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寒没有当场戳破医院内部的猫腻,怕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加快下一步动作,只是不动声色拿出手机,把药剂样本、输液单据全部拍照留存,又安排自己最信任的心腹立刻接手许迟的看护,换掉病房里所有来路不明的针剂与口服药,就连原本负责许迟的医护人员也悄悄替换成自己人,杜绝对方继续用药侵蚀许迟神经的可能。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距离许迟不远不近,克制着所有汹涌的情绪,不敢贸然靠近吓到对方。病床上的许迟依旧绷着浑身的防备,脊背微微贴着床头,一双清冷的眼睛牢牢盯着他,像在审视一个潜在的威胁,半点放下警惕的意思都没有。“我不会伤害你。”陆迟寒放得声音极低,温柔又沉稳,刻意放缓语速打消他的不安,“这家医院不太安全,等你身体舒服一点,我带你转去私人疗养院,那里没人能随便动你的药。”许迟抿紧嘴唇,没有应声,沉默地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空白的墙面,脑子里一片白茫茫,抓不住任何过往碎片,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太过沉重,压得他莫名心慌,却又生不出纯粹的厌恶,矛盾又别扭。陆迟寒望着他单薄紧绷的侧脸,脑海里再次浮现方才将人抱在怀里时那轻得吓人的重量,心口一阵阵抽痛,他实在不敢想象,平日里在外一贯浪荡不羁、张扬随性,看上去气场十足不好招惹的许迟,身形居然单薄到这种地步,体重轻得吓人,仿佛一阵风迎面吹来就能把人轻易吹倒。三年定向记忆清除加上这次药物二次干预,许迟等于硬生生剥离了两段和他相关的时光,每一次苏醒,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被拉得更远。他清楚不能急于一时,现在越是逼迫对方回忆,越容易刺激到受损的脑神经,眼下首要做的,是先斩断幕后之人的药物控制,护住许迟的身体,再慢慢重新靠近。没过多久,陆迟寒安排的私人医护团队准时抵达病房,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办理转院手续。全程陆迟寒都站在角落,不主动触碰许迟,只默默替他挡开来往杂乱的人员,默默把外套搭在病床尾,生怕病房冷气让体质偏弱的许迟着凉。许迟把这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的戒备稍稍松动一丝,可依旧不肯主动搭话。被医护人员搀扶起身时,脚步虚晃了一下,陆迟寒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指尖快要碰到他胳膊的瞬间又硬生生顿住,缓缓收回手,低声提醒:“慢一点。”一行人低调办理好转院手续,坐上前往私人疗养院的专车,车厢内静谧无声,只余下微弱的空调风声。许迟靠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始终侧头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陆迟寒坐在另一侧,安静地陪着,没有追问、没有灌输过往,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话:“没关系,就算你一次次全部忘掉,我也可以从头再来,一点一点,让你重新想起我。”而暗处操控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很快收到医院计划败露、目标人物被陆迟寒带走的消息,指尖捏碎手中的玻璃杯,眼底掠过阴鸷的冷光,新一轮的算计,已然悄然铺开。在疗养院静养调养了半个多月,许迟头上的外伤彻底愈合,体内残留的记忆干扰药剂也被慢慢代谢干净,身体状态总算恢复稳定。陆迟寒斟酌着分寸,见他精神好了许多,不再整日紧绷戒备,便亲自开车把许迟送回了自家别墅门口,没有贸然跟着进门,只叮嘱他有事随时给自己打电话,便先行开车在不远处等候,暗自留意别墅里的动静。
许迟独自推门走进客厅,刚脱下外套,一直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等候许久的许父猛地起身,二话不说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开。许迟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胀痛,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全然怔住。
许父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怒火死死锁着他,语气压着滔天的愠怒与失望,字字严厉:“你一个Enigma,身上满身都是另一个Enigma的信息素,这成什么样子,简直是给我们整个家族丢脸!”
