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院雪绪想要挣脱开太宰治的怀抱。
那个怀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温暖，太安全，就像是奢侈品一样。
那个孩子就这么被她护在怀里，直到孩子的母亲匆匆赶来，她神色焦急，似乎只顾着孩子的安危，也没多看花山院雪绪。
在看到自己孩子没有受什么伤害时，她终于对花山院雪绪露出了一抹感激的神色：“谢谢小姐！谢谢您！”
那个孩子只是呆愣愣地扯着母亲的衣角，然后怯生生地在被母亲拉着要求说：“谢……谢。”
而太宰治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棕色的卷发蹭着她的耳廓，泛起一阵痒意。
他的身体是冰凉的，可落在她耳畔的那口气却是热的。
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雪绪，为了救人拼尽全力，差点陷入生命危机的你，最后的结局——只是别人轻飘飘一句惶恐的感谢哦～”
花山院雪绪想掰开他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但还没碰上，而对方就像是感受到她的意图，轻飘飘地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花山院雪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看到面前的少年依旧那副笑眯眯地吊儿郎当样，她不由得心头火起，想要质问他。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来自己的毕业典礼，要一直躲着她。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自己遇到危险时才出现。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对她总是这么飘忽不定的态度……
但她看着少年闪烁着错愕的鸢色瞳孔，却犹豫了。
“呀呀。”少年的鸢色瞳孔里又是一片黑暗的死寂，然后他后退两步，举起了双手像是投降一般地撒娇，而白色的绷带一直缠绕到手腕处，在黑色的袖口间若隐若现。
“雪绪这种眼神好吓人～”
花山院雪绪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是有太多话想对这个少年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如是告诉自己。
最后，她的视线还是落在少年的眉眼身上。一年不见，他的脸颊轮廓比以前更加清晰，身型也更加挺拔消瘦了。
他的个子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需要她仰视才能看得清他的脸。
但黑暗气息却如同深入骨髓般，把他与这个温暖明亮的世界隔开了一道缝隙。
她本来应该为他说的那番话而生气的。
但最后，花山院雪绪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终究……是思念盖过了理智。
她根本舍不得对他说一些重话。
“阿治……好久不见。”她抬头望向他的眼睛，即使那鸢色的瞳孔里并没有她，“红砖仓库的松饼很好吃，你现在要和我一起去尝尝吗？我想和你叙叙旧。”
松饼。
甜腻，散发着温暖的香气的食物。
是和太宰治这个身披黑大衣，每天在黑暗与血的世界里纠缠的少年截然不同的词汇。
是属于那华丽天真的大小姐，找到的属于平民世界里仅有的能与他分享的食物。
太宰治咬了咬后槽牙。
他的神色暗了下来，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然后他又露出那不在意一切的无所谓笑容：
“松饼……吗？”
他微微弯下腰，低头看着她。
“雪绪的善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需要任何代价呢。”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然后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请我吃松饼——要是被我那些不中用的部下们听到了，可能连枪托都要震惊地握不稳呢～”
低低的轻笑声顺着早春的凉风传入花山院雪绪的耳朵里。面前的少年笑得几乎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大衣被风浸得发凉。当她的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那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顺着手掌的颤动传递过来。
花山院雪绪没有抽回手。
哪怕他笑成这样，哪怕他用最轻佻的语气说着枪托和部下的威胁，她的手依旧稳稳地贴在那里。
“阿治的心跳，很健康呢。”她只是这么平静地告诉他。
仿佛对于她来说，只要他活下去，就是她最大的期待。
太宰治的笑停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退了一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该说你是……天真还是什么好呢～不过……既然是大小姐的邀请，要是拒绝，只怕会被记恨一辈子吧。”
花山院雪绪没有回应，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隐隐跳动。
而太宰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风撩起他黑色大衣的下摆。
