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言说的恐惧让燕怗慌张无比，试探着喊了几嗓子没有得到回应，迅速跑回办公室落下门锁。
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燕怗想。
正当她想着，电脑微信开始闪烁。
燕怗狂喜般打开微信，是一条来自崔陇的消息。
【二抽屉钥匙涉密快】
短短八个字点燃了燕怗的心，她没有思考旁的，戴上身份证明穿好外套，往兜塞了两块巧克力。
打开门锁前摸了摸墩墩的脑袋，告诉它要乖乖留在这里。
崔陇的办公室没锁门，她冲进去直奔办公桌。
“第二个抽屉……”燕怗打开崔陇的抽屉翻找，举起一把青铜钥匙，“哈，找到了！”
钥匙很沉，整体像条龙，握在手里发涩。
燕怗把钥匙插进涉密部位办公室的锁孔，在咔哒声后，毅然决然的推门而入。
门内昏暗至极又有一种冷，冷进了灵魂的那种冷，每呼吸一下全身血液都好似要被冻住。
一个个手指粗细的蜡烛随意分布，火光微弱，仅能照亮半米左右的范围。
燕怗小心的前行，崔陇没说要她做什么，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砰！
燕怗撞上了一个巨大的石头，捂着额头后退两步。
噼啪！
火花炸裂的细小声音汇成浪潮，整座空间瞬间亮起！
九座似楼高的雕像矗立空间之中，燕怗认出了它们，传说中龙之九子——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屃、螭吻。
九座雕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飞升星际遨游。
燕怗无意识的自语后退，她注意到九子中唯有睚眦、蒲牢、霸下、狴犴四子身上色彩鲜艳，其他皆黯淡无光。
“蒲牢……蒲牢！”燕怗紧咬着后槽牙，“局外局果然不对劲！”
燕怗绕过雕像继续往里走，雕像后是一座祭坛。
祭坛上有一片空圆盘，从痕迹上看应该还落有一座雕像，但现在空空如也。
祭坛外围有四条巨大的锁链，锁链的尽头连接着四座规模不亚于九子的雕像——混沌、穷奇、梼杌、??饕餮，传说中的上古四大凶兽。
和九子一样，四大凶兽中只有饕餮色彩鲜艳。
除此之外，空间再无其他。
燕怗想不明白，抖着手拆开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
专家说吃巧克力可以稳定情绪，她现在非常需要。
再想去拿第二块巧克力，一股巨大的吸力自饕餮雕像上传来，燕怗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踉跄向雕像靠近。
雕像亮起的浓郁黑光，像是地府之门的召唤。
燕怗疯狂挣扎尖叫，可无济于事，整个人被迫粘到了雕像上。
吸力越来越大，先是腕表被吸进了饕餮体内，而后是外套。
未拆开包装的巧克力掉落在地，燕怗明显感受到饕餮的雕像震动了一下，巧克力飘浮而起，直直进入饕餮的血盆大口里。
燕怗感觉自己疯了，她似乎听见了饕餮满意的呼声？
下一秒，燕怗眼前开始眩晕，右臂内侧剧烈疼痛，晕了过去。
再睁眼，她来到一个陌生楼体，一个陌生的楼层。
楼层上高挂着数字‘10’。
从九楼到十楼的阶梯上躺着一名肥胖的女人，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双目圆瞪、脸色发青，俨然死去多时。
十楼到十一楼的阶梯上，歪着一家三口的尸体。
男人靠在铁制栏杆上，紧紧抱着妻子，妻子紧紧搂着一名三岁左右的女童，他们脸上的绝望带有一种古怪的平静。
燕怗握住栏杆往下看，数不清的尸体交错。
她后退两步，扶墙剧烈呕吐。
“喵！”
“墩墩！”燕怗擦去因呕吐造成的生理性眼泪，将飞奔下楼的墩墩抱进怀里，“你，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惜墩墩真的只是一只猫，它无法回答燕怗的任何问题。
