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全校学生陆续收拾书包离校,陆迟寒帮许迟拎好双肩包,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朝着校门口停车场走去。许迟一路上心情轻松,正低头跟陆迟寒聊着周末庄园游玩的安排,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数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悄无声息地缓缓跟上。
驶出学校热闹的正门路段后,周围商铺和行人渐渐变少,通往陆迟寒公寓的城郊小路两旁只有浓密的行道树,光线也愈发昏暗。陆迟寒平日里警惕性极强,没开多久,眼角余光扫过车内后视镜,连续三次看到同一批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吊在后方,既不超车,也不减速离开,哪怕前方路口红绿灯切换,也死死跟紧,反常的行踪瞬间让他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收紧牵着许迟的手,语气依旧平稳,刻意放轻音量:“别回头,后面有人跟着我们,应该是许渊员安排的。”
许迟原本轻快的话音猛地卡住,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卡扣,眼底的惬意褪去,染上一层冷冽的戾气,白天在篮球场积攒的火气再度翻涌上来:“他还真是没完没了,嘴上挑拨没用,现在直接打算在路上动手?窝囊东西也就只会玩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别急着动气,先稳住。”陆迟寒单手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给私人安保团队发送实时定位,同时默默踩稳油门加快车速,“这条路前段有个公安治安岗亭,只要撑到那里,对方不敢明目张胆乱来。他们现在只是尾随试探,暂时不敢直接冲撞车辆。”
许迟抿紧唇,侧脸冷硬,指尖用力掐着座椅边缘,目光死死盯着后方后视镜里若隐若现的车灯,嘴里低声讥讽:“一群拿钱办事的亡命喽啰,躲在车里鬼鬼祟祟尾随,连露面都不敢,跟许渊员本人一样骨子里懦弱阴毒。真有胆子就正面拦车对峙,藏头露尾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
后方的追兵似乎察觉到陆迟寒有意往人多的方向开,终于按捺不住,其中一辆轿车猛地加速冲到侧面,不断压线挤压陆迟寒的车道,试图逼迫车辆靠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车身被气流带着微微晃动,许迟身子一晃,脸色冷得更厉害,半点惧色都没有,反倒冷笑出声:“急了?看来许渊员给的钱不少,这帮人连分寸都不顾了。”
陆迟寒冷静地把控方向,精准避开对方的别车动作,同时打开车辆双闪,提醒前方路段的路人避让:“别探出身子,坐稳扶好,马上就到安保约定的接应点。”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突然驶出几辆深色商务车,整齐横排在道路中央,陆迟寒的安保人员快速下车,手持通讯设备围堵上去,后方几辆尾随的黑色轿车瞬间无路可逃,前后被彻底夹击。车里的打手见计划败露,彻底慌了神,想强行倒车逃窜,却被安保队员快速封锁退路,短短几分钟就被全部控制在原地。
确定外围危机彻底解除,陆迟寒才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安全地带,熄火之后立刻侧过头打量许迟,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因为刚才的剧烈晃动磕碰受伤,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绷紧的下颌:“刚刚吓到了?”
许迟摇了摇头,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只是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厌恶:“算不上害怕,就是烦许渊员无休止的纠缠,堂堂许家少爷,天天把心思花在算计打压我身上,格局小得可怜。今天这群跟班被抓,足够给他敲一记警钟了。”
“不止是警钟。”陆迟寒点开手机里安保人员现场拍摄的照片与录音文件,眼底寒意浓重,“人赃并获,还有他们和许渊员的通话记录,这些证据足够交到许家长辈面前。之前顾及两家多年交情,我一再退让,可他步步紧逼,屡次对你下手,这份情面也没必要继续留着。”
许迟闻言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言辞刻薄又解气:“也是时候让他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了,总以为所有人都能任由他随意摆布拿捏,这次栽个跟头,也能收敛一点卑劣心思。要是他还不死心继续找麻烦,下次我可不会只动口骂人那么简单。”白天在球场怼人的锋芒依旧藏在他眼底,此刻褪去委屈,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强硬。
陆迟寒看着他竖起尖刺、不再一味隐忍的模样,心头微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凡事都自己硬碰硬,有我帮你兜底。现在麻烦暂时解决,先放下这些糟心事,回公寓吃饭休息。”
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前行,天色彻底沉入暮色,沿路路灯逐一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车厢。许迟靠在副驾座椅上,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慢慢平复,先前被流言非议、当众刁难、半路埋伏带来的压抑一点点消散,悄悄伸出手,主动扣住陆迟寒放在换挡杆旁的掌心,安静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一路平稳驶入公寓地下私人车库,陆迟寒停好车,率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牵着许迟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居所。一推开家门,温暖安静的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玄关柔和的筒灯缓缓亮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和许家压抑冰冷的别墅天差地别。
许迟脱掉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径直瘫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陆迟寒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准备晚餐,一边清洗食材一边轻声闲聊:“早上答应给你做的溏心蛋和水果沙拉,现在给你安排,要不要再加一份黑椒意面?”
