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屹站在窗前没有动。
那个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状态肉眼可见地差。这时候贸然推门进去，恐怕只会把人逼得更紧。
想了想，他决定先买点吃的来，话匣子这东西，有时候不用靠嘴撬，靠饭菜反而更好使。
不过……他现在兜比脸干净。
系统藏在脑子里，林千屹轻轻用食指敲了敲脑子，问道：“系统，你那里有商城吗？能换这个世界的货币吗？”
系统文他看过不少，商城这玩意儿是标配，要是连这都没有，那这系统就太垃了。
不出所料，系统回答得很干脆：“有的，但宿主当前积分为零，无法兑换。三天后完成降雨任务一次，可获得十积分。”
“十积分购买力怎么样？”
“可在凡间购置一座大型宅院。”
林千屹挑了下眉，这购买力不错，但他现在就要用钱，等不到三天后。
他摸着下巴，沉思半晌，嘴角慢慢浮起一点弧度。
“这样，先预支一积分。”
系统仿佛陷入了瘫痪，一分钟后才说道：“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千屹把手一摊，“三天后十积分就到账了，一积分才多大点事儿。”
系统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宿主如此笃定能成功降雨？”
林千屹面不改色：“当然。”
其实他没什么把握，但谈判这种事，底气不能输。
系统沉默了。
林千屹没给它太多思考时间，继续往深处攻：“咱俩目标一致，无非就是完成任务，我的方案是用故事打动云神，让他自己哭出来。这样不打不骂不折磨，任务也能完成，我通关你交差，完美的双赢。”
他顿了顿，把语调压得更笃定了些：“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跟他沟通，沟通需要敲门砖，敲门砖现在就得用积分。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预支这一点积分换的是后面的稳定产出。何乐而不为？”
系统似乎还想说什么。
林千屹没给它开口的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这连虎穴都算不上。说白了就是个贷款，哪个企业不是靠融资起家的？你既然没有直接驳回，就说明这事儿在技术上走得通，何必再浪费时间？”
短暂的安静。
机械音再响起来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一积分已到账。”
林千屹用一积分换取了该世界的货币，并打包了北四区最有名的馆子的饭菜。
林千屹带着饭菜回到天上的时候，直接绕到了偏殿侧面，窗户还开着，跟离开前一模一样。
他在窗下站定，打开食盒，香气顺着窗口往偏殿里飘。
买饭时系统补充过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比如雨神和云神，作为神，不吃饭也不会死，但是该饿还是会饿。雨神们随时随地吃香喝辣，但云神们能不能吃上东西就要看所属雨神的想法了。
林千屹听完这话当场又骂了一声。
来这个世界不到一天，骂出去的脏话比上辈子一年都多。
他收回心思，把食盒往窗台上搁了搁，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随意些：“搭档，吃点东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菜的香味很浓。
隔着被子，那股香气还是钻了进来，一丝一丝地往鼻子里钻，应舒然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接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咕”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在裹紧的被子里闷闷地响。
太久没吃过东西，饥饿感一旦被勾起来就收不住，压抑了不知多少天的**在这一刻集体叫嚣。
但他没有动，身体还是蜷缩着，被子还是捂得严严实实。
窗外的林千屹等了一会儿。
床上的人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但肚子叫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换位想想，如果他是云神，落到这种世界规则底下，恐怕也不会给雨神什么好脸色，信任还得靠循序渐进。
他把食盒往窗台上搁稳，放轻了声音：“我先走了，记得趁热吃。”
说完头也没回地朝正殿方向走去。
一个少年音在脑中呐喊：“宿主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不是说要打开话匣子沟通吗？”
林千屹被吓了一跳，哪里来的少年音？跟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机械腔完全不一样。
没等他开口问，系统先解释了：“机械音太沉闷，无法很好地传达我的情绪。”
“你还有情绪？”林千屹这下真有点意外了。
“你猜？”系统的少年音往上扬了扬，活脱脱一个真人语气。
林千屹没接这个茬，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你还会换语音包？”
