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似乎有些凝滞,廖青杉盯着面前还剩大半碗的馄饨,忽然没了食欲。
黎适和苗严并没走远,只在院门口面对面站着,手中还拿着她的相机,像是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难道是她拍的照片有什么问题?
廖青杉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馄饨,坐立不安。
“姐姐,别浪费啊,不吃了?”丹增插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碗里的馄饨。
“不……”
她刚吐出一个字,丹增的手飞快地伸过来,将那半碗馄饨端到自己面前。
廖青杉愣了半秒,连忙出声阻拦:“哎,我吃过了——”
“没事!”丹增不屑一顾地摇头,转手将馄饨倒入自己碗中,“我把它们倒在自己碗里就好啦!”
他三两下将馄饨倒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就吞下肚中,很快就吃完了。
“谢谢姐姐,我吃饱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巴,起身收拾残局。
廖青杉目瞪口呆地看着,良久才缓缓合上下巴:“不,不用谢。”
“要上去吗,姐姐?”丹增羞赧地笑了下,抬手抓了抓后脑乱蓬蓬的头发。
廖青杉瞥了眼仍旧在交谈的黎适和苗严,思索片刻,冲他摇了摇头:“你们先上楼吧,我再坐一会儿。”
丹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和两个同事一同走上楼。
院子里只剩廖青杉一个人坐着,安静极了。
她朝黎适的方向微微侧身,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我觉得,让她去……”
“不行,我不同意,这跟她没关系……”
“那你说,现在还有什么好办法?”
交谈似乎陷入僵局,廖青杉循着声音看过去,正对上苗严无奈的眼神。
难道这次谈话,真的和她有关系?
是因为她拍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她看向黎适,那人并没回头,紧绷的唇线彰显着他态度的坚决。
他帮了她这么多,或许她也可以主动一些……
廖青杉打定主意,起身朝着两人走去。
瞧见她走过来,苗严立刻收敛神色,转身背对着她,抬肘怼了怼黎适。
黎适仍旧板着一张脸,只是在看向她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
“吃完了?”
“嗯。”廖青杉点了点头。
黎适朝着楼梯扬了扬下巴:“怎么不和丹增他们一起上去?”
廖青杉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发问。
“你们是在说我吗?”
苗严似乎看到一丝希望,转过身来,刚要开口,却被黎适清咳一声打断了话头。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再次背过身去。
“没事。”黎适摇头,“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先上楼。”
廖青杉没动,指了指他手中的相机:“我的。”
黎适垂眸看了一眼,并没有依言递过来:“可以先借我用一下吗?”
虽然是个问句,可他的语气中带着肯定,似乎并不只是“借用”这么简单。
廖青杉沉吟片刻,脸上漾开一抹笑:“当然好呀。”
“多谢。”黎适松了口气。
可她并没离开,仍旧站在他面前。
“怎么?”黎适问。
廖青杉微笑着,端详着他的脸色。
“所以,是我拍到什么了吗?”
苗严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一把抢过黎适手中的相机,翻到其中一张相片,递到她面前:“这两个人,你是从哪见到的?”
廖青杉接过相机仔细查看,那张相片是在一个面摊拍到的。
画面正中聚焦的是一位正在煮面的大姐,雨棚后面的桌子旁正坐着两个头戴皮帽的男人,模样打扮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她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拍摄上,倒是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印象。
想了想她有些纠结地回答:“我不记得了,不过一定是在集市上。”
苗严有些失落,但还是希望她能想起来一星半点:“你再仔细想想,具体是哪条街?”
“苗严!”黎适厉声呵止。
屡次被打断,苗严也来了脾气:“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好不容易被小廖拍到了,为什么不能问一下?”
黎适冷下脸来:“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苗严提高音量,“所以你拒绝了我的提议,我有反驳吗?”
廖青杉一头雾水地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吵着,眼看气氛就要到达冰点,连忙出声制止:“那个,我明天还要和次仁一起出门,兴许还能碰到那两个人呢。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黎适断然拒绝。
“为什么?”廖青杉不解。
“这是我们警队的事,绝对不能让你一个普通人来承担风险。”
他朝廖青杉伸出手:“相机先放在我这里,我把相片拷出来再还你。”
苗严叹了口气,仰头看天。
“他们,很危险吗?”廖青杉看了眼相片中的两人,还想再挣扎一下。
“是。”黎适惜字如金。
既然危险,那还是不要引火上身了。她是来散心的,又不是什么救世主。
廖青杉果断交出那只相机,想了想说:“我还有其他的相机,如果你们需要照片,那就先把它放在你那里好了。”
“多谢。”黎适接过相机,示意她上楼,“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见他们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廖青杉只好点了点头,离开院子转身上楼。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黎适才转过头来,神色严肃地看向苗严。
“抱歉苗哥,刚才语气有些冲,你别在意。”
苗严摆了摆手,皱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长叹一口气:“她是最便捷的路。”
“还有别的法子。”黎适态度强硬。
“好吧。”苗严想了想,“那问一下次仁总可以吧?她这一整天不是只跟次仁在一块吗?”
“不行。”
“这也不行?”苗严力竭,瘫在椅子上。
黎适认真分析:“现在还不知道次仁和他们有没有关系,万一打草惊蛇,她只会更危险。”
“好好好。”苗严彻底没了脾气,“你来安排,我听你的。”
黎适没说话,目光却对准楼上亮灯的尾房。
*
廖青杉打开房门的时候,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浴室飘来的水汽带着沐浴液的香味儿透过门缝钻进黎适的鼻间,让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事?”
廖青杉单手挽着长发,把它们盘在头顶,一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到胸口,没入深处。
黎适盯着那滴水珠,忽而觉得喉头发紧,连忙垂下眼眸,把相机递了过去。
“用过了。多谢。”
“没事的。”廖青杉从他手中接过来,手指不免碰到他的掌心,“没能帮到你们,我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掌心的温度愈发灼热,黎适抽回手背在身后,慢慢攥紧。
“已经帮了很多了。”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很晚了,早点休息。”
“嗯,”廖青杉点点头,“你也是。”
几乎是落荒而逃,黎适飞快地转身。
走到一半,他又想到什么,快步走回来。
廖青杉有些意外:“还有事?”
他点了点头:“你明天还要出去?”
“对。”
“和次仁?”
“约好的。”
廖青杉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你最好……”黎适皱起眉头,纠结着,“不要离民宿太远。”
“不会的。”廖青杉飞快答应。
“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次,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直视他的眼睛,很久才说。
“也包括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