失忆后的许迟本就对当下的处境懵懂不安,骤然挨了一记耳光,又被父亲这般厉声痛斥,茫然瞬间席卷了整个人。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发烫泛红的侧脸,眼底漫出一层无措的委屈,完全不清楚自己周身萦绕的是陆迟寒留下的气息,更不懂两名Enigma之间信息素互相浸染意味着什么,只平白觉得委屈憋闷,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无从说起。
停在别墅外车里的陆迟寒清晰听见屋内的巴掌声与怒斥声,周身气息瞬间冷沉下来,指节死死攥紧方向盘,心疼与戾气一同翻涌,当下便推开车门,打算推门进去护住受了委屈的许迟。陆迟寒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大步推开虚掩的别墅大门,低沉凛冽的气场瞬间压满整个客厅。许父见到贸然闯入的男人,怒火更盛,厉声呵斥:“这里是许家私人宅邸,谁让你随便进来的?”陆迟寒径直走到许迟身侧,侧身将人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看向许父,语气没有丝毫退让:“伯父动手打人未免太过冲动,他前段时间遭遇意外失忆,很多事情自己都不清楚,没必要不分青红皂白责罚他。”许迟靠在他身后,还捂着发烫的脸颊,大脑一片混乱。失忆的他对Enigma之间信息素纠缠的规矩一窍不通,只下意识贪恋身前这人带来的安稳感,明明本该戒备,身体却不由自主往陆迟寒的方向轻轻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落在许父眼里,更是火上浇油。“失忆就能肆意乱来?两个Enigma互相沾染信息素,在外人眼里是何等荒唐!”许父气得脸色铁青,“我管教我自己的儿子,轮不到外人插手。”“我算不上外人。”陆迟寒垂手轻轻往后伸,精准握住许迟微微发颤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稳稳安抚住对方慌乱的情绪,“他身上的信息素是我的,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要问责,冲着我来就好。”一句话直接挑明根源,许父瞬间一怔,随即脸色难看至极。圈内人都清楚Enigma天性强势排他,极少会主动将自身信息素大范围留在另一位同类身上,这般举动本就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陆迟寒低头看向身后茫然安静的许迟,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柔软的心疼,抬手避开红肿的脸颊,轻轻碰了碰他完好的下颌线,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许迟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熟悉感又一次突兀地涌上心头,明明记忆一片空白,鼻尖萦绕着对方清冽安稳的信息素,原本委屈酸涩的心绪竟一点点平复下来。许父看着两人亲密自然的姿态,终于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的复杂,又碍于陆迟寒背后不容小觑的家世势力,一时进退两难,满腔怒火硬生生憋在胸口。陆迟寒侧身将许迟轻轻安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转头看向面色依旧愠怒的许父许渊员,语气收敛了方才的锋芒,带着旧识的熟稔开口:“许伯父,好久不见,我是小寒,我们到房间里去说吧,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当面跟你解决了比较好。”许渊员脸色几番变化,沉默片刻后沉声应了一声:“好。”两人一同走进二楼僻静的书房,陆迟寒反手落锁,隔绝掉外面所有动静,转过身看向对面的许渊员,眼神骤然冷冽刺骨,开门见山戳破所有伪装:“许员,他一次次失忆,背后的主使人就是你吧,你真恶心,连自己的儿子都下手,硬生生把他的记忆抹除掉。”许渊员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面露冷厉,语气偏执又刻薄地反驳:“他本来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只是我领养回来的养子而已,凭什么占有我大儿子的记忆?凭什么霸占本该属于我亲生儿子的人生?他本就不配拥有那段过往,我强行抹去他的记忆又怎么了?我这不是在害他,我是在保护他。”陆迟寒听完这番自私又扭曲的辩解,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翻涌上来,周身寒意逼人,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与愤怒厉声质问:“你倒是狠心呀,他拥抱自己的生活关你什么事?当初是你执意要领养身为Beta的他,不择手段把他硬生生逼成Enigma,强迫他顶替你大儿子的位置,做出这种事的时候,你就不觉得恶心吗?你亲手毁掉了一个原本安稳顺遂的Beta的人生,从头到尾许迟又做错了什么呢?”陆迟寒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铺天盖地压向许渊员,语气冷硬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别拿许家主家的身份压我,我现在一通电话,就能彻底切断陆家和许家所有合作关联与持股项目,届时许家现有股份直接缩水跌至只剩20%,我们陆家全盘接手80%的份额,足够让你们许家一夜之间一落千丈。当初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让他顶替你大儿子的继承人位置,要是压根没这份打算,又何必特意去孤儿院领养他?你从头到尾都在白白消耗、糟蹋他整段人生,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欺骗他。”
他字字铿锵,每一句都戳穿对方最阴暗的底牌,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才五岁的时候被你从孤儿院带走,你就狠心清除掉他全部童年过往记忆,从小刻意改造他的体质,灌输观念,让他从小到大误以为自己天生就是Enigma,这件事难道不龌龊不恶心吗?一个还不满六岁、连小学都没能踏入的小男孩,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你硬生生篡改他的一切,逼他做别人的替身。如今反倒倒打一耙,指责他霸占了你亲生儿子的位置,你到底在贪心算计些什么?”
陆迟寒微微敛了敛戾气,态度依旧坚决:“你既然从心底容不下他,不愿让他继续顶着许家继承人的身份活着,那不如直接把他的户口转到陆家名下,我们陆家全权收留抚养他,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困在你编织的谎言牢笼里,不必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许渊员脸色瞬间惨白又铁青,被这番筹码与质问逼得节节后退,双手死死攥在一起,原本嚣张偏执的气焰瞬间垮了大半,却依旧不肯轻易服软,咬牙低吼:“你别仗着陆家势力肆意要挟我!许迟在我许家养了十几年,哪里是说转走就能转走的!”
“养他十几年,换来的却是反复清除记忆、人身操控,这根本算不上养育。”陆迟寒寸步不让,“选择权从来不在你手里,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就此收手,再也不许插手许迟的人生,要么我立刻启动资本切割方案,顺带帮许迟办理户口迁出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