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嵩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江玉姝的身份,只知道是个通灵世家的小姐,因此他也不好多说。只是告诉单波:“我有事,你告诉庄主,我不去。”
别人或许对修补结界避之如蛇蝎,但对追查结界动荡原因的秦嵩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机会,可惜他已经答应江玉姝了。秦嵩怀疑,若他反悔,那姑娘会被气个半死。
而他这副缄口不言的模样落在单波眼中就是变相的承认。
“行行行,放心,我肯定告诉庄主。”
秦嵩担心江玉姝被吵醒,又担心被她看到,于是不住地催促单波:“没事了就走。”
“怎么会没事呢?”单波搓搓手,嬉皮笑脸道:“让我见见呗。”
“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快走。”
“行吧行吧。”单波虽然好奇,却也不是全无分寸之人,秦嵩已经再三拒绝,他也不好死皮赖脸地非要看。他最后道:“对了,听说今年鬼王不过鬼门呢。”
“哦。”鬼王年年都不过鬼门。
“啧,无聊。”单波对他平淡的反应表示不满。他本想诈一下秦嵩的,没想到秦嵩完全不上当。
目送单波离开后,秦嵩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一回头,那口气便又提了起来。
江玉姝站在门口,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珠正静静盯着他。
不知道她在此处站了多久,秦嵩的脑海有一瞬间空白,他结巴道:“姑娘……你……你醒了?”
“你有相好?”江玉姝本就睡眠浅,尽管昨日阿莲又为她铺了一层床褥,但她仍觉得坚硬无比,再加上单波的大嗓门,她想不醒都难。醒了也就罢了,反正睡着也不舒服,可偏偏她睁眼听到的第一句就是一个男人说秦嵩有相好了。
江玉姝哪里还躺得住,直接下了床,在门口听了许久。只是越听越生气,他凭什么有意中人?她还没有呢!
江玉姝仔细打量着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极为丰神俊朗的。
太阳不知何时升起,秦嵩背着光,光线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真真如画中人一般。
再看看自己,面容憔悴,骨瘦如柴。
江玉姝好讨厌他,和他在一起衬得她像一个丑妇。
她后悔让他做自己的护卫了。
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秦嵩呆愣片刻,赶紧矢口否认:“没有。”
可惜太晚了,江玉姝已经全然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脑子都是好讨厌他。
她开口命令他:“你以后和我在一起必须蒙着脸,不然本小姐就不要你了。”言毕,“砰——”一下关上了门。
辰时,太阳已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大地。
除江玉姝外的三人围在一起用餐。
“小姐刚才吃的好少。”阿莲担忧道。
“小姐吃不惯这粗茶淡饭,没办法。”杨叔自己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秦嵩的院子在一山脚下,平日去镇里采买一趟颇为麻烦,走上半天都算是少的,这也是江玉姝没有去镇里住客栈的原因,而秦嵩因此只囤了些干粮,自然比不得江玉姝吃的那些山珍海味。
“对了,秦护卫,今日小姐在时,你怎么蒙着脸?”杨叔一边吃一边问他。
“患了过敏之症,脸上起了红疹,怕污了小姐的眼。”秦嵩信口拈来。
“咦?”阿莲疑惑:“看着没有呀。”
“现在好了。”
“哦,那好得挺快。”
单波一路用轻功赶路,回到古源山庄时,正是午后。
他面见庄主,开口禀告:“庄主,秦嵩尚有任务未完,不便赶回,属下代他向您请罪。”
“唉!也罢,他既不愿,便由你顶上好了。”庄主已是风烛残年的年纪,他用枯瘦如柴的手拍了拍单波的肩膀,呵呵笑道:“我已经老了,快要退位了,这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庄主说笑了,没有您哪里来的我们。”
“哈哈哈,行了,下去吧。”
“是,单波告退。”单波弓着腰,直到退出庄主的视线才直起来。他暗啐一声:“老匹夫。”
中元节,也称鬼节。
这日,鬼门大开,是两界结界最为脆弱之时,无数恶鬼涌入人间。
是夜,阿莲挤在江玉姝身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配上屋内忽明忽暗的烛火,她不由得道:“小姐,好可怕。”
江玉姝又何尝不怕,尽管她已经拿无间罩罩住了整个房子,也不免担心。但她向来不是个示弱的性子,故作镇定道:“有本小姐在,你担心什么?”
阿莲欲哭无泪,又不敢驳江玉姝的面子,只好顺着她的话:“小姐说的是,阿莲不怕。”可她说话间的颤音早已出卖了她。
江玉姝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也就不再逞强。只寄希望于佛祖保佑还有蹲守在门外秦嵩和杨叔。
秦嵩倒是没什么,就是可怜了杨叔,一把年纪还要干看守的活。
“秦护卫,你怕不怕?”太过寂静了,静得杨叔心慌。
“不怕。”秦嵩倚墙而站,怀里抱着他那把银剑,月色洒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格外风流俊逸。
杨叔看着他这副潇洒模样,不禁挺直了腰板,心神大动,开口道:“老夫也不怕,犹记得当年,月黑风高夜,小姐刚刚出生不久,就有不知好歹的小鬼盯上了小姐,老夫我……”
“嘘,噤声!”秦嵩突然开口,杨叔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说漏了嘴,他不由得心虚几分。当他定睛一看,才知道秦嵩为何突然打断他。
一个接一个的小鬼飞蛾扑火般涌向无间罩,但这无间罩乃是地级法宝,就连一般的鬼将都轻易进不来,更别说这群小鬼了。
秦嵩心生疑惑,按理来说,人烟旺盛的地方更易招鬼,此处偏僻荒芜,怎会有如此多的鬼物?
