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晚风微凉,城市霓虹细碎闪烁。池屿世谢绝了刑月她们帮忙的好意,单手稳稳扶住脚步虚浮、浑身发软的林愿,耐心又小心地把人塞进车里。
一路返程。
林愿靠在副驾上,脑袋昏昏沉沉,酒精彻底霸占了她所有理智,全程安安静静靠着车窗,眼底水雾朦胧,软软蔫着,却一刻都不肯挪开黏在池屿世身上的目光。
好不容易回到公寓。
池屿世牵着她进门,反手带上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剩下两人温热的呼吸声。
灯光暖融融洒落,衬得林愿脸颊绯红一片,美得又纯又懵。
她站不稳,整个人轻轻靠着墙,抬着眼,痴痴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眼精致的女人。
过了几秒,她鼓起醉后的全部勇气,小声又认真地试探:
“那我可不可以追你啊,美女?”
语气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像个偷偷暗恋别人、终于敢开口的小姑娘。
池屿世站在她面前,垂眸凝着她醉态可掬的模样,心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沉、认真,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我在追你,Sylvia。”
她先唤了她的英文名,温柔缱绻。
见林愿眼神涣散、呆呆愣愣的,没有半点反应,显然醉酒的脑子压根没接住,池屿世又耐心换了称呼,轻声叫她全名:
“林愿。”
两声呼唤,温柔郑重。
林愿迟钝的大脑终于勉强捕捉到一点熟悉的称谓,她睫毛颤了颤,混沌的意识里,最先跳出来的还是平日里最根深蒂固的称呼。
她讷讷开口,软软的,带着一丝慌乱:
“老板……”
她还半点没清醒,依旧困在员工对上司的拘谨里。
下一秒,想起自己今晚口无遮拦、对着老板乱夸乱说、还当众调戏的疯癫模样,林愿瞬间慌了,小手下意识抓住池屿世的衣袖,带着浓浓的懊悔和祈求,可怜巴巴讨饶:
“不要扣我工资……我下次不说了。”
喝醉了乱说话,肯定要被老板记过扣钱的
池屿世看着她慌慌张张、杞人忧天的小模样,又好笑又心疼。
她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发烫的脸颊,语气极尽纵容,温柔许诺:
“不扣。”
顿了顿,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故意低声逗她:
“不仅不扣,还给你加工资。”
林愿瞬间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呆呆看着池屿世。
几秒后,她脑袋一歪,凭着本能的喜欢,傻乎乎吐出一口软糯的福建方言,语调含糊又清甜:
“老板,你长的好浩娘。”
“浩娘。”就是好看。
池屿世微微挑眉,眸色微滞。
她听得不太懂小山村的方言,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轻声询问:
“什么?”
话音刚落。
不等池屿世再多问一句,也不等她再看清小姑娘眼底的情绪。
林愿忽然踮起发软的脚尖,仰起头,猛地凑近。
带着满身清甜的酒气,毫无预兆、直直吻上了池屿世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碰一碰。
那他妈是舌吻。
柔软的唇瓣贴合上来,青涩又大胆的闯入,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席卷了两人的呼吸。
池屿世浑身一僵。
眼底所有的温柔从容,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暖光之下,相拥相吻的两人,心跳骤然失控。
醉酒的莽撞告白,终是落在了最滚烫的相拥里
绵长又滚烫的吻终于缓缓落幕。
林愿软软靠在墙壁上,呼吸微促,唇瓣被吻得红润透亮,脸上的绯红迟迟不散。整个人还晕乎乎的,酒精彻底主宰了她的思绪,眼神迷离懵懂,浑身都透着一股软媚的醉意。
池屿世垂眸看着她,胸口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方才被小姑娘莽撞又热烈的舌吻撞得心神大乱,她指尖还轻抵着林愿的腰侧,呼吸微沉,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情愫,整个人紧绷着,静静等着
空气暧昧缱绻,温度悄悄升高。
就在池屿世以为,今晚注定要不眠时——
耳畔传来林愿带着浓重暧昧余温的声音。
“老板……”
声调轻轻的、黏黏的,听得人心头发痒,尾音勾着细碎的气音,撩人至极。
池屿世眸色微深,微微俯身,耐心等着她说话,眼底盛满温柔的静待。
可下一秒,林愿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认真、毫无预兆地换了频道。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你看过《猫和老鼠》吗?”
