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廖青杉没听清,侧身过去问。
黎适似乎笑了下,半边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给本是冷硬的侧脸平添几分柔和。
他吹了声口哨,不知从何处又唤来另一匹白马,个头比廖青杉那匹大多了。
马儿跑过来,亲昵地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他拍了拍马儿的脖子,单手扶着马鞍翻身上马,另一只手还拉着廖青杉坐的那匹小白马的缰绳。
“没什么。”他仍旧笑着,“以前没骑过马?”
廖青杉摇了摇头,想到他现在背对着她看不见,连忙补充道:“没有。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时昨天晚上,巴日大叔带我回来的时候。”
“那我让它们稍微跑一跑,你会不会害怕?”黎适歪过头来看。
廖青杉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些什么,只一味地点头。
黎适回过身坐稳,拍了拍大白马的脖子,两手同时操作缰绳,两匹马一前一后,慢慢悠悠溜达起来。
廖青杉坐在马鞍上,并不觉得颠。
此时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地,她不由得眯起眼睛。
好舒服。
廖青杉把视线投向前面宽肩窄腰的男人。
好景色。
她想了想,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刚要拍照,手机却像是突然有了信号,随着马蹄声咿咿呀呀地响起来。
廖青杉根本没防备,手一抖,差点儿把手机丢出去。
她连忙抓紧,定睛看去,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字差点儿让她背过气。
又是徐庆阳。
廖青杉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着实不明白,徐庆阳现在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过来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还要让她给他的莉娜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当初她拒绝了导师为她申请的国外进修的机会,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贡献出自己的作品,挽回了工作室的声誉。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入股工作室,徐庆阳百般殷勤,就连工作室的名字都改成了青阳,把她的名字放在首位,美其名曰爱情的结晶。
她以为他们永远都会信任彼此,直到参赛作品署名换成了徐庆阳实习助理余莉娜。
以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惜渣男手段太多,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识人不清。
想到这儿,廖青杉果断挂断电话,关机后丢进口袋。
她的一举一动被前面的黎适尽收眼底,他从见她的第一眼就瞧出她情绪不佳,这会儿又气呼呼地丢了手机,肯定又有什么事让她更不高兴了。
他垂眸想了一阵,决定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可有人先他一步。
廖青杉平复了下情绪,偷眼看了看前面不知在低头沉思什么的黎适,思索着挑起话题。
“你是汉族吗?”
黎适眼神闪了下,很快恢复正常。他摇了摇头:“看来你已经和塔娜聊过了。我们一家都是蒙族,只有姐姐是汉族。”
廖青杉瞪大了眼睛:“可是,这里不是西藏吗?”
黎适笑起来:“哪里都可以有蒙族呀!只不过我们家比较复杂而已。”
“哦,抱歉,我不懂。”廖青杉以为冒犯到他,连忙道歉。
黎适摆摆手:“那倒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会说蒙语?”
“对。”
“藏语呢?”
“也会。”
“好厉害!”廖青杉夸赞。
听上去有些敷衍,像是没什么话说了才挤出来的几个字。
黎适弯了弯唇,没再搭话。
见他没说话,廖青杉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直到走到维修站,也没人再开口说一个字。
昨晚抛锚的车子静静停在维修站院里,光是排在它前面的就有七台,更别提现在正在操作间维修中的了。
黎适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工作人员攀谈,两人用廖青杉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工作人员才看向她,换成了有些蹩脚的汉语。
“你的车问题不算严重,最近这样的单子爆满了。但是我们这里人手不足,如果想取回车子还要再等五天。”
工作人员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维修单,递了过去。
“五天?”廖青杉接过维修单仔细阅读后,妥善收入口袋中。
工作人员没说话,倒是黎适站在一旁挑眉问道:“你着急走?”
廖青杉看着他的眼睛,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倒是不急……”
她转身同工作人员道谢,工作人员摆了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没事的,你回去等消息吧,修好了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的。”
廖青杉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黎适。
他立刻意会,又和工作人员寒暄几句,才转向她:“回吗?”
廖青杉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维修站。
回去的路上,廖青杉依旧走在后面,她的小马也依旧不快。
只是这样溜达,让她一个从没骑过马的人逐渐生出了一些不满足的小心思。
可是一直到家,黎适也没让小马跑起来。
廖青杉叹了口气,下马前带着丝央求询问他:“可以带着我跑一段吗?”
黎适笑的爽朗,抬手扶她下马:“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廖青杉张了张嘴,嗫喏了半晌也没说出句话来,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屋里走。
黎适看着她失落的背影,又瞥了眼窗户上姐姐正忙碌的身影,闭了闭眼,下定决心。
“喂!你真想再骑?”
