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提前预订了一个小型旅行团,第二天左甜起个大早,飞快用过餐点,梳妆收拾好后,办完退房,自驾去了集合地点的车站。
呼市太大,景点分散,她自驾容易疲劳,且也不熟悉当地的路况和景点,所以才在出发前几天,物色了一个小型旅行团。
旅行团的人数在三到五人左右,所有景点一战通,还全包两天在草原里的吃住,价格合理,查了一下网上的游客反馈,也没有出现坑人宰人的现象,还算可靠。
到了车站后,左甜把大部分行李留在车上,等旅行结束再回来取,两人只各背了一个背包上路,只带两天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草原深处的日照刺烈,他们穿的同款不同型号的黑色冲锋衣,宽松的绑腿裤和高帮军靴,以及暗色遮阳帽,乍一看两人的风格相似,好像一对衣品偏酷痞风的大学生情侣。
给导游打过电话,说旅行团的小车停在车站左侧的广场上。
左甜和站在车前迎接他们的女导游简单寒暄了几句。
导游叫巴红,一副典型蒙古人的长相,高颧骨,高眉骨,眼神有力而热情,身材高挑修长,浑身都带着草原游牧民族特有的精神头,敞亮通达。
“其他人也到了吗?”左甜问。
巴红:“现在是都到了,车上还有两个人。要是你们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直接出发。”
左甜:“直接走吧。”
导游应了一声,帮他们把面包车的车门拉开了。
左甜低脖往里一看,座位是豪华软座,环境也挺干净舒适,偏就是车厢里坐的这两人,左甜和他们对上眼的同时,神情一瞬僵硬。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世界这么大,在北城也就算了,怎么出来旅个游还能遇到前男友?
许意阳看到是她,也有些惊讶,不过他这人最会做表面功夫,怔愣了一秒钟,立马换上一副和气生财的面孔,
“好久不见,这么巧,你也出来旅游?”
视角阻挡,许意阳可能没有看见她身后的人,还以为她一个人出来旅游散心。
左甜勉力弯唇,“不是你,是你们 ,我男朋友也跟我一起来的。”
听到她是跟男朋友一起出行,许意阳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生硬。
看着他们俩上了车,落坐在他们身前的一排。
许意阳视线紧盯着他们,明显有些憋闷且不愉快。
自上次同学会一别,许意阳已经推测出,那个男的只是左甜请来气他的假男朋友,两个人压根不是情侣关系,最多也就是异性朋友。
其实左甜心里一直还惦记着他,离开他之后,她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事业没有盼头,身边又没有人真心陪伴,她的生活一定更加索然无味。
谁知道,这几天学校休假,出来旅游一趟,居然遇到了左甜和她男朋友,他们要是假戏真做,会演到这种地步吗?穿衣服都是同款的情侣装。
没遇见时他还可以自己骗骗自己,遇到她后,许意阳就愈发烦躁了起来。
加上,他最近和唐云感情上又有些不顺当,唐云是在良好家教下长大的女孩,为人比较死板,又爱上纲上线,许意阳做点儿人之常情的事情,说几句性情中人的脏话,还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这小半个月下来,他们越谈越不像情侣,像慈母与逆子。
这种情况下,他和左甜重逢了,看着她带了另一个男的在身边,好像把他完全忘的一干二净,许意阳怎么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
左甜把背包卸下来,刚放在脚边上。
身后的人语气自然地搭话,“你们是今天才到,还是……”
唐云看着许意阳半个身子都俯向了前座,迫不及待要跟前女友说话的模样,表情有些不快,撑着太阳穴,冷冷地审视许意阳。
左甜:“我们昨天到的,在车站附近的蒙古包住了一晚上。”
许意阳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了他此刻最关心在意的事,“你们睡一起?”
