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缓缓滑行,脱离廊桥的束缚,平稳驶入宽阔的跑道。
密闭的机舱内温度适宜,轻柔的环控风声低低回荡,屏蔽了外界所有喧嚣。商务舱宽敞静谧,只余下寥寥几位乘客,氛围安静得恰到好处,衬得二人之间的气息愈发缱绻私密。
林愿靠窗坐着,系好安全带后,便下意识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机场建筑。洛杉矶明亮的楼宇、平整的停机坪渐渐被拉远、缩小,最后化作天地间细碎的剪影。
宿醉的余乏依旧缠在四肢百骸,昨夜耗尽的情绪与精力尚未回笼,高空低压的环境,更让她脑袋昏沉发胀,恹恹提不起精神。
她微微垂着眼,脊背下意识往座椅里靠,浑身透着慵懒温顺的软态,褪去了所有职场的拘谨疏离,只剩全然放松的松弛。
池屿世坐在她身侧,隔着狭窄的过道缝隙,目光始终静静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飞机骤然加速,强劲的推背感轻轻压在肩头。
数秒后,机身骤然腾空,刺破绵长的气流,扶摇而上,直冲万里晴空。
失重的轻微眩晕感袭来,林愿身子下意识轻轻一晃,指尖本能地攥紧了身侧的安全带扣,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入身侧人的眼底。
池屿世眸光微柔,侧身凑近她,压低了嗓音,气息温软,拂过耳畔:“晕机?”
低沉微哑的嗓音裹着温柔的暖意,瞬间熨平了心底浅浅的慌乱。
林愿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眉眼耷拉着,语气软糯带着倦意:“一点点……有点闷,也有点困。”
万米高空,云层翻涌。
澄澈的蓝天被层层叠叠的白云铺满,蓬松的云絮连绵无际,像漫无边际的雪海,耀眼的天光透过舷窗洒落,落在林愿白皙的侧脸,衬得她眉眼愈发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
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看得池屿世心底发软。
她抬手,极其自然地调整了林愿头顶的出风口,将微凉的气流拨至一旁,避免风直吹她的额头,动作细致入微,藏着无人知晓的极致偏爱。
“睡会儿。”池屿世的语气纵容又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不用硬撑。到了我叫你。”
林愿抬眸看她,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懵懂又乖巧:“不用整理工作文件吗?不是出差吗?”
她还牢牢记得那个虚假的理由,认认真真以为,落地就要对接公务、处理工作。
池屿世垂眸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的私心与温柔交织缠绕,那层温柔的谎言再次稳稳落地,语气轻松淡然,不露半点破绽:“临时对接的工作不多,早就安排好了。这次主要是跨境对接,节奏慢,不用整理”
她刻意弱化工作,变相给足林愿放松的底气,只想让她安安稳稳睡一觉,在全然不知真相的前提下,彻底卸下所有疲惫与防备。
林愿果然彻底放下心来。
她信了,信了这只是一场轻松闲散的跨境出差,信了她们只是临时改道阿姆斯特丹,最终的目的地依旧是比利时。
她全然看不出,身侧之人眼底深处沉淀的深沉算计,看不出这场万米奔赴,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只为她一人的私心奔赴。
池屿世看着她松弛下来的眉眼,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她的额角,微凉的指腹轻轻抚平她蹙起的浅淡眉峰,力道温柔缱绻。
“别想太多,安心睡。”
过于亲昵的动作,在安静密闭的机舱里,生出绵长暧昧的氛围。
林愿微微一怔,脸颊悄然泛起浅淡的薄红,却没有躲闪逃离。
经历过昨夜醉酒的失态、告白与亲吻,又熬过晨起的温柔相拥,她们之间那层上下级的界限,早已在无声之中模糊松动。
她乖乖顺从,微微侧头,将半边身子靠向椅背,闭紧了双眼。
机舱遮光板未全落,细碎的天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很快便再次坠入浅眠。
小小的一团,温顺得像只贪睡的幼兽,全然信赖,毫无保留。
池屿世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温柔得近乎偏执,久久没有移开。
万米云海之上,无人窥探的方寸天地里,她终于不必再克制隐忍,不必恪守追求的分寸,不必被那些可笑的规矩束缚。
她可以明目张胆地偏爱,可以肆无忌惮地凝望,可以将所有藏在心底的爱意,尽数倾泻在眼前人身上。
昨夜熬遍整夜的盘算,赌的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出差调度。
她赌的是——离开洛杉矶和旧金山压抑的环境,脱离职场职级的桎梏,在属于自己的国土之上,撕碎所有距离与分寸,彻底走进林愿的心底。
比利时?
