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杨智鑫瞪大眼睛去单手扯，左手拎苹果碍事，另一边柠岭急匆匆赶来。
“你们跑那么快干嘛啊！”
正值社死之际，陈朔刚好从尾箱里取出头盔给杨智鑫戴在头上，身子帮他遮挡，戏谑一声：“眼光不错，藏蓝色的。”杨智鑫羞红耳根，用手指捂住，瞪他。
他没多搭理这个瞪眼，帮男生扣好头盔，拎过对方的苹果挂在电瓶前面的挂钩上，背对女生扬言说：“小柠，别看过来，你的智鑫哥哥有点小事需要忙！”
能帮的都帮了，就是不帮人抢裤子。
柠岭本是多疑惑的，恰巧从地上那只狗咬着男人的裤脚，一眼明理，戏弄地说：“智鑫哥，你也有今天？你不会干了什么特别对不起它的事吧？比如家暴嫂子？”，来到自己的电瓶车上，别过身晃腿坐等。
杨智鑫费力拉扯，说话磕磕巴巴：“什么嫂子不嫂子！死狗！松口，松口，快点给我松口！朔哥，帮帮我啊！你看幺幺怎么说我的，好过分的哦！”
柠岭的小名叫幺幺，叔父叔母是长辈不介意，杨智鑫性子直常喊，家里只有陈朔不那么叫，他总是念不出口，就好比有些人这辈子都无法把爱宣之于口，无论是对爱人或是父母，而他就是这种人。
陈朔光把自己的那个头盔给扯裤子的人戴上，附和着：“哦，好过分哦，那你下次记得把皮带系紧点哦，别在被媳妇扯下来了哦。”
“朔哥！”
“啧，杨智鑫，你说你麻不麻烦，每次惹出了烂摊子都需要我来收尾，瞧好了怎么哄你夫人，学着点，你下回还要靠它回家呢。”他眼神示意柠岭先走，柠岭笑着点点头，坐好自己的小电驴，戴上头盔，插上钥匙，双腿一蹬，骑着就跑了。
他蹲下身看着黑狗，手擦过地面握成拳，“嘿，嘿，别咬了，看看这是什么？大肉丸，香喷喷的一大颗——”
陈朔见狗视线被吸引过来，虚晃一枪甩出去，抓紧时间跨腿上坐，插钥匙推刹车一气呵成，开着电瓶载着身后扯完裤子的人飙车飞在路上。
黑狗跑去他扔的方向闻来闻去，瞧见是一枚石头才意识到被耍了，回头就是狺狺犬吠，追是早已追不上的了。
他骑车在路上追赶柠岭，低声笑骂：“蠢狗。”都不嗅嗅他的手里是否有货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身后的男生又是口罩又是头盔，打扮得与劫匪一般无二，路过几个颠簸，身体摇摇晃晃地不适，想要去拉他又不知如何下手。
他有所察觉，“拉吧。”
念起先前，杨智鑫又开始叫他朔哥，他倍感无奈，但总比一直叫陈朔哥陈朔哥的好，他就释怀了。
在他的一声允诺下，那人没被风干扰到，确实听见了，他还以为杨智鑫会有所避讳地只拉衣角，再不行也是捏着两边的布料，直到一双冰冷的手环过他的腰肢捂到他温热的腹部。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阵瘙痒传来，像是故意剐蹭了一下再扣住戴手链的手腕。
那股淡淡的凉意让他忍不住轻颤，心中隐隐地排斥，就连他以前交往过的女朋友都没有从背后环过自己的腰，后面那小子的得寸进尺倒让他边界受触，只是气流冲刷他的脸颊，不敢分神多说。
这条马路是这附近难得有的一条大道，道两边，一处是一排排人家，一处是公交车后的一场杂草旷野。
所以旷前一列路灯。
他载着杨智鑫在第一条红绿灯前追上柠岭。
“骑这么快，不等等我们！”他怕对方听不见，放大了声音。
柠岭戴着那个蜡笔小新头盔坐在前面，低马尾搭在身后被风吹得凌乱，回头瞧见他们追上来：“现在才赶上啊！朔哥，你的小电驴比不上我的电动小马达啊！”
“得得得，你的电动小马达厉害，下次换电池别让我帮忙了啊，我瞧还是你自己照顾的顺心。”
柠岭一听见他不帮了，秒变笑脸：“朔哥，还是你厉害你厉害，下次我的小电驴继续交给你啦，我还要照顾那些小孩嘛，抽不出空，你想想，谁会和赚钱过不去呢？”
陈朔侧头，勉为其难地接受。
他们停着一同等路灯。
“幺幺，我们怎么还要骑车？我记得我们家之前不是在重重巷往里走就到了吗？”杨智鑫好奇地打探着。
柠岭认可地点点头，“是啊，几个月前是，但是前段时间说是要在那里修个篮球场，弄些运动设施，所以把路给封了，我们就只有麻烦一点骑车绕到后面去。”
“修给谁？那些大爷大妈吗？”
“智鑫哥不懂了吧，老年人也是需要Play basketball的。”