“都可以。”许迟捧着水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厨房内忙碌的身影上,烦躁尽数褪去,心头安稳又踏实。从前孤身一人在许家,但凡遭遇算计和刁难,只能独自隐忍咽下委屈,不敢反抗、不敢尖锐,生怕招来许渊员更严苛的针对,如今在陆迟寒身边,他可以肆意展露刻薄带刺的一面,不必伪装温顺,不必压抑本心。
陆迟寒一边料理食材,一边隔着料理台看向客厅里的少年,淡淡开口:“今天天台你主动靠近我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不管是温顺安静的样子,还是发火时言辞犀利的模样,都是最真实的你,不用在我面前刻意收敛棱角。”
许迟耳尖微微一热,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蜷缩,嘴硬地小声辩解:“只是一时下意识的举动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嘴硬的小家伙。”陆迟寒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包容,“往后没人再逼迫你小心翼翼地活着,许渊员这边很快自顾不暇,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也会慢慢平息,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客厅里氛围恬淡静谧,窗外万家灯火次第铺开,一场来自暗处的恶意埋伏就此落幕,而许渊员在得知手下全员被擒、证据尽数落入陆迟寒手中后,独自待在许家书房里,狠狠砸碎了桌上的玻璃杯,滔天怒火与不甘席卷周身,新一轮的盘算已然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许家老宅的书房内,玻璃碎片四散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冰凉的液体顺着桌面蜿蜒滴落,狼狈不堪。许渊员背对着落地窗,指节死死攥着手机,手下发来的现场照片、被扣留的通话记录一条条刺进眼里,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半路拦截,哪怕不能强行把许迟带回身边,也能制造恐慌离间两人,万万没想到陆迟寒防备心重到这种地步,早早安排了安保队伍守在沿途,不仅人全部被扣下,连实打实指向他的证据都一并攥在了对方手里。
一旁贴身助理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开口劝说:“先生,现在事情败露了,陆迟寒手里证据齐全,万一递交给两家老爷子,您在家族这边的名声会彻底受损,要不先派人去私下和解,拿出一笔钱安抚那些被抓的人,把口供压下来?”
“和解?”许渊员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偏执又阴戾的怒火,音量压得极低却满是戾气,“陆迟寒摆明了要拿这件事拿捏我,现在低头服软,只会让他得寸进尺,让许迟彻底觉得脱离我就能高枕无忧。我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多年,说走就走,还敢当众顶撞我派去的人,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可能轻易放手任由他跟旁人厮混。”
“可眼下人证物证都在,硬碰硬对我们不利。”助理依旧忧心忡忡。
许渊员缓步走到书桌前,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檀木桌面,眼底慢慢生出更阴毒的算计:“校内、半路明着动手行不通,那就换个路子。许迟最在意自己生母的过往,陆迟寒不是打算周末带他去郊外庄园翻看当年的遗留资料吗?提前派人潜入庄园布置,篡改当年的旧事记录,刻意扭曲真相,让许迟误会我一直刻意欺骗他,再顺势挑拨他和陆迟寒之间的信任,父子隔阂加上两人内部生出嫌隙,远比外部挑拨管用得多。”
“另外,把球场许迟当众辱骂江凯几人的视频剪辑后发到学校内部论坛,只截取许迟尖酸刻薄骂人片段,删掉对方率先挑衅的前因,引导全校学生议论他性格阴狠、品行恶劣,慢慢孤立他。等他在学校饱受非议,又和陆迟寒产生隔阂,不用我强行绑他回来,他早晚无路可走,只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助理心头一凛,没想到自家先生打算拿许迟已故母亲这种软肋下手,可不敢反驳半句,只能低头应声,立刻下去安排各项计划。窗外夜色浓稠,许渊员望着远处城市灯火,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这场拉扯亲子羁绊的拉锯战,他绝不甘心就此认输。
另一边,陆迟寒的顶层公寓暖意融融,厨房飘着黑椒意面与煎蛋的浓郁香气。陆迟寒将摆盘精致的晚餐一一端到餐厅长桌上,瓷盘里溏心蛋金黄诱人,搭配新鲜果蔬沙拉,简单却格外用心。
许迟放下水杯起身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鼻尖萦绕着踏实温暖的烟火气,白天一整天积攒的烦躁与紧绷彻底消散大半。他拿起叉子轻轻戳开溏心蛋,蛋液缓缓裹住一旁的意面,小口尝了一口,眉眼柔和下来:“比早上做得还要好吃。”