花山院雪绪回头望他——他的身躯还是太单薄了，伤口难道又比一年前增多了吗？连脖颈处缠绕的绷带也越来越厚了。
“阿治。在 Port Mafia 怎么样？”花山院雪绪走到店门口排队，顺便询问着身后这个用身躯把她与外界的喧嚣隔绝起来的少年。
“啊……”少年愣了一瞬，然后轻飘飘地开口道，“一点也不好呢～”
花山院雪绪仰头看向他的表情，似乎在用力从他的表情上读出些什么。
看着少女那固执的眼神，太宰治的瞳孔深处颤了一下。
但随即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雪雪，还真是严肃……难不成，想用你那花山院家的势力，把我从 Port Mafia 这所关押着恶龙的城堡里解救出来？
“不行不行呢，小雪雪。你拯救的可不是什么阿治公主，而是一头会把你拖进深渊的恶龙哦～”
他边笑边用手搭上她的肩，指尖微微收拢。
花山院雪绪这才发现，那不是懒洋洋的倚靠——他在借她的肩膀遮住自己的脸，目光越过她，看向街对面。
而顺着他的视线，她看见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了很久了。
“阿治……”花山院雪绪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你是又有任务了吗？这个 Port Mafia 居然连十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了吗。”
“噗。”
回应她的是少年的轻笑。
“小雪雪，每次都是用一本正经地表情说出这些令人觉得有趣的话呢～”
轮到花山院雪绪购买了，她向前了一步，然后太宰治自然的松开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灰姑娘的魔法要消失了哦～”少年就这么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不舍，就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可以解读的物理现象。
花山院雪绪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街角那两个黑西装男人身上。
“真敏锐呢小雪雪，”少年的语气一如既往轻快，他低下头确认着她的表情，“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问‘他们是谁’吗？”
“问了你会说吗？”花山院雪绪偏过头去，不想去看他。
“不会哦～”少年眨了眨鸢色的瞳孔，里面带着一丝笑意，但更多的是漫不经心地警告。
“那我为什么要问。”
“真是无情的大小姐～”
“给。”
冒着热气的松饼被递了过来。
纸袋外渗出的温度有些烫手，香气混着早春的凉风，甜腻得有些格格不入。
太宰治垂眸看着那个纸袋，没有立刻去接。
他指尖的紧绷感还没完全散去，身后不远处，黑色的轿车已经压低了引擎的轰鸣。
但几秒后，他还是轻笑着接了过来。
“好烫。”他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任何不情愿，反而就那样拎着纸袋，转身融进了街角混杂的人群里。
街角两个黑西装男人立刻无声地跟了上去。
而花山院雪绪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件黑色的大衣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街景中。
相隔一年的会面。
花山院雪绪本来以为会是在她的毕业典礼上，但却没想到，是在这个普通而平淡的下午。
她想在心爱的少年面前展示着自己闪耀的一面，却每次都是事与愿违。
自己狼狈的一面又被太宰治看到了。
她很想知道太宰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那个世界仿佛与她隔了一层毛玻璃，她只能在另一端窥探着少年与不存在于这个光明世界的怪物搏斗至遍体鳞伤的声响。
她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慢悠悠地迎着夕阳原路返回。
该让环和镜夜久等了呢。
“——雪绪！你知道松饼店在哪里吗？平民的街道可太容易迷路了！”来到下车地点附近时，不远处的须王环看到她之后已经开始冲她挥手，金发在夕阳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整个人神采奕奕。
“都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你们两个怎么会连松饼店都没找到？”
“毕竟这里巷口实在是太绕了嘛！”须王环耸耸肩，“诶——？雪绪你去买松饼了？”
“你现在才看出来……是的呢。”花山院雪绪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让我尝一口可以吗？优雅美丽的雪绪小姐。”须王环眼巴巴地瞧着她。
“很遗憾——不行哦！”花山院雪绪偏过头去，躲过了须王环的目光攻击，然后一把把松饼袋子放到身后。
那是她和阿治一起买的东西。
也是属于她仅有的，和阿治承载着来之不易珍贵回忆的东西。
她不会分给别人，也不愿意分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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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 街道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