他们没聊两句，红灯一闪到绿灯，两个人就骑着车在路上，等电瓶发动时，陈朔才反应过来，忘叫杨智鑫松手了，这样环着腰，他心里痒痒，像是被羽毛挠着围了一圈，暂时单手掌方向，很想伸手去拉开，伸出的指肉才轻碰了男人的肌肤，可属于头盔前檐的硬物抵住了他的背，他才知道身后人此时此刻正靠着自己，手指悬置半空，重新抬起，去把握方向盘。
杨智鑫的手太冷了，他不想碰，由着对方抱吧。
电瓶车驶过一个小型广场，一直开到一处路人稀少的乡道，上了一个坝子停下了。
杨智鑫松开手下了车，摁开扣子取下头盔，等陈朔停好车还回去。
他把头盔装完，苹果袋顺手递去。
头顶的明月清透，错综复杂的电线上偶然栖有几只麻雀。
“朔哥，你说那篮球场什么时候能修好，每天都绕来绕去的，累又累死，烦又烦死，像之前走两步就回家了，换这个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还用不着风吹月冷的……”柠岭埋怨着取下头盔，塞进尾箱，脸蛋早已经过寒风地摧残，留得一片红扑扑，她正念念有词时却见陈朔在看别处，在看不断在熟悉之地摸索的杨智鑫。
她能看得出智鑫那轻伏的肩膀，一时不语的瞳色，柠岭不知他究竟都经历过什么，但全网黑能是什么好事？
陈朔才算启齿回答她的话：“兴许再过两个月就修好了。”
他跨步先行，路过时扯了一下杨智鑫的衣袖，杨智鑫回过神跟上他走进狭窄小道，来到一处偏方环形陈年居民楼前，环形中央种有颗桂花树，如流星般的菟丝子垂挽勾缠，有的楼前是一个个黄竹晾衣架，挂着不少衣物，只等今日无雨时挂。
此出养狗养猫倒不算热闹，偏偏牲畜笼内鸡鸭都有，绿化带里除花外辣椒，番茄树和葱数不胜数。
柠岭也匆匆小跑到他们前方，钻进正对居民楼的铁栏门，不小心蹭到停门边的废旧单车，上到一楼，看见白裙子弄得肮脏可劲儿拍灰，“到底是谁的破二轮，到处乱放，他放门口怎么不放我头上，我前些天才买的新裙子花完了！”
听见柠岭烦躁的话，陈朔把单车抬开些，“是四楼奎老头的吧？下回儿碰到记得和他说一声，要的话自己搬屋里，不要卖废品，别整天放门前，你裙子勾着没。”
“没，就是蹭得全是灰。”
“等会儿换下来放洗衣机里，恰好我也洗一下衬衫。”
柠岭取出钥匙打开门，听话地应着：“好！”
两人走进门时，杨智鑫茫然地站在门口，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一个屋子特有的味道，也是每个家独有的气息，废旧的，尘封的，一切不可挽回的。
好像又变了，以前贴墙上的报纸被撕了，刷上了崭新的墙灰，又贴了些墙纸。
窗口加固了防盗栏，平行的下栏上垫了板，用来养多肉，上栏上挂着绿萝，这副景色被米黄色窗帘遮脸一半。
柠岭先进卧室收拾去了，独留他盯着杨智鑫矗立不动，这个站姿可以入党了，好料子，去什么娱乐圈？
其实陈朔也不是没想过，杨智鑫上学时成绩当真不赖，要是能去好生考个大学，当个老师或者参个军，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不至于闹那么大了。
他还是蹲下身，在鞋柜里给男人翻出双拖鞋。
啪！得扔地上。
“你自己先在沙发坐着，柠岭要洗澡，我给你收拾房间，腾位置给你睡。”他说完转身去杨智鑫以前的卧室，空荡荡一张床板，还是真是人在上面一睡，做人都能坦荡，他探出头喊“小柠！你那衣柜里放多余的被褥床套没！”
柠岭在卧室里埋头翻找换洗睡衣：“哦！有！但是放了有一段时间了！要不让智鑫哥跟你合睡几晚，明天早上再拿来洗洗晒晒用！”
“你不是早知道他要来了吗！怎么不说声，或者先提前洗？”
柠岭抱衣服出来俏皮一笑：“嘿嘿嘿，我懒嘛，想着让智鑫哥挨你睡没什么。”
“那床垫呢？”
“我记得被陈叔叔搬到杂物房了。”
此时杨智鑫也来插一句，“朔哥，加个微信……”
陈朔正忙着，随意提一嘴，“电话号码没变。”
杨智鑫：“好。”
陈朔真是大脑阵阵发抽，疼得很，他上辈子是欠了杨智鑫一百万吗？现在居然还要伺候，看见沙发上的人垂头瞧手机，他就来气，手机一响，手指先按了通过。
他低声懊恼：“那小子剩下的东西就没有不被叔父放杂物间的吗？”
“哦！有啊！你帮智鑫哥宝贝的那柄葫芦丝！”
他呼吸停滞，却发现杨智鑫怔怔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