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室的百叶窗半拉着，滤进来午后柔和的日光。
楚栀捏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最后一次复诊，漫长的臆想症治疗终于走到尾声。长久以来，支撑她熬过无数个崩溃夜晚的，是一个只存在于脑海里的人。
少年眉眼清隽，性格温柔，永远耐心地安抚她所有不安。她给他取名谢昀，把所有无处安放的心事全部讲给他听。
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个人是她凭空幻想出来的幻影，世间根本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楚栀一直不愿意相信。
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沈砚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眉目轮廓，和她日夜幻想出来的少年分毫不差。
楚栀猛地怔住，心脏骤然收紧，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那个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的名字：“谢昀？”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砚坐下，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波澜，语气礼貌又疏离：“楚小姐，你认错人了。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沈砚。”
楚栀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怎么会认错？这张脸，眼神，连眉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不可能，我不会记错的，你就是谢昀。”
沈砚翻开手里的病历本，目光冷静地落在文字上，避开了她焦灼的视线：“你的病情刚刚好转，偶尔还会把幻想和现实混淆。幻想出来的人物，总会不自觉套上身边人的外貌。”
他的话冷静又专业，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眼前这一切依旧是病症留下的后遗症。
楚栀怔怔看着他冷淡漠然的神情，心底那团燃了数年的火苗，一点点凉了下去。
原来真的只是巧合。
她心心念念的谢昀，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生病时编织的一场美梦。而沈砚，仅仅只是恰好长了一张和幻想人物相似的脸。
诊疗结束，沈砚起身送她到门口。
“放宽心，好好休养，不要再沉浸在幻境里了。”
男人的声音温和，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
楚栀走出诊所，站在街边抬头回望。
玻璃窗内，白大褂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慢慢攥紧手掌，鼻尖发酸。
美梦醒了。
那个陪伴她熬过所有黑暗的少年，终究只活在了她生病的那段时光里。现实里只有一位名叫沈砚的医生，冷静克制，与她毫无牵绊。
可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离开之后，诊室里的沈砚缓缓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心，眼底所有的冷静尽数褪去，只剩下隐忍绵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