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暑去寒来,日子渐渐冷了,祁昭也不愿动弹,大多都窝在屋子里,偶尔做些小东西的单子,却显得每周两次演出的贺衔玉勤快起来。
到底暖气还是没通上来,只能是买了些插电就能用的电暖片,各个屋子里都摆了个,虽说没有那么暖和,但是也比前几年好多了。
当然,小少爷还是不满意的,时常抱怨。
幸好还有炕这个伟大的发明,不至于晚上睡不好觉。
贺衔玉钻进温暖的被窝,舒服得叹喟一声。
又扭头骂另一个被窝里的人:“明年你这里再这么冷我就回家了啦!”
“遵旨。”
清晨的阳光越过窗帘洒下来,祁昭的意识慢慢回神。
却感觉胸口有个什么东西,手臂环着什么东西,腿压着什么东西……垂眼一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发丝蹭着他的下巴,有些痒。
祁昭的脑子被吓得瞬间清醒。
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一旦睡着就跟死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贺衔玉是什么时候到他怀里的。
祁昭沉默两秒,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和少爷的小腹紧紧贴着。
晨起,难免的事儿。
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屏住呼吸,把胳膊拿下来,把腿抽回来,又慢慢向后挪动,企图在不惊醒的前提下把自己挪开。
好不容易挪开半寸,那脑袋却追随着热源又贴上来,还蹭了蹭。
祁昭大惊失色。
他又不敢动作太大,只能一点一点往旁边挪,贺衔玉跟个磁铁一样,他挪一下他跟一下,祁昭挪了大半个身位,把贺衔玉挪得贴得更紧了。
祁昭身上都发出薄汗来,正准备再尝试,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
睁眼。
迎面就是一片胸膛,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散开了,还能看见一颗锁骨下方的痣。
“卧!!!”
贺衔玉猛然向后扯,被子在两人直接撑起来,凉风呼呼灌入,冻得他一个哆嗦。
小少爷伸手就把祁昭身上仅存的被子扯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冻到谁都不能冻到少爷我。
贺衔玉瞪圆了眼:“我草,什么情况!?”
“我还想问什么情况呢!”祁昭抹了把脸。
“那你为什么这么心虚!”
“喂!总不能是我半夜把你拽到我怀……”祁昭卡了一下,把字咽下去,继续,“被窝里的吧!”
想到祁昭那个一沾枕头就能睡死过去的睡眠,贺衔玉无话可说,嘀嘀咕咕找其他理由:“肯定是你这太冷了!你看看是不是炕火熄了!还是怪你没生好!”
祁昭回过神,好吧,屁股底下的炕确实不大热乎,叹口气抹了把脸,认命起身。
“怪我怪我,火灭了,我去点上,你还继续睡吗?”
贺衔玉把被子裹紧蜷了蜷,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我睡吧?”
……
半月过去,祁昭不知道多少次醒来怀里都搂着个人,倒是也没了第一次的紧张,自己收拾下床给少爷掖好被子越来越熟练。
再醒来,今早的光要更亮堂些。
带着疑惑拉开一角窗帘,外面洋洋洒洒下着雪。
祁昭哎呦一声,他昨天刻了一半的木头还在外面呢,这下可毁了,沾了水汽。
急急忙忙出门把料子工具等都收拾好,心疼得呲牙咧嘴,这么好的黄花梨沾了水,救也没法救了,表面起了白雾。
最关键的是重新刻的木头要自己出。
收拾完回了卧室,却见贺衔玉也醒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炕上,对着窗户拍拍拍。
“您老不是去永定十年了吗,没见过雪?”
“那肯定不一样啊,第一次见山上的雪诶,好漂亮。”
“山上?”祁昭问出自己的刻板印象,“你们这种有钱人不应该有个山,山上有庄园吗,就是那种特别高级的。”
“你是说在十五万一平的永定有个山吗?”贺衔玉扭过头来,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家只是有个公司而已,又不是某节某东的大企业。”
只是,有个公司,而已。
祁昭不想说话了。
仇富之心冉冉升起。
贺衔玉终于拍完了,这才收拾起床。
“是不是还要扫雪呀?”刚出门,贺衔玉拿着手机又开始拍了。
“扫扫院子和屋门前面的,你就别来了,不够添乱的。”祁昭抡起竹笤帚,比了比高度,暗示。
贺衔玉甩了个白眼,不跟他一般计较。
贺衔玉坐在堂屋里,捧着姜茶,靠着电暖片,舒服。
祁昭推门进来了,头发上还挂着雪。
“怎么停了,又下起来了?”贺衔玉递上自己手里的姜茶。
祁昭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吨吨吨喝下:“又下了,刚扫完没一半。”
“牛嚼牡丹。”
“姜水有什么好品的?”祁昭大为不解。
“那你别管,下的大吗?”
“不大,小雪。”祁昭小口小口喝只剩下一个底的姜茶。
“那你去拿你的剑!快快快。”贺衔玉兴奋起来,推着他去找,眉飞色舞,“雪中舞剑,夺帅!”
祁昭扒着门框讲条件:“你在旁边……屋里弹琵琶我才去。”
祁昭拿着剑出来,还换了身飘逸些的衣裳,扎了个高马尾。
起手一剑斜挑,自后腰反转而出,素手扫弦应和,剑尖慢慢向上挑出一道银弧,转而翻身拧腕横剑,斩断空中绵绵白雪,琵琶声绵而悠长,若水波涟漪,剑便随声而动,顺势走圆,转身撩出,忽而剑势骤然炸开,银芒闪烁,而琵琶声似也越来越密,冰珠落玉阶,越来越急,飞湍击砯崖。
雪愈下愈大,飘飘乎旋飞,簌簌兮落满头。
剑势放缓,绕而转平,横却变抹,银白的剑身幽幽荡出,上行挂剑,转身云剑顺而穿出,指腹揉弦,尾音长长拖着,连成一条细细的线,与银芒一同绕着,慢慢收了尾,颤音落在雪里。
“太帅了!!!这叫什么,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贺衔玉搜肠刮肚拽出一句诗来,帮祁昭打落身上的雪,一边又碎碎念念。
“孔雀开屏了吗穿这么少的衣服,冻不死你!”
祁昭的嘴角一点都压不住:“别管这个,你就说是不是让我装到了。”
“自恋精啊!”贺衔玉一把推开他,赐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