格信号的手机,面色苍白。
现在该怎么办,没有信号没办法叫救援,这会儿车子又陷在泥坑开不出去。
难道要在车里等死吗?
她还没拿到荷赛奖,还没回到京城让徐庆阳付出代价,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被困死在这里……
远处似乎传来响动,她宛如惊弓之鸟,神经紧绷地盯着窗外。
该不会是蚂蟥闻见她的气味,围过来了吧!
她连忙闭上眼睛,用力捂住耳朵,听不见兴许就不害怕了。
声音又传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两道微弱的光线。
她仰起头来,努力透过挡风玻璃向前看去。
声音越来越近,光线也越来越亮,她才听清那是汽车的鸣笛声。
可这条路刚才经过的只有她一辆车,没有信号又叫不了救援,如今这个时间,哪还有车会经过!
听黎婷说这经常会有盗猎者出没,莫非……
廖青杉不敢再想,连忙把座位往后调了调,蹲下身,藏进驾驶室。
鸣笛声越来越近,驶来的车子稳稳停在她前面。
她屏住呼吸,生怕漏出一点声音。
有人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旁,用力敲了敲玻璃。
“有人吗!”
廖青杉吓了一跳,用力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来人发现。
“还好吗?”
来人又敲了敲玻璃,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廖青杉警惕地透过缝隙抬头看去,那人正站在车门外,脸色焦急地向里看着。
她愣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黎……黎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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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