廖青杉立刻转过头来,有些期待,忽而想起临走前黎婷姐的话,又有些担忧地向屋里瞥了一眼,犹豫地立在门口:“可是……”
“不怕!”
黎适把小马拴在围栏上,牵着自己刚才骑的那匹,在她面前站定,脸上带着笑。
廖青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头脑一热,把忠告全都抛在脑后,两步跳到黎适面前,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好!”
黎适笑得更欢,像刚才那样扶着她上马。
可这匹马比刚才那匹小白马高大太多,她的力气又小,试了几次都没能上去。
黎适瞧在眼里,竟完全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反倒唇角挂着一抹笑,眼神倒是一刻没离开。
廖青杉终于忍不住,气呼呼地扭头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上不去!”
“嗤——”黎适终于漏了个笑音。
在瞧见廖青杉的眼神后,他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欺身过来。
“抱歉。”
低沉的嗓音自耳畔响起,廖青杉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手扶在她纤细的腰上,一把将她抱到马上。
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白马喷了个鼻响。
廖青杉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好。
她动了动,刚要说话,便听见身旁黎适带着笑音的话传过来。
“坐稳了吗?”
“什么?”她没听清。
可马背上突然一沉,黎适翻身上马,两手牵着缰绳,将她圈在怀中。
干净又温暖的气息从背后传来,廖青杉只觉得身后多了个火炉,烤得她脸上飞起红晕。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和他拉开些许距离。
黎适看在眼里,唇角早就飞上了天。
他却不拆穿,只是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子,说了一串廖青杉听不懂的语言。
白马听见主人的口令,嘶鸣一声,毫无预兆地拔腿在草原上飞奔起来。
廖青杉本就因为黎适突然跳上马而没坐稳,白马突然跑起来,她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向后倒去,撞在一块结实的胸膛,从远处看竟像是歪在他怀里。
她回头看去,那人唇角扬起一抹坏笑,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廖青杉涨红了脸,怕他听不见,大声喊道:“你是故意的!”
“被你发现了。”
黎适大方承认,却绝不悔改,抓着缰绳的手轻轻摇了下,又说了句什么。
白马的速度更快了,廖青杉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刺激,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忍不住害怕地闭紧双眼。
“别怕,有我在,睁开眼看看,景色多美啊!”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廖青杉有些被蛊惑,再加上马儿的速度虽然快,但着实平稳,她这才敢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阳光照耀下的雪山。
雪山山顶笼罩在金光之中,他们在河边策马奔腾,像是神游画中。
廖青杉有些讶异地问:“这里为什么没有雪?”
“林芝虽然冬天也下雪,却并不冷,你不觉得现在暖和很多吗?”黎适说。
廖青杉用力点头:“确实!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林芝的魅力之处。”
黎适叫停了马,自己先翻身下马,又继续温柔地充当她的扶手。
“看!”
廖青杉听话下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西北方向飘来一片云,将太阳遮了个严实。
可太阳却拼命撕破束缚,从缝隙中漏下点光来,洒在雪山顶上,闪着细碎的金光。
她眼睛亮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立刻开机,趁着那朵云还没被太阳撕碎,打开相机,留下照片。
一阵风吹过来,那片挡住阳光的云彩被风吹得往前走了两步。
太阳终于冲破云层,再次照亮了雪山。
“你就像太阳一样。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挡住了光芒的云彩,可光并不是云彩能够遮得住的。”
廖青杉猛地扭头看向黎适,他的眼神温和中带着缱绻,浓得化不开。
“所以,在这么美的地方,何必还要记得那些不愉快呢?”
廖青杉愣了一瞬,用力捏紧手指,鼻头一酸,掩饰般低头抹掉眼角渗出的湿意。
她本就不该逃避。
那副作品究竟是谁的,并不是靠一个简单的署名就能定论。
凭什么她在这里自怨自艾,徐庆阳却能带着余莉娜享受利用她得到的便利?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社交软件,选中刚刚拍的那张照片,配文上传。
干完这一切,她抬起头来看向黎适:“谢谢你。”
“我什么都没干。”黎适耸了耸肩。
“不,”廖青杉摇了摇头,真诚地道谢,“我理清楚了,谢谢你。”
黎适弯了下唇。
她吐出一口气,走向他,伸出右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未来的荷赛奖得主——摄影师廖青杉,很高兴认识你。”
黎适愣了一瞬,怔怔地看了好久,才回握她的手。
古铜色的大手裹住白皙的小手,两相对比,廖青杉娇小极了。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两圈,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
“你好,我是林芝市森林公安局的一名民警,我叫黎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