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工会的旋转玻璃门在傍晚的余晖中缓缓转动，将三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吐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烟草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大厅里人声鼎沸，数百名猎人或三五成群地围在任务板前，或靠在吧台边高谈阔论。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最新的任务悬赏和猎人排名，冷蓝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一张或兴奋或疲惫的脸上。
林安走在最前面，战术背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靴底沾满了工厂的油污和碎屑。他身后跟着牛大壮，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通道堵了一半，岩石角质虽然已经收回，但手臂上缠着的绷带依然触目惊心。张莉走在最后，脸色苍白，法杖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抱着唯一的玩具。
三人径直走向柜台。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抬起头，目光在林安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任务编号？”
“1047，废弃化工厂变异鼠清理。”林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任务单，连同一个小布袋一起推到柜台上。
女人打开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十几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魔核，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嗯？”女人的表情变了。她推了推眼镜，重新数了一遍，“情报显示目标数量三十只F级变异鼠，你提交了十六颗魔核。这超出了任务预期。”
“实际数量是五十只以上。”林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柜台前的女人愣了一下，抬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瘦削、苍白，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不像是一个能带队清理五十只变异鼠的猎人。
“你确定？”她狐疑地问道。
“魔核不会说谎。”林安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女人沉默了几秒，转身在电脑上查询了一番，然后按下了柜台下方的一个按钮。
“请稍等，这个情况需要上报。”
就在这时，旁边柜台的一个壮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斜眼扫了一下林安小队，嗤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那三个新来的菜鸟吗？怎么，任务做不下去了，跑来交差了？”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猎人，胸口别着铜牌徽章——青铜三星。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三个人围了过来，像看热闹一样打量着林安。
“我认识他们。”另一个猎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到，“昨天在任务大厅接任务的时候，那女的连法杖都拿不稳，那个大块头看着像头猪，至于那个领头的……呵，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就他们？清理了五十只变异鼠？开什么玩笑。”壮汉哈哈大笑，“怕不是捡了别人的魔核来交差吧？”
议论声像涟漪一样在大厅里扩散开来。
“我也听说了，1047那个任务挂了快一周了，好几个青铜二星小队都嫌报酬低不愿意接。他们三个青铜一星，怎么可能做得下来？”
“肯定是作弊。要么是在工厂外面捡了别人打剩的，要么就是魔核来路不正。”
“嘘，小声点，别冤枉人……算了，小声什么，你看那个大块头，傻乎乎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猎人。”
“那个女的倒是长得不错，就是眼神太怯了，不像经历过实战的。”
“最可疑的是那个领头的，太安静了。正常人完成这种任务，早就跑来吹牛了。他这副样子，要么是心虚不敢说话，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根本什么都没干，躲在后面捡漏呗。”
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牛大壮的拳头攥紧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虽然憨，但也能听出那些话里的恶意。
“队长，他们……”
“别动。”林安的声音很轻，但牛大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立刻松开了拳头。
张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她想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安站在柜台前，一动不动。
那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柜台上的魔核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台面。
让他们说。
猎人公会不是辩论场，实力不需要用嘴巴证明。
就在这时，柜台后方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工会正式员工，至少是管理层级别。
“哪位是1047任务的执行者？”男人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林安身上。
“我是。”
男人伸出手：“我是任务审核部的王主管。请跟我来，我们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核实。”
林安点了点头，带着两个队友跟着王主管走进了后方的审核室。
大厅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看吧，被叫去审核了，肯定有问题。”
“说不定魔核是偷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赌他们被取消资格，还要倒扣信用点。”
审核室内，王主管将魔核逐一放在检测仪器上。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魔核完整度97%，能量残留特征与F级变异鼠高度吻合……”
他放下魔核，重新审视着林安。
“按照工会规定，实际击杀数量超出情报预估的50%以上，任务难度将重新评估为青铜二星。你们的小队将获得额外补偿——5000信用点。”
5000信用点，加上原本的5000信用点任务奖励，总共1w信用点。对于一支刚成立的新队伍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谢谢。”林安接过信用点卡，表情依然平静。
“不客气。”王主管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祝你们好运。”
三人走出审核室时，大厅里的议论声骤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
“居然通过了？真的假的？”
“肯定是王主管看走眼了，那种魔核随便找个青铜猎人就能搞到。”
“8000信用点？就他们？开什么玩笑。”
“等着瞧吧，这种靠运气混上来的队伍，下一次任务就是他们的死期。”
牛大壮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张莉低着头，眼眶微红。
只有林安，面色如常。
他走到柜台前，将信用点卡递给工作人员，淡淡地说了一句：“存卡。”
然后转身，带着两个队友，在满大厅的质疑和嘲讽声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任务大厅。
玻璃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牛大壮终于忍不住了：“队长，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俺们明明……”
“明明什么？”林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明明杀了五十只老鼠，所以他们就该闭嘴？”
牛大壮愣住了。
“大壮，记住一件事。”林安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猎人的世界，嘴巴是最没用的武器。你今天跟他们吵赢了，明天他们还会说你是靠蛮力。你解释一百遍，不如在任务板上贴一张你的战绩单。”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去商城。我们需要装备。”
张莉抬起头，看着林安的背影。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削却笔直。
她忽然觉得，那些议论声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因为走在前面的人，从来不会回头看身后的噪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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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