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日光和煦温暖，楚栀办完所有的复诊手续，正式结束了为期三年的诊疗。
走出心理咨询中心，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长久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彻底卸下。往后她不必再被情绪困住，要尽快找一份工作，把停滞已久的生活重新拉回正轨。
接下来几天，楚栀专心整理简历，调整作息，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阴郁，眉眼舒展，浑身透着松弛从容的气质。
周末，全市大型人才招聘会在会展中心如期举办。楚栀一早便带着打印好的简历出门，打算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前来求职的年轻人，人声喧闹。楚栀耐心穿梭在各个招聘展位之间，认真筛选合适的文职岗位，从容地和人事沟通交流。
一上午忙碌下来，她敲定了三家面试邀约，疲惫感随之袭来，便打算走到休息区稍作休整。
转过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砚正坐在公益咨询摊位前，一身简约的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神情沉静温和。这是机构组织的公益活动，专门为应届生疏导求职带来的心理压力。
楚栀脚步顿住，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等到前一位咨询者离开，摊位前安静下来，楚栀才轻声开口：“沈医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沈砚抬眸，看见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扬起淡淡的笑意：“楚栀？你也来参加招聘会？”
“对，准备重新找工作。”楚栀把手里的简历袋捏了捏，“闲在家里太久，还是想早点步入职场。”
“看得出来，你现在的状态好了太多。”沈砚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语气真诚，“整个人自信了不少。”
简单一句夸奖，让楚栀的耳尖微微发烫，她下意识移开视线：“还是多亏了你的开导。要是没有你，我很难这么快走出来。”
沈砚微微摇头，语气平和：“最终能跨过难关，依靠的是你自己的毅力，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两人隔着一张长条桌站着，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在了外面，气氛安静又自然。
楚栀犹豫了一下，随口找了话题：“你每个月都会抽空过来做公益吗？”
“是的。”沈砚点头，“现在很多应届生求职压力很大，容易焦虑失眠，我们机构每月都会安排免费的心理援助。”
“你好像永远都这么有耐心。”楚栀不由自主地感慨，“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人，说话都温和从容。”
沈砚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做久了心理行业，早就习惯稳住情绪。生活里我的性子也是偏安静的，不太容易急躁。”
他说话的语速平缓柔和，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楚栀望着他清隽的眉眼，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浅浅的悸动。
从前她只把他当成主治医生，始终保持着医患之间的距离。可如今诊疗结束，两人变成平等的普通人，再这样面对面闲谈，氛围就多了几分微妙的暧昧。
“平时工作一定很忙吧？”楚栀继续轻声搭话。
“门诊排班比较紧凑，空余时间会看看书。”沈砚顿了顿，反问她，“想好要从事哪一类工作了吗？”
“文字编辑类的文职，不用面对太复杂的人际，会轻松很多。”楚栀认真回答。
“很适合你。”沈砚眼底带着赞许，“你的心思细腻沉静，做文字工作会很得心应手。”
被人精准地读懂性格，楚栀心里暖暖的，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借你吉言，希望下周面试能够顺利通过。”
“一定会的。”沈砚目光柔和，“你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必过度紧张。就算面试遇到挫折，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的叮嘱温柔妥帖，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心底潜藏的不安。
楚栀望着他，忽然生出一点不舍，轻声说道：“说起来，以后没有复诊的机会，我们大概很难再碰面了。”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医患关系虽然结束了，可我们依旧可以是朋友。如果之后遇到情绪上的烦恼，你依旧可以给我发消息。”
这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边界。
楚栀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压下上扬的嘴角，轻轻点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又有求职者走到摊位前排队等候咨询。
楚栀意识到不该再继续耽误他的工作，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我不打扰你接待别人了，我先去别的展位看一看。”
“路上小心。”沈砚目送她离开，又补充了一句，“等候面试的时候放平心态，不要过度焦虑。”
“我记住了。”
楚栀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人流。
走出很远，她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不再纠结过往虚幻的念想，只是单纯地被眼前这个人吸引。沉稳、温柔、体贴，一举一动都妥帖周到，轻易就能让人安心。
原来放下病痛与执念之后，心动来得这样悄无声息。
而摊位前的沈砚，望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克制住长久以来深藏的心意，没有贸然表露，只慢慢铺好前路，等着她一步步主动靠近。
人声鼎沸，来往匆匆。
一次偶然遇见，几句松弛的闲谈，已经在两个人的心湖，投下了一颗轻轻漾开涟漪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