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姝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百里之外的江南却是陷入了混乱。
不知为何,江南地界竟一下子来了三位鬼将,还是三只实力极为强悍的鬼将。江家作为第一通灵世家,斩杀鬼将的任务自然而然地交给了江家。
江家家主江和伦率先出手,一举斩杀一只鬼将,本是件振奋人心的事,却有人暗下杀手,江和伦一时不察,被伤了要害。
虽然最后三只鬼将皆被斩杀,却由于没抓到内鬼,整个江南人心惶惶。
“老爷,还好您没出大事,否则妾身要怎么办啊?”江夫人以手帕轻轻拭泪。她虽已四十多岁,却依旧风姿不减。
“好了,玉姝可有来信?”
一说起此事,江夫人更加伤心:“没有,不知那孩子现在可好?昨夜又是如何度过的?”
若按照原来的脚程算,江玉姝两天前就该到达芸陵的。
在她离家前夜,江夫人告诉她:“等你到了外祖父母家再来信,若在路程中,万万不要来信,以免暴露行踪。”
江玉姝不想离家,往日里,她不过撒撒娇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这次却不知为何,江父江母的心格外冷硬,无论她如何央求,江父江母都铁了心要送她走。
江玉姝无法,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
江夫人忆起当日情景,又是一阵潸然泪下:“玉姝长这么大,还从未离开过妾身……”
“若不是形势所迫,我又怎会舍得让她离开。”江和伦安慰她:“不要担心,玉姝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有法宝傍身,又有杨回狄在她身侧,定然无事。”
“但愿如此。”江夫人戚戚道。
鬼节过后,江玉姝的身体又日渐沉重,她几乎时时昏睡着,偶尔醒来也是在吃药。
由于秦嵩为保护自己受伤,江玉姝大发慈悲,允许秦嵩和她同乘一辆马车。只是这马车实在窄小,只能容下两人,如此一来,阿莲便不得不和杨叔一起驾车。
阿莲听到马车内不时传出来的叮铃咣当声,满脸的生无可恋,她小声嘟囔:“小姐又在摆弄她的药瓶了……”
杨叔倒是乐呵呵的,一路上咿咿呀呀的哼着小曲。
江玉姝需常常喝药,以往只有她一人,如今又多了一人陪她受苦,她自是高兴。
“秦嵩,你尝尝这个有没有用?”
江玉姝的储物袋内,除了防御性法宝就是药,她给秦嵩的药都是她需要吃的滋补性药类,对身体无害,可以促进秦嵩的伤势恢复。
“无用。”秦嵩以此表示拒绝。
“你还没吃怎么知道没用?”江玉姝佯装生气:“快吃!”
秦嵩无法,捻起一颗白色药丸,这药丸周围流动着荧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一放入嘴中,江玉姝便急不可耐地询问他:“如何?”
很苦。
但他说:“很甜。”
江玉姝将信将疑:“是吗?”这瓶药是改良过的,她还没吃过,不过据说是没有之前苦的。
“是。”
江玉姝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样子,犹豫着将药放入嘴中。
的确没有之前苦,但依旧很苦。
她皱成一张苦瓜脸,恶狠狠地控诉道:“秦嵩,你敢骗本小姐!”
秦嵩一脸无辜,淡笑着开口:“属下知错。”
他承认的太坦荡了,江玉姝反而不知道要怎么罚他才好,更何况,他现在还受着伤。
她一阵胸闷气短,最后指着秦嵩道:“你出去!本小姐不想看到你!”
秦嵩低眉顺眼,恭敬应答:“属下遵命。”
秦嵩一出来,驭座便显得格外狭小。
阿莲和杨叔不禁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下一秒,江玉姝的声音又传来:“阿莲,进来收拾药!”
这便是为什么阿莲听到江玉姝在摆弄药瓶时感到生无可恋了。
杨叔驾着车,乐呵呵地朝秦嵩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姐不好伺候吧?”
自然不好,但秦嵩还是笑着对杨叔说:“小姐很好。”
江玉姝在马车内听得一清二楚,她轻哼道:“口是心非。”
秦嵩的伤好得极快,不过过去两日,他已经行动自如了,江玉姝将这归结为自己的功劳,因为她喂了秦嵩许多滋补的药。
秦嵩不与她争辩。
又过去数日,这日傍晚,几人来到柳安县。
柳安县不大,却是周边最为富庶的地界。
一进城门,街道两边灯火通明,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满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江玉姝常年不出门,何时见过此等场景?如今一见,她便是马车也不坐了,身体不适也顾不得了,睁着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东张西望。
阿莲和秦嵩跟在她身后,杨叔寻客栈去了。
江玉姝看见花灯要买,看见面具要买,看见纸鸢要买,看见发簪更是要买。
一路买来,她已经在这条街上大为出名了。
小贩们看到两女一男,其中那位男子蒙面,便知这是财神爷来了,顿时吆喝得更加卖力。
不过片刻,阿莲和秦嵩手上都要拿不下了。
在一胭脂铺里,江玉姝又看上了一款胭脂。
店家是这样介绍的:粉质细腻光滑,打造天然好气色!就是连那宫中最受宠贵妃娘娘也涂呢!
