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屹是被一阵机械音吵醒的。
那声音直直烙在脑子里，冰冷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恭喜宿主绑定逆天改命系统。只要闯过十道关卡，即可复活，并满足三个愿望。”
林千屹睁开眼。
他正躺在天空上，身下是一片白茫茫的云，坐起身，除了远处坐落着宫殿外，其他一片空白，他愣了两秒，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头皮完好，不疼不痒。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个巨物高空坠落，正中脑门。
那种高度，那种重量，活着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死后重生。
他站起身，宽大厚重的古装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稳住身形后，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服。
机械音又响了：“恭喜宿主，抽中新手大礼包。”
林千屹回过神来：“新手大礼包？”
系统道：“每位宿主初次绑定时都会自动参与抽奖，新手大礼包是二等奖，奖励内容为：第一道关卡难度调整为简单级，也称养老级。”
养老级。
林千屹品了品这三个字，觉得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本关卡中，您的身份为雨神，职责是降雨。每位雨神都会配备专属云神，降雨需通过云神进行。不同雨神与云神负责不同区域。”
林千屹眉毛一挑。
“等会儿，”他打断了系统，“我是雨神，降雨不自己下，还得通过云神？”
这什么逻辑？他头一回听说云神这个神职，雨神下雨还得通过一个中间商？
系统没理会他的质疑，用那副没有感情的机械音继续道：“是的，云神的泪水会化作雨水降落人间。当宿主负责的区域需要降雨时，您设法让云神落泪即可。”
林千屹沉默了一瞬。
“……哈？”声里中透着荒诞和无语。
没等他细想，远处一个黑点朝他飞了过来。
林千屹眼皮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来人速度很快，几息间就到了跟前。
男人看着三十出头，胡子拉碴，碎须爬满下巴，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穿的古装皱皱巴巴，整个人不修边幅。
男人一靠近就要去揽林千屹的肩膀，动作热络得仿佛多年老友。
林千屹本能地一侧身，干净利落地躲开了那只手。
男人揽了个空，也不恼，收回手笑了笑：“你就是新来的雨神吧？我是北三区的，咱俩以后也算邻居了，过来认个门。”
系统适时在林千屹脑海中补充：“本世界区域划分为东南西北各十二区，宿主当前负责北四区，与北三区、北五区相邻。”
林千屹心里有了数。既然是同事，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他主动伸出手：“原来是同事，日后多关照。”
男人见状，眼里多了两分赞许，从袖口里摸出一本书塞进林千屹手里。封面手写着几个大字——《降雨方法大全》。
“这可是无数雨神前辈总结出来的好东西，”他拍了拍书，“看你小子还算有礼貌，无偿送你了。”
林千屹掂了掂。
书不厚，也就一元硬币的厚度，但想到这是前辈们代代总结出来的精华，嘴上先道了声谢。
男人伸了个懒腰，又说：“好好研究吧。我还差二十五次降雨任务，干完就能进下一关了。”
系统再次在脑海中补充：“每位宿主达成规定降雨次数即可通关。您的任务量为三百次。”
三百次。
林千屹面不改色，在心里迅速做了个对比，然后真诚地说了声：“恭喜。”
眼前这位邻居，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男人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带着过来人特有的畅快：“也祝你早日通关，走了。”
说完大手一挥，转身朝北方飞去。身形极快，几秒钟的工夫就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千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本《降雨方法大全》。
他翻开封皮，目光落在第一页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本书里多少会记载一些正经降雨的法子。
结果翻开第一页。
——如何让云神落泪。
翻第二页。
——常见刺激手段与效果对比。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林千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打骂、折磨、用刑、先哄骗后伤害。
甚至还有一章专门写“当云神阈值变高后的应对策略”。他没细看，也不需要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只透露着一个意思：更狠、更疼、更不留余地。
林千屹把书合上，暗骂一句：“这还是人吗？”
系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当然不是人，你们是神。”
林千屹对着没有实体的系统翻了个白眼，手中的书如同滚烫的狗屎，恶心又膈应，他狠狠地将其抛了出去，他猛地甩手，把那本书狠狠扔了出去。
书页在半空中哗啦啦地翻飞，啪一声砸在地上。