这话再直接不过了,他还关心她和白星野做为恋人的肢体接触情况。
现女友唐云还在场,他就敢这么问,真是无法无天。
左甜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回道,
“情侣,当然睡一起了。”
许意阳眼神里那点儿蒙光刹那熄灭了下去。
他不想让左甜这么快忘记他另寻新欢的,哪怕她再失魂落魄两年呢,这样他也好受一些。
从唐云的视角看,许意阳表现得实在太明显,喜怒忧伤都写在脸上,连装也不装。
唐云觉得自己的面子像被他踩在地上碾压。
男人果然爱犯贱,新鲜的,得不到的对他们而言才是最有吸引力的。
唐云伸手使劲地掐了他一把,低声斥道,“你昨晚上喝的酒还没醒?别人家的事跟你有关系么。”
许意阳瞥了一眼唐云,他回过神来,慢悠悠地靠回座椅,语调温和又透着几分安抚意味,
“朋友之间,我随便问问。”
唐云:“你闭眼睡觉吧,少说话,少八卦。”
许意阳看看她,又撇头看了看左甜和她男朋友,他闷着嗓子嗯了一声,不再讲话。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第一站先到古城。导游在进城之前,先给他们介绍了一番古城的历史和布局,然后才带着他们进城游逛。
左甜早年也去过几次江浙一带的古城,大多是青石板路,青瓦白墙,色彩偏素雅古朴,呼市的古城却别有一种色彩斑斓靓丽的异域美感,粗犷而自然。
古城里人挺多,左甜又怕小白走丢,一直牵着他的手,跟在导游身后,听她讲解。
许意阳走在后面,看着他们连在一起的手指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逛了一阵,导游说让他们自己自由活动两小时,到了时间再集合,以免大家聚在一起,各自有想去的地方,会相互影响。
解散后,左甜毫不留恋地离开小队伍,拉着小白,往别的街道去。
某人站在身后,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还有些发呆,唐云一声唤,他才醒过神来。
“许意阳,你不要太过分了。”纵使唐云再好教养,也忍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与无视。
许意阳的表情微末不耐,视线撇向旁处,都没看她,“我们都分手了,有什么过不过分的。”
唐云见他这态度,脾气上来,她语调冷冰冰地质问,“你也知道你已经跟她分手了,你还关注她干什么?让我难堪是吗。”
“跟你说过了,我们分开,但还是朋友,她新交的男朋友看着像个脑残,我关心一下不行么。”
刚反驳完唐云的质疑,他立马调转枪头,把评判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扣帽子发问,
“你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刚谈那阵你挺温柔的,又大方,现在怎么变这样了?”
唐云已经有些怒不可遏,她沉着脸,也沉下最后一丝耐心,“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也比现在温柔,天天说我的好话,明里暗里说你前女友不怎么样。”
“你问我怎么变了,我还要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意阳皱眉又转开脸,他知道他也有问题,可他不愿意认,“算了,花了钱出来玩的,别扯这些不开心的了。”
唐云一甩脸子,丢了一句话:“你自己玩去吧,我不跟你一起了,我自己逛。”
话音一落,她头也不转地走了,留下许意阳一人。
他面色不善地啧了声:“脾气越来越大…”
另一边,卖蒙古首饰的风情店里,左甜看着满墙特色鲜明的各种小玩意儿,挑花了眼。
小白亦步亦趋跟着她后面,虽然看不懂这些东西,但他还是紧跟着左甜,寸步不离。
挑了一对牛骨做的耳环,左甜拎着它,比到耳下,扭头问他,
“好看吗?”
小白化身夸夸机器人,软声回答:
“好看…”
他提供情绪价值,一直都很积极。
左甜笑眯眯地,立马决定买下。
后面她越试越起劲,一家店里,买了好多首饰,又马不停蹄地逛下一家。
逛的累了,他们找了一家露天茶餐厅,坐在伞下街边,喝一碗最正宗的酥油奶茶。
歇了没一会,某个不受待见的人不巧路过,左甜看见他,忙装没看见,他却说碰巧遇到,正好坐下一起聊聊。
左甜没给他好眼色,忙不迭地想赶他走,
“你女朋友呢?”
许意阳手肘搭着椅背,懒洋洋地,口气平静地道,“我们刚闹了点儿脾气,她说要自己逛。”
左甜冷冰冰地回应,“你应该跟着她。”
许意阳扬眉,“你觉得我跟着她更好?”
这话说的,听着真茶,故意把左甜卷进他们的关系里,整得她多在意他的恋情状况似的。
左甜连忙出言撇清,“误会,我是觉得你应该去找她,然后离我们远点儿,我舒服些。”
许意阳微愣了一下,随即哼笑出声。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啊,还这么直接,一点儿面子都不留给他。
许意阳略带不爽地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
“你男朋友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啊,而且,这里不是有伞么,老戴帽子也热吧。”
左甜眼看他把矛头转向了小白,还提到了帽子和说话,她立刻警惕起来。
这要是让许意阳看见了小白帽子下的羊耳朵,他这个人心里阴暗又记仇,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恶事来。
左甜悄悄看了一眼小白,她以前教过他,面对外人时尽量低头,不要有任何交流,以免暴露他蹩脚结巴的语言水平。
小白也很听话,默然地保持安静,不给她添增麻烦。
“这跟你有关系么。”
“许意阳,你不要忘了,我们俩之间是你先提的分手。”
眼见左甜如此无条件地维护他,丝毫不解释她男友怪异的沉默,和那个仿佛半永久的鸭舌帽,许意阳望着他的眼神愈发可疑,
“分手是我说的,可是,我也没说过要和你断交啊。”
“当时我的原话是,虽然分开了,我们还做朋友,你有事儿可以尽管找我,我也希望你有一段不错的新恋情。”
左甜无语地看着他,身子微微一歪,手臂缠抱住了小白的手臂,脑袋随之柔软地枕上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已经找到了下一段更好的恋情。”
“我们没有做朋友的必要了,也不劳烦你再费心我的事。”
许意阳:“……”
怀疑她男朋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许意阳看着一个月前还是自己女朋友的人,在自己面前和其他异性如此明晃晃地秀恩爱,心里是真不太好受。
他见不得左甜好,尤其见不得她离开他后还能好。
许意阳:“你现在还住那旧房子呢?”