墩墩蹭蹭燕怗的下巴，跳出燕怗的怀里，跑进10楼敞开的房门内。
燕怗挣扎了一下，迈过胖女人的身体，跟随墩墩进了房门。
房门是标准的三室一厅，令人震惊是除了小卧室外，另外两个房间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饮品和食物，客厅内的沙发旁还立着一个摆满书的大书架。
燕怗走到窗边向下看，她可以确认这里是现实的现代世界，却和现实不太一样。
街道被浓重的雾气覆盖，往来的人们机械、僵硬、漫无目的，瞳孔泛着诡异的赤红。
周边的小铺老板、顾客看似热情活泼，更像NPC一样在执行任务，从左走到右，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
燕怗拿起茶几上的照片，见到是那个胖女人，理解了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食物。
迷茫的晃了两圈，她重重叹了口气，找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走进楼层走廊，开始搬运尸体。
恐怕要在这里呆上挺久，这些尸体若是腐烂在这儿根本没法呆。
收拾了好久，燕怗才堪堪清理出四五个楼层。
将尸体妥善放在其中一个敞开的房间内，燕怗对着尸体连连鞠躬道歉，走回10楼坐下发呆。
时间停止在清晨六点，代表亘古转动的时间再无用处。
世间没有了白天黑夜，没有了日月轮转，食物不再腐坏生长，人类不再衰亡新生，世界逐渐走向消亡。
燕怗意识到这一点时，在墙上凭墩墩的作息刻画下第二十一条竖线。
一条竖线代表一天，这二十一天燕怗过得平静又绝望，她的表情如那一家三口般。
她不敢出门，因休息不好轻微中风，左脸神经因僵硬而略显狰狞。
若非还有个墩墩需要照顾，燕怗甚至想从10楼直接跳下去。
幸好胖女人的化妆包里有几对红色美瞳，抽屉里有几沓子纸币。
第五十七天，燕怗止不住的流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她受不了了，她想死。
她戴上美瞳，又戴上一副墨镜，一步一顿的走出单元门。
安静的街道唯有对面的早餐店喧嚣热闹，燕怗穿过行走的赤瞳人群，额头汗珠一滴一滴的汇聚在下巴上。
大胡子的早餐店店主机械般招呼她，笑容像刻意堆出来的。
“小姑娘吃点啥？”
“两个肉包，一碗粥。”
热气腾腾的新鲜食物险些让燕怗落下泪来，她一口一口仔细吃完，扔下几张纸币，站在门口茫然张望。
“小姑娘忘了什么东西吗？”
燕怗回头见大胡子老板疑惑的目光，摇摇头，快步向街对面的单元门走去。
一名痩大婶似是走累了，坐在单元门前扇扇子，赤色的瞳孔里毫无情绪。
“早上好啊，小姑娘！”
“早，早上好。”
燕怗磕磕巴巴的应了一句，冲进单元门将门反锁，瘫坐在地上捂住脸颊，喘息声与啜泣声交织，如破损的风箱。
她一夜未眠，次日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再次迈出了单元门，主动与那位痩大婶打了招呼。
除了迈出的那一步，其余的动作燕怗全凭本能完成——吃早餐、和大胡子老板攀谈几句、漫步在街区。
她路过一家音像店，买下了偶像周洛和贝芙莉的合照。
合照上周洛和贝芙莉笑容灿烂，引得燕怗弯了眼角。
她好像适应了什么，战胜了什么，却依然没有赢。
第一百零八天，清晨六点，天色蒙蒙。
街道雾气弥漫，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如洪流般汇集至主街，密密麻麻的赤红瞳孔点亮蒙蒙天色。
洪流最前的女子背着脏旧的帆布包，着橙色的冲锋衣，踏一双黑色登山靴，手执钢刀步子极快，颜色正常的瞳孔沿街搜寻，手臂内侧金色纹路不停闪耀。
街旁早餐店里的人群识别出正常的瞳孔，忽而站起，原本堆出的各色脸庞同时变得麻木，张着赤红的瞳孔涌进洪流中。
燕怗正了下红色美瞳，迈开步子汇入洪流尾端。