“特意多加了你喜欢的黑胡椒。”陆迟寒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用餐,时不时抬眼看向对面安静进食的少年,“刚才安保那边发来消息,那群尾随的打手已经交给专人看管,暂时不会轻易松口被许渊员捞走。短时间内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安排人围堵,你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一听见“许渊员”三个字,许迟握着餐叉的指尖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冷讽,混杂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他是我生父,拿捏我、管束我本就打着理所当然的幌子,今天栽了跟头,指不定背地里又在琢磨别的阴招。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从他的心意,他就会用尽各种法子拿捏我的软肋,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
“他错把占有当成亲情,控制欲早就病态了。”陆迟寒语气淡然,仿佛全然不在意对方的小动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每一次动手,都会多留下一份把柄。我已经让人盯紧许渊员身边所有亲信,他但凡再有任何安排,我们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消息。周末去庄园的行程我也重新加固了安保,庄园外围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没人能偷偷潜入篡改资料。”
许迟微微一顿,握着叉子的手缓缓停下,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我母亲当年的事,他从来不肯跟我细说完整版本,每次我一问起,要么敷衍搪塞,要么就把所有事情模糊带过,还总暗示当年的离开并非意外。这些年我一直疑心他隐瞒了关键真相,只是不敢深究。”长久埋在心底的疑惑被勾起,他看着陆迟寒的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陆迟寒放下餐具,神色认真下来,温和地安抚他:“当年的事牵扯不少商业纠葛与私人恩怨,许渊员刻意截取部分真相误导你,一来是想让你对他产生依赖,二来也是为了掩盖他当年的私心。等到了庄园,所有完整档案、信件、旧人手记都会给你一一翻看,我不会掺杂半句隐瞒,也不会任由别人篡改过往骗你。”
简单笃定的承诺,让许迟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餐具继续吃饭,嘴角不自觉带着淡淡的笑意。在许家十几年,他永远活在生父许渊员的言语禁锢与高压管控里,所有疑问都会被粗暴打断、刻意歪曲,唯有在陆迟寒这里,所有困惑都能得到坦诚的回应,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晚餐结束后,许迟主动收拾餐盘拿到厨房清洗,纤细的身影站在水槽前,动作利落安静。陆迟寒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拿出手机翻看学校内部社群的消息,果然已经有人匿名上传了球场的片段视频,刻意掐头去尾,只放出他言辞尖锐怼人的画面,下方已经开始出现不少不明真相的跟风评论。
他没有立刻点开评论区大肆回击,只是默默保存了完整原版监控录像、江凯一行人率先挑衅的录音,打算等流言发酵一阵再一次性全盘澄清。眼下暂时不必打乱少年安稳的夜晚,等许迟收拾完厨房,陆迟寒拉着他走到客厅飘窗边,铺了柔软的羊绒毯子,并肩靠着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明天回学校估计会看到不少针对你的闲话帖子。”陆迟寒直白开口,没有刻意隐瞒,“许渊员应该已经开始动手散播片面视频抹黑你,故意断章取义毁掉你的名声。”
许迟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惯有的锋利与冷傲:“随便他们怎么剪辑怎么造谣,网上匿名躲在屏幕后面敲字的懦夫我懒得理会,真有人敢当着我的面乱嚼舌根,我不介意再把话说得难听一点,撕破对方那点虚伪体面。上次球场那群人吃过亏,大部分人不敢当面招惹,也就只会在暗处玩这些下三滥的把戏。”经过白天的彻底爆发,他早已不再害怕旁人的非议,比起委屈隐忍,肆意回击更让他自在舒心。
“若是觉得烦,这两天午休我们可以不去球场,直接待在天台或者图书馆避开人群。”陆迟寒揉了揉他的发顶。
“不用特意迁就我。”许迟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澄澈透亮,“我没必要因为我父亲的恶意缩起身子过日子,该上课上课,该去球场散心就照常去。他越是想孤立我、逼迫我回头,我越要活得坦荡自在,让他明白再也没办法牢牢困住我。”
晚风顺着落地窗缝隙轻轻灌入,卷起窗边轻薄的纱帘,许迟轻轻靠在陆迟寒肩头,连日紧绷的心绪彻底松弛下来。一边是血缘至亲步步紧逼的算计与控制,一边是安稳包容、替他撑起所有风雨的依靠,前路纵然还有许渊员层出不穷的阴计埋伏,他也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硬扛。
而许家书房内,助理匆匆推门进来汇报庄园潜入人员准备就绪、校园舆论帖子已经批量扩散的消息,许渊员盯着手机里许迟和陆迟寒依偎在飘窗边的偷拍照片,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的占有欲疯狂翻涌,新一轮针对身世真相的骗局,已然悄然布下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