“说实在的,现在本科不好找工作,你在北城一个月六千多,房租水电交通费一除,生活开销又高,真的,你这样混下去,没什么前途。”
他这是看攻击她的感情生活不如意,被她挡了回来,又开始在事业方面企图展现一波自身的优越感。
左甜笑眯眯地回道:“忘了告诉你,我升职了,现在一个月一万多呢,我过得挺好的,不用你操心,你现在读研连月薪都没有,操心我干什么。”
许意阳:“……”
空气一秒僵硬,在北城能月入一万,对一个二本院校毕业的本科生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薪资水平。
相比之下,许意阳现在确实没有收入,只能靠着学校的奖学金和唐云的接济过日子,毕业之后,前景如何,也不一定有他想象的那般美好。
许意阳视线飘忽,有点儿尴尬地点了点头,委婉地撤回了他对她阴阳怪气的贬低,
“行吧,你升职就好。”
“……”
“…对了,还没问你跟你男朋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我一分手,你们就好上了。”
左甜:“你和唐云不也是,我们一分手就好上了。”
许意阳挑眉:“所以,你才赌气谈了新男朋友?”
不管怎么说,许意阳都有办法恶心她,他简直没完没了。
说不是赌气,他就质疑她的感情,怀疑她出轨。说是赌气,他又说那就是你还喜欢我,在意我。
左甜不想跟他耗了,许意阳就是这样,开头说得客客气气地,又爱装好人,演大度,一扭头他比谁都小心眼,记仇心重得要命。
左甜起身欲走,许意阳竟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话都没说完,别走啊。”
许意阳惯会看人下菜碟,眼见她男朋友一直不讲话,内向自闭,便当他不存在一般,明目张胆地动起手来,和她耍无赖
他欺负左甜是个软弱无力的女子,也不顾忌她身旁还坐着她的男友。
左甜死盯着他,刚想破口大骂。
下一秒,一只青筋爆起的大手忽地紧紧攥住了许意阳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许意阳瞬间松开了自己握着左甜的手。
“啊啊…痛痛…”
许意阳脸皮上的肉疼得直抽抽,像个被一脚踩了尾巴的狗,狼狈地哼哼个不停,
小白是听左甜的话,才漠然忍耐了很久,让许意阳误以为他就是个懦弱怕事的哑巴。
可事实上,他是带了项圈的野兽,因为有左甜的压制,才显得人畜无害,柔软可欺。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事发突然,左甜解气于小白帮他教训许意阳的同时,其实内心也有点儿慌乱,怕小白不知道分寸,再次失去控制。
左甜漠然又紧张地,欣赏了一会儿许意阳痛苦的闷叫,回想刚才被他阴阳怪气地嘲讽,她感到解气。
几秒后,她瞥到小白的瞳孔颜色在一点点地变化,立刻又清醒了过来。
她飞快抱住了小白的手臂,让他松手,凑在他耳边轻声地哄,
“可以了,没事儿了…”
“乖,快松开…”
“我们赶紧走就没事儿了…”
在她持续不断地安抚和温存抚摸下,小白像是被驯兽师唤醒理智的猛兽,瞳色一点点清明。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他滞慢地松开了手。
左甜怕他被许意阳看出异样,帮小白压了一下帽沿,拽着他的胳膊赶紧走了。
餐桌旁,许意阳其实也没空注意小白的脸,他缩坐在椅子上,握着自己的小臂,痛得蜷成一团。
身上都被冷汗湿透了,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喘着粗气,他垂目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刚才那个人攥住他的力道,就像是老虎钳直接咬住了他的骨头,他确定无疑,只要他再多用一点力气,他的骨头会直接粉碎。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力气。
手腕上,一圈深红的瘀痕,更刺目的鲜红瘀血沉淀,晕化。
许意阳抬眸,湿漉的瞳孔盯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在心中狐疑地自语,
左甜找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