不过是她安抚小朋友的温柔借口,是遮掩所有私心的完美外衣。
阿姆斯特丹,弗里斯兰,温柔的海风,等候的家人,独属于她的故土与过往——
这些,才是她真正想要带林愿奔赴的远方。
是她想让林愿知晓的、最真实的Frederike。
没有Keyla Group总裁的冰冷强势,没有职场上下级的森严距离,只是一个满心满眼、唯独深爱她的普通人。
飞机平稳穿梭在云层之上,跨越辽阔的大洋,一路向西,奔赴遥远的北国。
池屿世微微侧身,目光依旧锁在怀中人的眉眼间,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谎言是温柔的
奔赴是热烈的。
藏了数年的心动,蓄谋已久的靠近,终在这趟万里航程里,步步靠近终局。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林愿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动作珍视至极。
睡吧,我的宝贝
等你醒来,风是荷兰的风,光是阿姆斯特丹的光。
等你醒来,再也没有规矩束缚,没有分寸阻隔。
我会在我的故土,慢慢爱你,光明正大,毫无顾忌。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程悄然而逝。
客机穿过层层薄云,缓缓下降高度。窗外刺眼的天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欧洲大陆沉缓温柔的暮色,天际晕开大片柔软的橘紫,黄昏与黑夜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温柔交融。
机舱外的温度骤然换了腔调。
旧金山炽烈张扬的暖阳彻底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北欧晚风清冽、湿润的凉意。
林愿是被机身轻微的落地颠簸轻轻晃醒的。
她睡得很沉,眉眼舒展,脸颊睡着睡着蹭出一点浅浅的绯色,长发散乱落在肩头,软得一塌糊涂。睫毛颤了颤,她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还裹着浓重的睡意,朦胧水雾氤氲,一时间分不清昼夜,分不清何地。
“到了。”
耳边落下来的,是池屿世低缓温柔的嗓音,贴着耳畔,轻得像晚风。
她早在飞机下降时便醒了,全程垂眸看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静静陪着她奔赴这片属于自己的故土。万米长路,云海翻涌,她耐心等候,等一场属于她和林愿的异国夜色。
林愿揉着眼睛坐直身子,意识一点点回笼。
视线透过舷窗向外望去——
陌生的欧式建筑错落铺展,河道纵横交错,远处风车的剪影浅浅立在暮色里,街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灯火串联成阿姆斯特丹温柔绵长的夜景。
空气、光线、建筑、风……
所有一切,都和刻板规整的比利时全然不同。
林愿怔怔看了几秒,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异样。
她小声呢喃,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这里……看着不像比利时。”
池屿世早已备好说辞,从容不迫,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指尖擦过耳际,温柔得极具蛊惑性。
“阿姆斯特丹和比利时接壤,风貌本来就像。”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语气自然松弛,完全是熟稔此地的笃定姿态,顺势继续圆牢整场骗局,“我们今晚先在荷兰休整一晚,明天一早跨境去比利时对接工作。”
滴水不漏。
温柔、合理、无可挑剔。
林愿昏沉的脑子转不快,加上彻底信任池屿世,那一点微弱的疑虑瞬间被抚平。
原来是这样。
她们只是暂留荷兰。
终点依旧是她以为的、池屿世口中的比利时出差。
她点点头,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彻底放下心防。
飞机稳稳停落,舱门开启。
晚风瞬间涌入机舱,带着北海水汽的微凉,混着欧洲独有的松弛气息,温柔裹住周身。
走出机场大厅,夜幕彻底落稳。
澄澈的深蓝夜空压在城市上方,河道流水潺潺,街头欧式路灯暖光摇曳,行人步履缓慢,晚风穿过街巷,带着自由又温柔的松弛感。
池屿世提前安排的专车早已等候在外。
她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极其自然地牵住林愿的手腕,将人轻轻带向车边。掌心温热,力道稳妥,牢牢将她护在身侧。
异国他乡,陌生城市,满眼皆是全然陌生的风景。
林愿下意识跟着她走,像循着唯一的归处。
她下意识往池屿世身侧靠了靠,小声开口:“这里好漂亮。”
不是都市的凌厉繁华,是水与风交织的、温柔又浪漫的静。
“喜欢?”池屿世侧头看她,浅色眼眸在夜色里深得不像话,藏着夜色盖不住的私心与宠溺。
“喜欢。”林愿老老实实答。
池屿世唇角微弯,低声轻语,像是随口闲谈,又像是暗藏深意:
“那就多待几天。”
待久一点。
久到你熟悉这里的风、这里的水、这里的夜色。
久到你熟悉我的故土、我的过往、我的一切。
久到你再也离不开。
车子平稳驶入阿姆斯特丹市区,沿着蜿蜒河道缓缓前行。
窗外灯火倒映在水面,碎成一河粼粼星光,晚风拂过窗沿,温柔得近乎缱绻。