林千屹搓了搓双手，心里一阵懊悔：脑子被污染了。
系统没有感情起伏的机械音又响了：“北四区平陵县的人民正在祭祀求雨。宿主需要在三天后完成降雨。建议您不要丢弃那本手册，没有经验的您，若完不成任务，将会被惩罚。”
林千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哦？”他语气轻松，“怎么说？”
系统没有详细解释，只道：“很残酷。希望您不要遭遇。还请捡起手册，前往宫殿与云神会面。”
林千屹对系统的前半句话充耳不闻，朝着远处的宫殿走去，系统见手册孤零零落在地上，不由得再次提醒。
林千屹头也没回。
“呵。”
一声轻笑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很轻，很短，带着点不屑。
“就算身处一个狗屎的世界，大家都是狗屎，我也不会变成狗屎。”
通过伤害别人来通关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系统沉默了。
过了半分钟，机械音才重新响起：“但任务总得完成。难道您想永远困在第一关，并且时不时接受惩罚？”
林千屹的脚步没停，语气却像是跟一个不开窍的土豆解释一加一等于二：“怎么可能。”
他定了定神色，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让人哭泣，就一定得靠伤害吗？”
系统似乎卡住了。
顿了顿才回复：“不然呢？”
林千屹摇了摇头，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宫殿大门，步伐轻快。
“我有我的办法。”
宫殿比想象中气派。
金砖铺地，玉柱擎天，一眼望过去满目明晃晃的光泽。林千屹扫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径直朝偏殿走去。
偏殿比主殿小得多，隐在一侧，像主殿身后缩着的一个影子。
云神住在这里。
走近了，他发现整座偏殿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微光，气派的同时又有一抹说不清的诡异。
系统主动开了口：“这道红光是禁制。因为职业特性，大多数云神都喜欢瞎跑。”
林千屹没应声，等着下文。
“虽然跑多远都能抓回来，但太麻烦。所以每位雨神上任后，都会施法把云神困住。”
林千屹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瞎跑？那明明是逃跑。
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流动，林千屹凭着本能感知了一下，抬手一挥。神力顺着指尖涌出去，红光应声碎裂，禁制解除。神力的使用意外地顺手。
偏殿的门紧闭着。
林千屹上前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两下，依然没有动静。
系统操着一口机械音，却能感受到话语中蕴含的无语：“何必如此？直接进去就是了。以雨神和云神的关系，心平气和是不可能的。”
林千屹像是被戳中了哪根神经，声音低沉却格外认真：“那就由我开创先例。”
门叫不开，他便绕到偏殿侧面，所幸窗户开着。
林千屹站在窗前，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长发散在枕上。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甚至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应舒然侧躺在床上，双腿蜷起来贴着胸口，两只手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陷进肉里，手脚冰凉。
上一任雨神昨天刚走，新的又来了。
太快了，快得他连把伤口治好的时间都没有。
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他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
新来的雨神是什么样的人？
相处起来又如何？
……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温柔是装的，耐心是暂时的，笑过之后照旧会翻脸。反正不管开头怎么演，最后都会站在对面用各种手段逼他哭。
不想开门。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希望能睡过去，永远不醒来最好，偏偏有系统的限制，死都死不了。
林千屹望着那团微微发颤的被子，知道里面的人没睡着。
“Hi。”
他的语气刻意放轻了几分，像是在跟一只受惊的猫打商量。
“我是新来的雨神林千屹，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被子里的人没动。
片刻后，被子又往紧里裹了裹，像是要把自己裹成蚕蛹。
应舒然在被子底下睁着眼睛。
声音从窗外传进来，语气温和，和林千屹这个名字一样，没有任何攻击性。
“不会伤害你。”
上一任雨神也是这么说的。
那个人的声音比这还温柔，来的第一天站在同一扇窗外，说了差不多的话：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咱们好好配合，早点通关对谁都好。
他当时信了。
后来呢？
后来的事他不愿意细想，只是手脚不自觉地又凉了一截。那些温柔的话，后来全部化作利刃，带给他一道又一道新的伤口。
应舒然把被子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