若与往日相比,唯一的变数便是江玉姝三人。
想到此处,他不禁将目光投向杨叔,他还记得,杨叔刚刚说:“小姐刚刚出生不久,就有不知好歹的小鬼盯上了小姐。”
小鬼一般分为两种,一是已入阴界,未入轮回的;二是刚刚去世的人魂魄变成小鬼,还未来得及入阴界的。
第二种小鬼一般没有害人的意识,更不用说盯上江玉姝了。
第一种小鬼又因阴力低弱,除鬼节前后是无法来到阳界的,那些鬼节已过,又滞留阳界的小鬼更是活不过七日。
杨叔被秦嵩看得发毛,搓了搓胳膊,不禁问道:“秦护卫,怎么了?”
秦嵩心中已有答案,他转移视线,回道:“无事。”
若他没有猜错,小姐应是鬼节出生,他虽不知小姐芳龄几何,但看样子,应是十五、六岁。
所以说,小姐很有可能是至阴之体。
怪不得出生不久就被盯上,怪不得生来体弱,怪不得能招来这么多的鬼物。
想清楚后,秦嵩便知道今晚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至阴之体对鬼物的吸引力难以想象,就连小鬼都前仆后继的赶来,更不用说那些鬼兵、鬼将了,就连鬼王也是有可能的。
秦嵩打开通灵之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当他看到一个散发着明显荧光的鬼物飘来时,他便知这是今晚的大敌了。
小鬼散发荧白色,鬼兵散发荧绿色,鬼将散发荧黄色,鬼王散发荧红色。
这只鬼明显是只鬼将,甚至隐隐散发着荧橙色的光芒,是只实力强劲的鬼物。
秦嵩朝杨叔大喝一声:“快进去!”
杨叔明显也看到了那只鬼将,心知自己不是对手,留下也只会拖后腿,当即不再犹豫,转身入内。
银剑出鞘,滴血生光。
无间罩被前赴后继的鬼物撞击,已有裂隙,不可能抵挡住这只鬼将。
秦嵩抬手结印,脚下不断变换位置,布下天罗地网。
“只有你一人?”鬼将咯咯大笑:“未免太小瞧本将了!”
鬼将阴力无边,不过顷刻间,无间罩便支离破碎。
江玉姝在房内感受到无间罩破碎的那一刻,她的心狠狠一颤。她翻找着空间袋,希望能有攻击性法宝,可惜攻击性法宝需通灵之力驱使,那日在客栈里她掷向鬼将的都是注入了阴力的,而她的通灵之力几乎不涨,近似于零,只能看到鬼物,却无法攻击。
她心急如焚,此刻十分痛恨自己这副没用的身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巨响,天地似乎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鬼将那尖锐的声音传来:“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挡本将的路?”
秦嵩被鬼将击倒在地,他吐出一口鲜血,浑身狼狈不堪,却扯了扯唇:“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鬼将顿感不妙,连忙显出实体,就见下一秒,黑色的夜幕中,浮现出点点金光,汇成一张符文,它认出那是破灭符,威力巨大,它急忙逃窜,实体却仍旧化作飞灰。
它无法再凝聚实体,阴力也跌落到鬼兵的境界。它气急败坏,直直朝秦嵩扑去,欲拉着他同归于尽。
“老夫来也!”杨叔见秦嵩状态不妙,连忙出手相助。
他虽敌不过鬼将,小鬼、鬼兵这类鬼物还是可与之一战的。
而这跌落境界的鬼将一看局势不妙,便逃之夭夭了。
杨叔毕竟上了年纪,反应力大不如前,等他意识到那鬼将要跑路时,早已来不及了。
方才那一战,秦嵩除对付鬼将外还杀了不少小鬼,一时之间,那群小鬼不敢轻举妄动。江玉姝趁此连忙又掏出一件防御类法宝。
鬼与鬼之间也是有界限的,与人界一样,每片土地都是有主的,江玉姝他们所在的地方,那只鬼将显然就是主,因此他们不必担心有其他鬼将再来此地。
至于鬼王,天色将亮,它便是想来也来不及了。更何况,鬼王的力量太过强大,如今不稳的结界根本承受不住,它一来人间,只怕要遭到所有通灵者的追杀。
经此一战,秦嵩的房子是彻底不能住人了。
好在鬼节已经过去,滞留的也大多只是小鬼,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
于是在江玉姝的催促下,他们一行人终于踏上了赶赴芸陵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