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痛！”
花山院雪绪回过头。凤镜夜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背后，正用手背关节敲她的脑袋。
“在想什么？大家可都吃完了。我们花山院家的大小姐，对着一碗味噌汤发什么呆？”
“没想什么。”她用汤匙慢慢搅着碗里的汤，忽然开口，“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什么？”
“幸福是抢来的。”
凤镜夜看了她片刻，没接话，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她——是一份名字叫《横滨势力情报分析》的文档。
“托池袋的朋友，从一个叫甘乐的情报贩子手里买的。收费贵得离谱，而且那个情报贩子对买情报的人比对情报本身更感兴趣。”他推了推眼镜，“现在，无偿赠送。”
花山院雪绪猛地抬头：“镜夜，我知道你从不做亏本生意。那么……条件呢？”
“不是说幸福是抢来的吗？”镜夜挑眉，“那就先搞清楚，你要抢的东西长什么样。那个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我没细看过文档内容，不过那个情报贩子提醒过，第七页开始有个名单，别在吃饭的时候看。”
“谢谢你。镜夜。”花山院雪绪低下头，轻声说道。
“道谢就免了。”凤镜夜出人意料的没有调侃她，“你是花山院家的继承人，凤家、常陆院家未来掌权人的合作伙伴……所以利息照算。”
但他又叹了口气，语气低了下来。
“别看环那家伙平时大大咧咧，但他很关心你呢……婚约的事情，他也在尽力坚持着，至少为你和他争取到了三年时间。”
花山院雪绪想起了前几天在电梯门口看到正在打电话的须王环，她从未想到他也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压力。
原来他一直都看出她的顾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持着她。
她觉得自己的心颤动了一下。
活在这个世界真的毫无意义吗？
她突然……产生了一点动摇。
“大家作为朋友，都很在意你。”
“只要你想，任何人都不配成为你胆怯的理由。”
然后凤镜夜抬起右手，理了理袖口站起来。他的语气轻飘飘，但花山院雪绪却觉得心里闷的难受。
“完美的表象固然很好，但要允许自己脆弱。”
话语落下的瞬间，花山院雪绪的脑海空了一瞬，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
甚至于，凤镜夜这句话，让她感到了一丝害怕。
明明，自己一直期待着有人能够理解生活在痛苦和虚无之中的自己。
但当这些真心话真正摆在了她的面前，她竟然产生了一丝迟疑。
好像，那个时候，她也是这么迟疑的——
“诶？”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那句“以身相许”慌了心神，还是太宰治说这句话时轻松自由却又带着一丝认真的语调。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而面前那少年却冲她眨了眨眼，根本不介意刚刚中村诚一敲他脑袋的一拳。
“你……”花山院雪绪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与太宰治交流，更别说回应他人真心的期待了。
“花山院小姐。”太宰治顺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粉尘，鸢色的瞳孔倒映出她欲言又止的身影，“这里，可不是适合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呆的地方哦～”
“这里没有樱花，也没有下午茶。只有会吃人的东西，和被人吃掉的东西哦～大小姐。”太宰治顿了顿，“这不是你以为的美丽现实，这里是——”
狂风在这一刻骤然而起，吹散了那个名字——但花山院雪绪还是能够清晰的听见。
“擂钵街。”
太宰治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的集装箱内另一侧又冲出来一队人马，他们全副武装，明显纪律严明。比刚才那只上不得台面的小队明显多了许多威慑力。
带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眼神十分锐利。打扮有点像上个世纪的留洋绅士。
看到带领队伍的人，中村诚一的嘴唇微微合了合。
然后中村诚一偏过头去。
“少主，我们该走了。”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对方所隶属组织看上去来头不小，不能让他们记住花山院家少主的脸。
花山院雪绪没有问中村诚一能不能带太宰治离开。
她上前一步，然后飞快地抓住太宰治的手腕。
“跟我走！”
少年的手腕很细，几乎可以触摸到骨头。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两个人都颤了一下。但是，对方却没推开她。
然后她听见对方在她身后的轻笑声。
“原来如此吗……”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戛然而止。
太宰治本来是打算在这里，让 Port Mafia 亲眼看到他的“投名状”的。
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大小姐，把他从棋盘上拎了起来。
更麻烦的是，他刚刚碰到了她指尖的那一刻——
他的异能力能感知到对方体内的一股特殊的能量。
那股波动正顺着他的触碰，一点点消散。
是潜藏的异能力。
可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发动它。
“呐，大小姐。你放开我吧。”太宰治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花山院雪绪转头看向他，但她突然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花山院雪绪自小就很敏锐。她知道他最初走近她，或许只是出于河岸边初遇的好奇，或许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算计。她一直看不太懂他心里的想法。
但这回，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个眼神，不是虚无，痛苦，也不是黑暗。
而是……一种带着兴味的观察——像是在一片早已看腻的废墟里，突然发现了一株不该长在这里的花。
