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冬快速找到了自己班级的队伍。
虽然可能喊不出每个人的名字,只是大概的样子还是记得。
这个班大部分学生都来自乔其那个学校,毕竟是重点初中,整体的学生素质都会好一些。
像莫冬这种从乡下初中升上来的,一个班可能就一两个,甚至没有。
莫冬自认为,她对于这个班级的学生来说,就像一只蛾子误入了一堆蝴蝶里。
好像长得像同一个生物,又好像不是。
虽然可能别人压根没意识到这种区别,只是下意识的跟自己熟悉的朋友亲近。
这让莫冬看来,更加认定了自己先入为主的“格格不入”是对的。
好在莫冬对人际关系不怎么内耗,她的“先入为主”有点像自我洗脑,把某些原因归结于客观因素,就好像不是她自己的问题一样。加上她心里永远有清晰的目标,并且朝着目标前进,时间长了,对融入这个集体就没有太大的执念。
莫冬简单地跟几个女孩子打了招呼,自然而然站到了女生列队的最后一个。
女生列队之后就是男生列队。莫冬站定的那一刻,余光扫到旁边男生列队的最后一个位置空着,旁边两个男生在聊天,其中一个说:“他今天又迟到了。”
莫冬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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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了,太阳慢慢往西边走,仍然是燥热的。
老师在上面举着稿子讲话,下面小声叽叽喳喳。
讲得久了一点,叽叽喳喳就慢慢变大。等大到影响发言了,几个老师踱步到声音的源头站一会——分贝一下子小下去。然后老师又慢慢回到花坛树荫下乘凉。
这样周而复始,像潮水涨退。
莫冬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班主任,从花坛走到队伍里,再从队伍里跑到花坛下,来来回回的样子。
不知道在笑老师,还是在笑学生。
还是在回味刚刚发生的事。
莫冬对刚刚自己的表现还挺满意的——一切在把握范围内,没有丢人。
突然,广场中央传来一阵躁动。
莫冬偏了偏脑袋,下意识想去凑热闹。她看到教导主任拎着两个女生走上台,接过话筒:
“大家安静一下!我知道天气很热,很快就结束了。但老师一边在台上讲,一边自己偷跑去小卖部买东西吃,这种行为,不管怎么样都是不对的。注意!”
说完带着两个女生下去了,站到一边,没让回队伍。
好像是惩罚,但又给留了面子。
莫冬认出了其中一个——跟她小学一个班的,被保送的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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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思绪涌了上来。
初中三年,她有意忽略所有相关的事情——不管是主动打听还是被动听说那几个同学的生活。她像一个坏了的天线,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年幼的她,其实仍然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当时那些事。
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让她憋着一口气进到了这个学校最好的班级,还是让她遗憾地错过了自己在意的少年?
不知道,人对尚未发生的事情总是有很多想象。
正面的,负面的。
莫冬可能不觉得自己进了那个学校,会比现在有更好的结果,毕竟自己的性格也不是很好,担心脆弱的自尊心影响到了自己的学习,然后自暴自弃,最后落入平庸。
毕竟,当时班主任看到学生信息,反复跟莫冬确认,你真的不去镇里上初中吗,不是那个重点实验也有别的呀。莫冬只是一味的点头:“对,这里离家近。”
莫冬在自己的初中里,一直都是佼佼者的存在,这种自上而下的俯视感给予了她一个顺畅而平和的初中生活,善良的同学们不会打扰莫冬平日的学习,莫冬依然是那个班长,但是不一样的是,她是受人认可且尊重的班长。平日里调皮了,莫冬只是轻轻的嘘一声,他们会耸耸肩,安静下来,只是不一会儿,声音又会浮起。不过莫冬接受到了这些善意,人也温柔很多,她不较真了,只是笑笑,看着他们打闹。
不像小学。
呵。
她扭过头看向那个女生,以及广场中央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个别几个熟悉的身影。
小学毕业的所有人里,只有她,站在了这里,九班,数字最大,最厉害。
想到这,莫冬的背不自觉挺了挺,眼神往斜后方多转了一个角度。
广场中间是四五六班的地方,靠后的位置,是男生队列。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失焦的目光慢慢聚焦——
看到了那个少年。
乔其一只手叉着腰,七扭八歪地站着,另一只手抬起来不耐烦地扇风。好像风也不太舒服,他把手放下,顺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就跟一个普通的青春期少年没什么两样。
没有鲜衣怒马,也没有长发飘飘,顶多就是长相清秀了一些。
但在莫冬眼里,他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暖的存在。
莫冬看了两秒,淡定地继续往后看,装作在看别处。
又停留了两秒。
再转回前方。
呼。
小心翼翼地舒了一口气,希望自己这次小小的”失误”没露出什么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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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大家顺着老师的指示,三三两两回教学楼。
教学楼构造很简单——三层楼,每一层一条长横排,排列着十个教室,一班到十班,每层一个年级。
找人都不会迷路的那种简单。
“你刚刚笑什么?“旁边的男生突然说话。
“啊?“莫冬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跟空气?“旁边的男生快走了两步,“你刚刚贼兮兮的看向后面,看什么呢?”