江玉姝怎能不心动,她正要拍板拿下,便被一女声打断:“本小姐要了!”
江玉姝疑惑回头,见是位衣着华丽的娇小姐,穿金戴银,通体气派。
她没有将人放在心上,对着店家道:“再拿一盒。”
店家看看那位小姐,又看看江玉姝,最后不好意思朝着江玉姝道:“抱歉,小姐,这是最后一盒了。”
“那不要了。”
店家连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小姐。”
江玉姝不知见过多少好东西,今日不过是一时兴起,要与不要对她来说真的毫无差别,于是她转身离开,还未踏出店门便听那位小姐轻哼一声,冷嘲热讽道:“哪里来的暴发户?”她又加大声音,对着店家道:“给本小姐包起来!”
柳依茜往常出门,沿路的人见了,谁不是向她问好?谁不是簇拥着她?今夜一出门,人全招呼江玉姝去了,她倒是无人问津了。
落差如此之大,柳依茜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还不等江玉姝开口,阿莲先发了火,她最是听不得有人说江玉姝的不好,更何况在这件事中,江玉姝什么都没做错。阿莲涨红了脸:“哪里来的土包子,敢这样说我们家小姐?”
柳依茜也是个暴脾气,当即回道:“一路哗众取宠,不是暴发户是什么?!”
江玉姝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她竟有种新奇的感觉,这不禁让她想起来了那些话本中女主角大战恶毒配角的情节。
一想到自己扮演的是女主角她就激动难耐,按照话本,她应该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让人看了就生出保护欲,然后等待男主角从天而降为她伸张正义。
想着秦嵩都有相好,她却没有,于是江玉姝抱着万一的心态按照话本那样做了。
她的一对柳叶眉似蹙非蹙,眼中含泪,欲掉不掉,再加上她苍白的肤色,削瘦的身形,活脱脱一副被欺负了却又倔强坚强的模样,真是让闻者心疼,看者落泪。
柳依茜见江玉姝如此,不免底气不足,气急败坏道:“你装什么可怜?”
店家一看这副场景,心中大喊不妙!连忙上前劝阻:“两位小姐,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阿莲只看到自家小姐受了委屈,一时之间什么也顾不得了,上前推开店家:“让开!”又赶紧扶着江玉姝,心疼得直掉眼泪。
店家趔趄两下,不禁暗中腹诽道:“这丫头劲儿真大。”
秦嵩站在旁边看了全程,本来还在疑惑,按照江玉姝的性格,她怎会容忍有人站在她头上。但一看到她低下头时眼中流露出狡黠便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不禁觉得好笑,于是十分自觉地履行了作为护卫的职责。
他向前跨一步,将腰间佩剑拦在江玉姝和柳依茜之间,对着那位小姐沉声开口道:“还请慎言,我家小姐生来性子软,不知从何处得罪了小姐?”秦嵩眉目下压,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即便看不到他的下半张脸,也知他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又有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茜儿,发生了何事?你一个人跑来此处,也不带下人,让姐姐好生寻找。”
柳依茜正憋着一口气,不知如何反驳。现在一见到姐姐柳依菲,她便又底气充足起来,腰杆也在不自觉间挺直了几分。
江玉姝还扮演着被欺负的小可怜,不便为自己说话,阿莲又是个笨姑娘,于是她偷偷掐了秦嵩后腰一把,希望他能懂自己的意思。
秦嵩先是一愣,耳侧染上薄红,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果然不负江玉姝的厚望,十分上道,抢先在柳依茜开口前说道:“您妹妹不仅抢了我家小姐看上的胭脂,还辱骂我家小姐,败坏我家小姐的名声。”
柳依茜站在柳依菲身后,闻言指着江玉姝道:“本小姐什么时候抢她的胭脂了?那是本小姐先开口拿下的!”
阿莲这时也反应过来,开口道:“那你就是承认辱骂污蔑我家小姐了!”
柳依茜毕竟不占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柳依菲最是了解自家妹妹,见她此刻嗫嚅的模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还不向这位小姐道歉?”柳依菲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
柳依茜不情不愿,但此事她的确不占理,只好道:“本小姐向你道歉!”
说罢,便拿上胭脂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依菲遣了两个奴仆跟上她,这才对着江玉姝道:“家中小妹性情顽劣,小姐见笑了。”
言罢,竟是也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