他是在……对她期待吗？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花山院雪绪下意识否认了。
她没有因此而松开太宰治的手，反而怕他自顾自地挣脱，握得更紧了。
她转过头，用那双眼睛固执地看着他：“跟我逃走吧……太宰治。”
“一起逃离这个讨厌的世界。我……会尽我最大努力保护你的！”
太宰治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奔跑的脚步声慢了下来。
“大小姐。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笑呢。”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冷淡，“这里可不是过家家。拉着每天沉浸在死亡与暴力中的我逃跑，你想过后果吗？”
“最简单的一层，得罪追杀我的组织，甚至于让你们家族给你的任性收尾。”
“更深一层，你觉得你家族会同意我跟在你身边？一个无依无靠的混迹里世界的孤儿？”
他最后，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你觉得……你自己能解决这两点？”
然后花山院雪绪看着太宰治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踏进尘烟里。
他没有回头。
花山院雪绪没有动。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缕不属于她的冰凉。
“少主！”中村诚一的声音压过了风声，“那些人的打扮，是 Port Mafia 的战斗人员。带队的是黑蜥蜴队长广津柳浪。”
但是，仅仅是为了抓住一个少年，根本不需要黑蜥蜴亲自带队。除非……这个少年有着非同一般的筹码。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PortMafia 根本没想过追杀这个少年。
他一把抓住花山院雪绪的后领，将她扛上肩。
“也是……”他的身影以超出常理的速度掠出交战区，风灌进她的耳朵，中村诚一说的最后几个字却格外的清晰。
“我的老师。”
花山院雪绪被中村诚一扛在肩上，风灌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我的老师。”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中村诚一没有再说别的。他的脚步极快，掠过集装箱与铁丝网交错的窄巷，掠过那些她根本来不及看清的残破街景。
风把她的头发全部吹到身后，发丝在尘烟里拉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她被他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擂钵街外围居民区里一条无人的后巷。
中村诚一的手很稳，连把她扛在肩上跑完这段路，呼吸都没乱多少。
“少主。”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低下头，“刚才失礼了。”
花山院雪绪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盯着中村诚一的脸看了许久：
“中村管家。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中村诚一沉默了很久。巷子外面传来远远的警笛声，又很快散了。
“那不是什么值得告诉少主的事。”他终于开口，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平静又温和，好像刚才那四个字根本无关紧要，“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你的老师。”花山院雪绪往前走了一步，“是 Port Mafia 的人。”
“以前是。”中村诚一点头，“现在依然是。”
“那你为什么会——”
“老爷救过我的命。”他打断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少主，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
花山院雪绪张了张嘴。
她想问，为什么你离开了你的老师，为什么你愿意来花山院家做一个管家，为什么你能一眼认出黑蜥蜴的队长，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曾经也活在太宰治现在身处的那个世界里。
而她，却永远带着不知情活在这些人自以为是保护的保护之下。
“少主，”中村诚一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您刚才做的事，我会如实向老爷汇报。”
花山院雪绪抬起头。
“您用自己的继承人身份，命令我救了一个和 Port Mafia 有联系的人。”中村诚一顿了顿，“这件事，瞒不住。”
“我知道。”花山院雪绪说。
“您不怕老爷责罚？”
花山院雪绪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太宰治的体温早就散干净了。可她却觉得那只手还在发烫。
中村诚一看着她，很久很久。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最后却只化成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少主。”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头顶，“这件事，等回去之后，我会告诉您。”
“全部？”
“全部。”
他放下手，转身往巷口走去。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一个忠诚可靠的跟在大小姐身后的管家。
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再也回不去了。
“少主，”中村诚一头也不回地说，“您先把自己脸上的灰擦一擦。这个样子回庄园，凤少爷看到了大概会笑您一整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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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9 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