“反正不会是看你。“莫冬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咪,平时人畜无害,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偷偷亮出自己的小爪子。
男生吃了个闭门羹,索性快步跑向教室。
莫冬记起来了——这个男生,叫江屿舟。
之前培训课的时候,就是他,在课堂上说”white”和”beautiful”。
不过莫冬当时并没有把”beautiful”跟他关联起来。
因为培训班只是走过场,每天下午三点多就放学了。莫冬没事溜达,想去学校图书馆泡着,路过篮球场。
有个篮球滚了过来。
几个男生站老远喊:Beautiful!帮忙把球扔回来。
莫冬不着急生气,只是站在那,看着他们那种,又着急,又摸不准她会不会把球扔过来,只能干等着的样子。
有个男生等不了了,跑了过来。
“你就不能帮忙扔一下,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也不是这么用的。“莫冬牙尖嘴利。
“知道了知道了,好学生。“男生捡起球,“又去图书馆啊?”
“嗯?“莫冬好奇。
“这条路过去,只能去图书馆啊,不然你去报告厅干坐着?装神弄鬼?”
行,算你比较熟,本地人,看不起乡巴佬是吧。
莫冬有点应激,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我不帮你捡球,可能是觉得球脏。”
“啊?“这回轮到男生不理解了。
“我确实要去图书馆,所以不能脏了我的手。”
说完,扭头就走。
留下男生不明所以。
这个男生就是江屿舟。打过几次交道之后,莫冬就记住他了。
不过一如既往,莫冬浑身带刺的时候,周身气场非常”生人勿近”。她对很多事情很迟钝,但对某些小点,却尖锐得可怕。
神奇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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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冬~”
莫冬想着事走着路,远远听到有人喊自己。一回头,一个小巧的身影跑了过来,挎住了她的胳膊。
张梦。小学同学兼初中同班同学,现在算是高中不同班的同学。
两人在小学关系一般,甚至谈不上一般,但因为她们是唯二在村里上初中的,每次上下学都一起,就亲近了很多。
现在高中又在一起,勉强算有十年打底的友谊了。
人嘛,想美化一段关系,总能找到一些点。
多年以后,张梦说起跟莫冬的关系,甚至都会从幼儿园开始,显得俩人从小就特好。刻意忽略某些场景。
大家都是俗人。
张梦挽着莫冬的手,一晃一晃地上台阶。
“啊冬啊,你上次一声不吭走了,把我气死了,想找你但是要上课,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心。”张梦龇牙咧嘴地说。
“可能是为了报复你吧。”莫冬笑。
“。。。我哪里惹你了!”张梦夸张的跳开三米外。
莫冬看着她挑了挑眉。
“哦!!你这个小气鬼!可真记仇啊”张梦突然想起什么,突然软了下来,又跑回来弯着莫冬。
“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张梦一脸讨好像快速转移话题,她八卦地笑,戳了戳莫冬的小臂。
莫冬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不能自爆,只能装傻:“谁啊?”
“谁啊谁啊!!你肯定知道对不对!你要是不知道,你就在那边等着我说!”张梦又开始跳脚。跳了半天,看莫冬没啥反应,又凑到莫冬耳边,偷偷地说,“乔~其~”
“哦。” 莫冬没有按张梦设想的样子表现出惊讶。
把张梦气死了:“哎你这个人,再装!”
莫冬笑笑,深吸一口气,用高八度的音量:“什么!你竟然跟他在一个班级?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张梦满意地笑了。
她没有继续八卦莫冬,因为她知道——乔其在莫冬心里,甚至不是一个能开得起玩笑的人。
莫冬在那三年,每天像个菩萨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慈祥的光辉。
要不是莫冬去上厕所那会,张梦去她课桌找作业抄,发现草稿纸上写的那两个字——她至今都不知道,活菩萨莫冬心里藏着这么深的一个人。
事后一起回家的时候,张梦主动提了一下,并对”不小心看了草稿纸”这件事道了歉。
莫冬也是笑笑,没说话。
对莫冬来说,多一个人知道,倒也不是坏事。
毕竟总藏在自己心里,可能会捂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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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