林愿靠在车窗边,看遍陌生夜景,眼底满是纯粹的惊叹与柔软,毫无半分警惕。
她依旧以为——
这只是出差途中短暂的留宿。
明天天亮,她们就会离开荷兰,去往真正的目的地:比利时。
她丝毫不知。
池屿世坐在身侧,静静望着她侧脸的轮廓,望着这片自己生长多年的土地,心底早已笃定。
没有明天的比利时。
没有临时休整的中转
从落地这一刻开始。
这里就是终点。
是她蓄谋已久,带心上人归来的故土
晚风温柔说谎,夜色温柔藏秘。
她的宝贝,已经完完整整、千里万里,被她骗回了身边。
骗回了只属于Frederike的、无人打扰的温柔山河。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伴着窗外流水淌动的细碎声。暖黄的路灯光影不断掠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林愿看得入神,脸颊贴着微凉的玻璃,目光追随着河道里摇曳的灯影,眉眼间满是新奇与松弛。连日的疲惫被异国夜色冲淡大半,她早已将“中转留宿”的说辞牢牢记在心里,只当明日一到,便要动身前往比利时处理公务。
池屿世偏头望向她,视线久久流连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浅色眼眸浸在夜色里,温柔之下是早已敲定的盘算。
早在飞机穿越大洋之时,她就做了决定。
不等往后拖延,也不刻意铺垫周旋,明天,就带林愿回自己的家。
回那座藏着她全部成长痕迹,住着安东尼与戴拉的宅邸。她不想再用“出差”“中转”的借口层层遮掩,也不愿让两人始终困在上下级的身份里。既然人已经踏足这片土地,便该让她走进自己最真实的生活,见一见血脉相连的亲人,触碰到自己从未对外展露的一面。
谎言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她要的从来不是短暂的隐瞒,而是让林愿心甘情愿留在身边。
“在看什么?”池屿世低声开口,打破静谧。
林愿回过神,直起身子,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这里好漂亮,水和灯映在一起,像画一样。”
“阿姆斯特丹的夜,向来如此。”池屿世语气平淡,话里却藏着深意,“明天不着急赶路。”
林愿愣了下,下意识想起原定的行程:“可是我们不是要去比利时吗?”
“不急。”池屿世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从容地继续圆着先前的话,“那边的对接事宜往后顺延了,难得过来,先在这里歇上两天。”
又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托词。
林愿不疑有他,只当是集团事务临时变动,爽快地点头:“好呀,听你的。”
她向来依从池屿世的安排,这份全然的信任,让池屿世心口又软又烫。
很好。
这样一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在心底默默梳理着明日的安排。清晨不必早起奔波,先陪着林愿慢悠悠用过早餐,再驱车去往郊外的宅邸。她会牵着她的手,跨过庭院的石板路,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将她介绍给安东尼和戴拉。
她想象得出家人见到林愿时的模样,也想象得出林愿初入陌生家门时,或许会拘谨、会腼腆,像只怯生生却又乖巧的小兽。一想到那个画面,池屿世的唇角便不自觉向上扬起。
这不是出差途中的临时停留,这是带心上人归家。
是把她正式带进自己的世界里。
“对了,”林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我们今晚住酒店吗?”
池屿世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引导:“今晚先住市区的公寓,明天带你去别的地方。”
没有明说“家”这个字,却已然定下了方向。
林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的风景。她满心都是眼前的新奇景致,完全没有揣测“别的地方”究竟是何处,更不会想到,自己即将踏入的,是池屿世扎根半生的港湾。
车子沿着河道继续前行,渐渐驶离热闹的街区,周遭愈发安静。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涌进来,带着草木与河水的清润气息。
池屿世靠在椅背上,周身的气场松弛下来
千里迢迢跨洋而来,用比利时当幌子,一步步将人带到这里。如今计划已然过半,明日便是关键一步。
她不再打算继续周旋在虚假的行程里。
明天,就带她回家。
让她看见褪去总裁身份的自己,看见她生长的环境,看见爱着她、接纳她的家人。
至于那些善意的谎言,待到合适的时机,她会一一坦白。但在此之前,她要先让林愿在这片土地上,感受到独属于她的温柔与安稳。
车厢内暖意融融,夜色温柔包裹着整座城市
林愿渐渐又泛起困意,脑袋微微歪着,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
池屿世侧过身,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外衣,动作细致又珍视。
眼底的笑意清晰而笃定。
晚安,我的 wife
好好休息
明天,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