“当然！”系统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林千屹摸着下巴，觉得也不错，这种活人感比机械音顺耳多了。
系统忽然回过神来，语气一下子从骄傲切回了正事：“宿主不要打岔，云神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林千屹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建立信任当然不能靠逼迫，欲速则不达。”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系统更在乎结果：“照这个进度，三天后未必能降雨成功。”
林千屹打了个哈欠，哄小孩似的：“不必担心。”
“我这可都是为了宿主好。”系统的少年音里带上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林千屹语重心长：“欲成大事，先得沉得住气。”
系统犟不过他，不说话了。
耳根清静下来，林千屹收回心思，开始琢磨如何写好一个感人故事。
应舒然在林千屹说离开之后，又等了好几分钟才动。
他悄悄拉下被子一角，只露出一只眼睛，朝窗户那边瞄了一眼，没人。
他松了口气。
掀开被子，动作很慢，起身的时候能感觉到关节在发涩。饭菜的香味已经灌满了整个房间，肚子叫的很凶，根本控制不住。他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窗边，又往外张望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人了，才把食盒端进来。
还顺手关了窗户。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色泽油亮，热气混着香味扑面而来。
讨厌雨神，但美食不吃白不吃。
想到以后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他不再犹豫，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肠胃被满足了，可心情却没有。
他本以为林千屹会直接踹门进来，稍微温和点也就是翻窗而入，再不济也是蹲守在窗外假意离开。没想到他真的走了，这是从前那些雨神从来没干过的事。
搭档……这是林千屹对他的称呼。
他品味着饭菜，也在品味这个称呼。从前的雨神们叫他的时候，用的都是“云彩”“云神”“云”“喂”……没有一个正经地叫过他的名字。
搭档，很独特的称呼……但并不代表什么。
现在的礼貌和距离感，不过是以退为进，他太清楚这些雨神的套路了，温言软语只是前奏，耐心总有耗完的一天，到时候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等着林千屹装不下去的那一天。
林千屹坐在正殿的桌子旁，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已经悬了好一会儿，他盯着空白页，看似发呆，实则在构思故事。
钢笔和笔记本是从系统商城弄来的，依旧是零积分，依旧是靠嘴炮，软磨硬泡了半天，系统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没办法，他不会写毛笔字。
一个学了四年计算机、刚步入职场没多久的人，对故事创作这档子事完全是一窍不通。他原本以为自己读过不少小说，肚子里多少有点东西，可笔真正握在手里才发现，读和写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就这么沉思了半个时辰，系统看不下去了：“我的数据库里有很多感人故事，与其你绞尽脑汁最后写出一坨，不如直接用现成的。”
林千屹眼前一亮：“你还有这功能？不早说。”
系统愤怒的少年音飙出：“你也没问啊，再说了谁知道你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它见宿主又是准备钢笔又是准备笔记本的，还以为是个厉害的呢！
结果写不出来就算了，又白白浪费它一积分！
林千屹尴尬地咳了两声：“其实我也没想到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系统变出一本书，林千屹翻看了一下，文笔确实不错，情节也够催泪。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样让搭档看到。
林千屹合上书，又去了偏殿。
还是侧面那扇窗，但这回窗户紧闭，只剩下一个饭盒搁在那儿。
打开后，里面的饭菜不剩多少，林千屹满脸欣慰，很好，能吃饭就好。
他弯腰把饭盒收起来，心里感叹：路漫漫其修远兮。
系统见状，少年音又跳了出来：“宿主啊宿主，雨神和云神注定没法交心，你不可能走进他心里的。我的建议是直接来强的，就像那些雨神前辈们一样，何必费这功夫。”
林千屹听完，脚步都没停，回了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
系统在脑中发出一道轮胎泄气的声音，示意自己没招了，怎么会摊上这样不听劝的宿主。
林千屹没被这动静惹恼，反而笑了一声。
“你这音效挺有意思的，以后可以多来点。”
为这平淡的日子添点儿乐趣。
系统又发出了一道汽车鸣笛的声音，以表达自己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