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十一点十分,门锁准时开启。
燕怗头皮发麻的站起来,她总觉得这个局外局怪怪的。
崔陇依旧笑眯眯,领着燕怗穿过走廊。
“感觉怎么样?”
“还,还行。”燕怗嘴巴张张,没敢吐槽那些破表格实在太难填了。
“咱们局事务复杂,表格有字就行。”崔陇推开食堂的门,浓郁的饭菜香味钻进鼻子,“来吧,刘厨子的手艺可是一绝。”
局外局的食堂不大,仅有四张小桌。
蒲牢站在打饭区,对胖的几乎看不见眼睛的刘厨子说道:“蛇肉再给我一块,对,再来两块红烧肉。”
燕怗老实排在崔陇身后,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刘厨子身前的八个菜。
八个菜个个色香味俱全,七个肉菜,一个素菜。
轮到燕怗,她咽了咽口水,递上餐盘。
刘厨子张开大嘴,勺子一舀,手一点不抖地在燕怗的餐盘堆起小山。
“刘哥,够了够了……真够了刘哥,我吃不了这么多。”
“不够不够!”刘厨子又给燕怗盛了一大碗米饭,“小姑娘多吃点好长个,蛇肉要吗?特别新鲜!”
燕怗摇头道谢,颤颤巍巍端着餐盘转身。
崔陇喊了她一声,示意燕怗坐到他身边来。
燕怗听话坐过去,毕竟吃饭的一共就四个人,她不好意思单独开一桌。
正愁苦如何吃得美观一点,陈霸下和蒲牢已经去盛第二盘了。
崔陇夹起一块蛇肉送进口中说道:“管够吃,放开吃,局外局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燕怗嗯了一声,风卷残云吃完还剩了大半个餐盘,恋恋不舍的看着剩下的饭菜。
蒲牢懒洋洋的剔牙,扔给燕怗一个打包盒。
“装起来,下午饿了用微波炉打一下吃。”
都吃完了饭,刘厨子毫不客气的轰人离开,关上了食堂的大门。
燕怗礼貌同其他人告别,回到办公室枕着手臂在黑暗中望向天花板。
墩墩喵了一声,跳上床缩在燕怗身边,小鼻子一动一动地闻来闻去。
燕怗伸手揉揉墩墩的脑袋,换来不轻不重的一口咬。
下了班得买点猫用品,这帮人除了猫砂盆什么也没给墩墩准备。
填表的下午很快过去,晚上六点,办公室门锁准时打开。
燕怗推开门,办公区已空无一人。
来到保安室笑着对保安说道:“保安大哥,你先别锁门。我给猫买点东西送过来。”
保安抬起头,声音依然平静:“局外局不锁门,晚上加班太晚你可以住在这里。”
燕怗眼睛一亮,独立空间、水电免费、没有监控、自带宠物,办公室的条件比她的出租屋好多了!
坐上公交折腾一个多小时回到市里,大包小裹的又折腾一个多小时回到局外局,虽然辛劳但收获满满。
笑呵呵的把买来的水果和几袋零食分给保安,保安扒开一根香蕉送进嘴里,嚼了嚼吐进垃圾桶,拔下橘子的绿叶送进嘴里,满意的点头。
燕怗很难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脑子一抽吐槽道:“要不下次我买点草?”
保安闻言认真点头,见燕怗一言难尽的拎东西前行,停顿半刻说道:“《山海经》很好看,你可以看看。”
燕怗不明所以的回头,道谢后走向办公区。
在新买的不锈钢盆里倒好猫粮拌上猫条,燕怗撸起袖子一边哼歌,一边开始摆放她的‘新家’。
很快,冰箱里便放满了速食食品和零食,咖啡机旁摆上了速溶咖啡粉,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尽数换了成新的。
做完这些已是夜里九点,燕怗热了午间剩的饭菜,美滋滋的和墩墩对着吃。
吃过饭刷了会儿手机,燕怗忽然想起保安的话,鬼使神差的拿起《山海经》。
“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每看一段,燕怗便要打开电脑搜一下生僻字,尽管看的磕磕巴巴,却意外有趣。
回过神已是凌晨两点,燕怗惊得跳起,关了灯立刻上床。
还有四个小时上班,再不睡她要猝死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梦里她站在南山经山脉半空,穿过鹊山中紧靠西海的招摇山,看见美丽的迷榖树散发着光芒照亮招摇山。
山中长满桂树、金玉和青色的祝余,向西流入大海的丽麂河中爬行着如乌龟一样的育沛,有着白色耳朵的狌狌快速穿梭其中,畅快又自由。
凌晨五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燕怗睁开眼睛,神清气爽。
她将墩墩抱进怀里,梦里的一切仍然清晰。
好似那不是梦,而是她真实地走在招摇山中。
“既然没有人见过,也不能说全是想象吧,也许真的有呢?”燕怗对着墩墩自语说道。
五点五十,燕怗打开门向外探望。
陈霸下和蒲牢跟在崔陇身后走进办公区,三人对燕怗睡在这里并无意见。
“这下我们多个值夜班的了。”崔陇笑眯眯说道。
蒲牢深以为然点头,直言要是有加班费,燕怗得赚飞了。
见无人反对自己住在这里,燕怗松口气,心中雀跃。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很奇妙,你和有些人天生合得来,天生合不来。