随着汇集的赤红越来越多，女子体力渐渐不支，挥起锋利的钢刀砍倒最近的一名赤红瞳孔的人。
血液飞溅至她的脸庞，与尘土混成泥泞，沿着散乱长发往下滴落。
冲锋衣渐渐被鲜血染透，女子的脸上浮上焦急，主路两旁建筑林立，她要找的人渺无踪迹。
眼看女子就要被臣服者淹没，金色纹路不断闪烁即将大亮之时，刻意压低的呼唤自她身后传来。
“跟我来！”
女子惊喜看去，燕怗已抓住她的胳膊向一旁高大的居民楼奔去。
“这边！进去！”
女子短刀快速猛挥，砍倒凑近的臣服者，她不停默念快一些，再快些。
那个人要来了。
靠近入口时，燕怗把女子推进去，拎起门边的一袋面粉挥洒而出，接着扔出一只燃烧的火机。
剧烈的爆炸效果惊人，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间，一道道白气自臣服者赤红的瞳孔中散出，向上空飞去。
燕怗熟练反锁单元门，一屁股坐在阶梯上喘息。
已经过肩的长发沾了汗水黏在脸侧，右眼红色美瞳跑掉了，她扭头看看周围没有，干脆将另一只美瞳也摘下。
“你没事吧？”
女子没答，这话该她问才是，燕怗看起来要喘过去了。
燕怗摆摆手，引领女子开始爬楼梯，爬到第八层扶着栏杆坐下，她一向运动技能不佳。
“十楼，门没关，你先上去吧。”
女子未听，手臂金色纹路微亮，单手环住燕怗的腰部，轻巧夹起燕怗，蹭蹭的上了十楼。
“哎!你干嘛？！”
正在客厅睡觉的墩墩听到响动，猫毛炸裂四只爪子胡乱抓刨奔向卧室，被女子眼疾手快抓住提起。
女子与墩墩四目相对，一个审视，一个慌张。
燕怗没了女子的束缚，瘫到椅子上推开《山海经》，猛喝了几口水，缓了缓说道：“它叫墩墩。”
“你是我看见的第一个人类。”
女子不看题干乱答，五指张开顺着墩墩脊背捋毛。
几下过后墩墩安分了下来，趴在女子怀里直打咕噜。
“里世界没有多少人类了。”女子嘴唇干裂，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只剩下，我们这些神兽宿主了。”
“什么宿主？”
女子放下墩墩，指着燕怗手臂内侧的黑色纹路说道：“饕餮。吃万物亦吃自己，所以你贪吃又体弱。”
女子又指自己的纹路：“睚眦。嗜杀喜斗。”
神兽会影响宿主的意志，女子怕控制不住杀意暴露自己，选择不与他人交流，语言功能退化，暂时只能说些简短句子。
燕怗通过女子断断续续的艰难描述，以及自身的遭遇，勾勒出一个认知之外的真相。
一百零八天前，时间停止在清晨六点，旧世界死亡，新纪元诞生。
里世界、外世界、真世界三个世界纠葛成了一个格外复杂的稳定结构。
外世界是曾经的现实世界，因时间停止而停滞。
里世界由赤红瞳孔的臣服者掌控，和外世界运行规律相同，他们自称要开创一个‘新纪元’。
真世界以《山海经》为底层架构，是由人类的**造就的虚幻世界，奇幻而危险。
外世界已经封闭不可通行，唯有十分独特的一些人类才能穿越真世界和里世界的壁垒。
比如燕怗和眼前的女人。
目下，他们所处的位置的正是里世界。
“我是许亚子。”女子缓慢说道。
“我是燕怗。”燕怗暂停对新世界观的思考，满脸惊讶的握住许亚子的手，“许亚子……我们科长也叫许亚子。”
许亚子眼睛睁大了一些：“你是？”
燕怗松开与许亚子交握的手，激动跑进卧室，举起自己的身份牌。
“许科长！我是新来的科员燕怗！”燕怗眼睛发亮，又黯淡下来，“局外局……好像就剩我们了。”
见到熟悉的身份牌，许亚子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人类、长发、比自己矮了一头，不机灵也不痴呆，普普通通。
许亚子神情复杂，崔陇的招‘人’计划成功了。
但招上来这么个‘人’……
局外局，真是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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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