池屿世:“……”
她整个人瞬间卡住。
眼底翻涌的**、紧绷的气息、所有的暧昧氛围,在这一刻瞬间僵住,而后轰然消散殆尽。
池屿世看着眼前刚刚强势吻完自己、下一秒淡定聊起动画片的小朋友,又好气又好笑,胸腔憋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气,直接被气笑了。
她无奈低低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无语的纵容。
真的服了。
这一刻她严重怀疑,林愿根本不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
这脑子,纯粹就是八岁小孩的幼稚心性!
半晌,她只能无奈应声,嗓音带着浅浅的疲惫笑意:“看过。”
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好歹能把氛围拉回来一点。
结果林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彻底收不住了。
她仰着泛红的小脸,表情无比严肃、一本正经,认认真真继续唠嗑:
“那《小猪佩奇》呢?”
“我听说猪妈妈要生三胎了。”
语气真诚、态度端正,像是在和她讨论什么世界级新闻大事,半点没觉得自己刚吻完人大聊小猪佩奇有多离谱。
池屿世:“……”
这下,是真的气疯了。
方才满腔滚烫、心动、暧昧、缱绻,全部清零,原地烟消云散。
她盯着眼前一脸天真、懵懂无邪、还在纠结小猪佩奇生三胎的林愿,深邃的蓝眸里写满无奈,太阳穴微微跳动。
气死。
真的要被这小酒鬼气死。
别人醉酒吻完是浓情蜜意、升温暧昧。
唯独她的林愿,吻完第一件事:讨论猫和老鼠、研究猪妈妈三胎。
池屿世抬手,无奈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轻轻力道揉了揉,又无奈又宠溺,咬牙低笑:
“林愿。”
“你真的、很会煞风景。”
林愿被捏着脸,不痛不痒,反而傻乎乎眨眨眼,困惑地看着她:“啊?为什么煞风景啊……猪妈妈生宝宝很重要呀。”
池屿世看着她纯纯无辜的样子,彻底没脾气了。
行吧。
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老婆,喝醉再离谱,也只能受着。
讨论完离谱又可爱的动画片话题,夜色彻底深透。
林愿困意上头,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床头想睡觉
池屿世替她脱了外套,拉过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温柔细致,眼底还残留着刚才哭笑不得的余韵。
闹了一天,大胆地亲了她,池屿世没打算去另一个房间
她顺势躺在床的外侧,打算陪着她,好好看着她,免得她半夜滚下床去
可她刚躺下,身边昏昏沉沉的林愿立刻有了反应。
她猛地偏过头,眼神带着醉后的迷糊,却异常坚定地看着池屿世,清清楚楚开口:
“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睡”
池屿世动作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她微微蹙眉,眼底写满不可思议的错愕,下意识低声反问:“why?”
她是真的震惊。
刚才是谁不管不顾扑上来吻她?是谁软软黏着她撒娇?
转头翻脸不认人,直接赶她走?
林愿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小脸绷得正经又认真,逻辑清奇却无比通顺,字字清晰:
“你不是说你在追我吗?”
“追人可以一起睡吗?”
“不可以吧,老板。”
醉酒后的她,刻板又较真,把所有恋爱规矩拿捏得死死的。
追求阶段,就要守分寸、守边界,绝对不能越界!
池屿世:“……”
她彻底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
道理……居然完全没错。
她确实亲口说,自己在追林愿。
追求的确该有分寸,不该贸然同床。
可道理归道理,情绪是情绪。
池屿世沉默好几秒,胸腔里瞬间涌上一团密密麻麻、无处发泄的闷气。
她看着眼前一本正经跟自己讲恋爱规矩的小酒鬼,又气又无语,偏偏还反驳不了半个字。
半晌,她压着心底翻涌的郁气,嗓音微沉,带着一丝隐忍的赌气:
“好,我走。”
说完,池屿世直接起身。
利落起身,扯平衣角,没有半分拖沓。
只是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早已盛满了实打实的怒气。
她真的气疯了。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林愿说得没错,是她理亏,是她该守追求的分寸。
可心里就是憋得要命!
凭什么?!