蒲牢喜欢说话,每天有说不完话。
陈霸下话少但稳重踏实,崔陇一向和蔼可亲,从来没红过脸。
他们对燕怗格外偏爱,有什么好吃的都往燕怗那里塞。
成箱的面包、薯片、辣条、可乐很快堆满了燕怗的办公室。
燕怗在‘糖衣炮弹’的加持下渐渐没了初时的拘束,吃过午饭不再回到办公室,开始作为‘蒲牢吐槽大会’的观众列席。
闲暇时崔陇还算了算燕怗转正的日子,扬言时间过得太慢了,等燕怗过了三年他马上给她提级。
燕怗嘴上说不用不用,心里的期盼却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飞驰。
8月的日子过得飞快,当蒲牢的《人类燕怗观察手册》写到第31页,局外局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
崔陇脸上笑容淡了许多,蒲牢的话也少了。
9月,山火、洪水、飓风‘丹尼尔’、台风‘莎拉’、温带气旋等极端天气席卷世界。
燕怗关掉那些关于人们流离失所的新闻,起身走向食堂。
食堂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刘厨子的饭菜做得少了许多,仅够燕怗一个人吃。
独自坐在餐桌上吃完饭,燕怗想了想,问刘厨子:“刘哥,最近局外局有什么新鲜事吗?”
刘厨子扬起胖胖的脸,摇头说道:“我只负责你们吃好喝好。”
燕怗叹口气,出了食堂向保安颔首,突然眼睛一亮。
她好几天没露面的可爱同事们回来了!
冲进办公区站在崔陇面前,燕怗语速极快:“局长!我知道我刚来,但我想帮忙,哪怕打下手也可以!”
崔陇正在和陈霸下、蒲牢说事,听见燕怗的话愣了下,欣慰笑笑:“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其余的事情让我们来做吧。”
燕怗目送崔陇三人走远,默然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躺在床上发呆。
墩墩迈着轻巧步伐踩上她的肚子,在她胸膛做窝闭眼睡觉。
“墩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局外局到处透着古怪,她往一些奇异的方向想过,可理智告诉她不可能。
科学已见到太阳的真貌,踏上了月亮的背面,摸到了星星的轨迹。
证实了太阳并非金乌,月亮亦无蟾宫,群星的闪耀不过长久光年前的余晖。
所以,世间哪有神鬼呢?
《山海经》终究不过一场美梦罢了。
10月,超级雾、风暴‘巴贝特’、飓风‘奥蒂斯’等极端天气又带走了许多人的生命。
整个10月,局外局办公区只有燕怗一个人和墩墩一只猫。
不过墩墩是个哑巴猫,从不会喵喵叫,不会说话也听不懂。
燕怗唯一能交流的对象只有保安,可保安通常不说话,他只是听燕怗在说。
午饭成了燕怗最快乐的时分,因为刘厨子至少是个能交流的‘人’。
一日,燕怗起的稍晚。
给墩墩添上猫粮换了新水,燕怗打开那本已经读完的《山海经》,拆开一袋薯片准备再读一次。
昨夜她梦见了海外南经篇里的结匈国,他们胸部骨肉向外突出,下半身只着兽皮短裤,齐齐望向天空,满眼恐惧。
正当她想看看天上有什么时,一道红光照下,睁眼便醒了。
翻到海外南经篇,燕怗仔细阅读关于结匈国的介绍,袋子的薯片不知不觉少了一半。
“喵!喵!喵!喵!”
急促的叫声唤醒了燕怗,她惊喜无比的抱起墩墩,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墩墩叫!
墩墩并没有感受到燕怗的惊喜,它全身的毛发蓬松炸起,爪子不停的去挠燕怗的电子腕表。
燕怗看了眼电子腕表,时间正好在六点,不解嘟囔道:“这手表咋了?”
刚刚说完,燕怗瞳孔一缩,只见电子腕表的模拟钟表盘上分针和时针一动不动的停在六点。
她放下墩墩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停在了六点,又跑到电脑边,电脑的时间也是如此。
微信团购群里还不停的弹出消息,直到一条消息弹出。
【我手机好像坏了,怎么一直是六点?】
短暂的平静过后,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事实,舆论迅速爆炸而后一片寂静。
网络断了,不,是消失了。
所有的软件一片空白。
燕怗颤抖的打开通讯录,打给远方的父母,十几个电话全是忙音。
她又联络那些很久不联系的朋友——忙音,只有忙音。
燕怗急促的呼吸着,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笃定却不知具体的猜测打开办公室门。
门外很安静,那个永远在的保安不见了。
食堂门开着,刘厨子的厨师帽掉在地上。
局外局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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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