刚才主动强吻的是林愿,撒娇撩人的是林愿,疯疯癫癫夸她好看的也是林愿。
结果转头一本正经拿“追人不能一起睡”的规矩,冷冰冰把她拒之门外?
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池屿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懵懂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把人气狠了的小姑娘。
林愿眨了眨眼,半点没察觉她的怒气,甚至还乖乖往床中间挪了挪,腾出一大片空位,乖巧示意:你快走呀,我要睡觉了。
池屿世被她这副纯良无害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气。
真的太气了。
哪怕明知是自己亲口说在追她,明知规矩没错。
可被喜欢的人一本正经、有理有据推开的感觉,憋屈得让人发疯。
池屿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和闷气,最后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林愿。
行。
很好。
今晚这一笔,她记下了。
她转身,沉默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门外的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下池屿世一肚子没处撒的闷气,和满心哭笑不得的憋屈。
追人?
这哪里是追人,这是被喜欢的人精准拿捏、反复气炸!
卧室房门合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屋内安稳的呼吸声,也彻底困住了池屿世满胸腔的憋屈与闷气。
偌大的客厅只剩冰冷的夜灯微光,暖光微弱,衬得她身形孤冷。池屿世站在原地良久,胸腔里那股又气又无奈的情绪迟迟散不去。
她活了这么多年,向来运筹帷幄、万事顺遂,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从来只有她拿捏别人的份。唯独栽在林愿手里,被醉酒的小姑娘一句条条框框的规矩,堵得哑口无言,连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越想越委屈。
无处诉说,无人排解。
最终她拿出手机,指尖熟练拨通了远在海外的母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女人优雅沉稳、温和通透的嗓音,是池屿世的母亲,池雅。
“妈妈。”
不过两个字,平日里清冷矜贵、从不示弱的池屿世,嗓音悄悄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和委屈,像受了天大委屈、跑来告状的孩子。
池雅一听便听出了女儿情绪不对,语气从容又通透,轻声开导:
“弗雷德里克,你要有自己的想法,好吗?”
池屿世垂眸看着光洁的地板,眼底的无奈和郁结层层堆叠,嗓音沉沉:
“我知道,可是她……”
她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卡壳。
无从说起。
说林愿喝醉了大胆吻她、撩她,转头又一本正经跟她讲追求的分寸,狠心把她赶下床?
说自己满心温柔偏爱,最后落得个被赶出卧室、独自在客厅生闷气的下场?
荒唐,又幼稚。
更是无处委屈。
电话那头的池雅瞬间洞悉了一切,了然一笑,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骗回来!”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不等池屿世再应声,听筒里便传来利落的挂断声。
忙音嘟嘟作响,池屿世握着手机,静静伫立在空旷的客厅里,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又柔软。
回来。
简单两个字,却戳中了她所有的心思。
她想要的,从来就是把林愿完完整整、名正言顺地带在身边,再也不用守着所谓的追求分寸,不用被自家小朋友刻意推开。
夜风透过窗缝浅浅吹来,消解了大半的戾气,只剩满心绵软的无奈。
池屿世没有回客房休息,就这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发呆。
从夜深人静,一直坐到月色西沉,坐到城市彻底陷入沉睡,坐到时针悄悄划过凌晨三点。
满脑子都是林愿。
气是真的气,委屈是真的委屈,可喜欢更是真的。
舍不得怪,舍不得疏远,更舍不得让她一个人睡。
终于,池屿世抵不过心底的柔软,缓缓起身。
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她轻轻拧开卧室房门,屋内漆黑安静,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铺落在床面。
床上的小姑娘睡得极沉,四仰八叉地躺着,小脸干干净净,褪去了夜里醉酒的懵懂和莽撞,温顺又乖巧。白天所有的拉扯、夜里所有的气闷,在看到这张安稳睡颜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池屿世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
她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最终微微侧身,悄悄蹭着林愿温热的后背。
淡淡的、清甜的气息萦绕鼻尖,是独属于林愿的味道。
紧绷了一整晚的身心,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哪怕被赶出来,哪怕受了一肚子委屈。
可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她,贴着她,就足够了。
夜色温柔,私藏深情。
无人知晓,高傲矜贵的池总,在深夜赌气过后,还是心甘情愿、小心翼翼地蹭着自己的爱人,独享这一份偷偷摸摸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