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年北京的秋天来得格外早，阳光不再灼人，而是变得有些温吞，一阵风带过，原本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再次铺满了红黄青绿相间的树叶。
张真源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干枯的叶柄在脚下传来清脆的沙沙声。
“张老师，这边请，您的最后一期帮唱嘉宾在包间里面等您”
《歌声里》音综最后一期录制，节目组会给各位评委老师随机匹配帮唱嘉宾，其他嘉宾一周前已经和自己的帮唱嘉宾见面，开始商讨最后一期歌曲选择。
然而距离最后一期彩排还有不到三天，张真源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帮唱嘉宾是谁。
不过依他来看，节目组不着急，帮唱嘉宾99.9%的概率会是时代少年团里的兄弟伙，不单是默契方面，买情怀这part他再熟悉不过了。
五年前时代少年团宣布单飞不解散，这期间公司每年都会努力把他们叫回去开周年演唱会，哥几个也格外珍惜这些机会，但随着咖位的上升，每个人的行程都被工作室排得满满当当，全国各地到处飞，压根抽不开时间合体排练，只三年，周年演唱会就暂时搁置了。
尽管每年参加各种综艺录制会偶尔打个照面，手机群里也偶尔诈个尸，但细细算起来也有一年半没见了。
张真源内心有点隐隐的期待，包间里的会是谁呢？
是第一难哄的贺儿，还是他尽显包容程度的竹马严浩翔，是爱撒娇刘耀文儿，是又成熟稳重了的马哥和丁哥，还是……是他。
张真源摇摇头，自嘲地笑笑，不会，应该不会是他。
“张老师，到了”
工作人员贴心地替张真源推开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空调的暖气夹杂着香薰味扑面而来，张真源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在浮动的阳光里有些失焦。
是他。
张真源没想到真的会是他。
宋亚轩穿了件深灰色风衣，两年前的旧围巾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一角，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正聚精会神地查看茶几上的台本。
窗外的阳光依旧偏爱地扫过他的侧脸，在下颌和鼻梁处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两年时间，那张脸褪去了一些少年时的稚嫩，线条变得更加清晰。
张真源站在门口，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血液冲上耳廓带来的轻微嗡鸣。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足够把那些滚烫、刺痛的情绪熬煮成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张真源以为自己早就“好了”，像愈合后的伤疤，只剩下一块颜色略深的皮肤，不碰就不会疼。
可原来不是。
那平静只是一层薄冰，在猝不及防的重逢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工作人员并不理解张真源的迟钝，这种情况下，他不应该冲进包间然后紧紧拥抱宋亚轩，接着打打闹闹，彼此寒暄聊近况吗？
难道网上流传的时代少年团感情很好都是假象？
工作人员尽责地出声提醒道。
“宋老师，张老师来了”
宋亚轩的目光转了过来，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张真源很细致地观察到宋亚轩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缩了一瞬。
他故作轻松地放下水杯站起身来，依旧那么自然，那么好看，标致的笑容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张哥，好久不见”
（二）
“真源，所以你只需要在选舞台环节选小贺就可以了”
“其他的交给粉丝去扒，去发酵”
“真源，真源？”
张真源的目光从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中飘了回来，重新聚焦在李飞身上。
十周年演唱会，公司决定在纪录片中复刻上火舞台选人环节，不过这次不是瞒着张真源，让宋亚轩选择刘耀文，而是瞒着宋亚轩，让张真源选择贺峻霖。
就在昨晚宋亚轩听说可以自由选人时，还兴致勃勃地来找张真源商讨，说这次演唱会要和他一组，要一起合作一首超级好听炫技的歌。
“那么想和我合作吗？”
“当然啦，我可是期待已久”
可惜张真源早该想到的，就算源轩cp已经成为了前五大cp，但依旧没有文轩带来的效益和商业价值高，所以公司怎么可能会让他和宋亚轩组队。
十周年，十周年，多好的日子。
多适合卖大势cp呀。
“只要纪录片一播出，粉丝们肯定会心疼亚轩，这样一来热度必然暴涨，亚轩肯定会猛涨一波粉丝，而你，张真源也会再次陷入舆论风波”
“工作人员在幕后再轻轻一引导，粉丝们很快就会把这次选人和上火联系到一起，自然也会有一波粉丝给你开脱，心疼你的遭遇，热度和话题也上来了”
“真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残酷，但是我想你也清楚，十周年之后时代少年团肯定会聚少离多，甚至十一周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开起来”
“抓紧这次机会，让亚轩和你都猛涨一波粉丝，对后续的事业也有帮助，其中利弊，我想你很明白”
“反正都是剧本，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照我们说的去演就好了”
张真源盯着茶几正中央的沙漏出神。
细窄的玻璃腰身，上半部分盛着大半瓶琥珀色的细沙，正从狭小的颈口，以一种恒定到近乎残酷的耐心，一粒，一粒，坠落。
他抬起头看向李飞，“十周年后，亚轩应该要进组吧”
李飞微微一愣，“对，最近有好几个本子都来找了”
“如果要引导的话，尽量把话题转向我吧，他要进组，影响会不太好”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孩子，做什么事情都会为彼此考虑，虽然有些残酷，可这就是娱乐圈。
李飞拍了拍张真源的肩膀，“放心吧”
——
不得不承认公司在复刻这方面真的很有一套，熟悉的背景，熟悉的装扮，一下子就把张真源拉回很多年前的上火舞台，没有被选择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张真源绞尽脑汁想要记起来那股滋味，可那股滋味好像随着时间早已被冲淡。
贺峻霖的直觉一如既往地准，他一进门就感慨道：“总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就是有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不会是又要录什么卖情怀的视频了吧”
张真源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宋亚轩也跟着坐在了旁边，他暗自戳了戳张真源的手臂打趣道：“张哥还是那么卷，事情那么多都还能抽出空来健身”
张真源笑了笑，“你少来”
“不过这次公司居然没有提前让我们自己去选歌，是打算直接给歌让唱吗？”
“哎呀，不管什么形式，反正张哥等会我们选一个舞台就是了”
张真源弯弯唇没说话。
工作人员拍拍手企图引起大家的注意，时代少年团的老师们那么多年了依旧还是如此吵闹。
“好啦好啦，老师们安静下来”
“这次十周年舞台，公司打算复刻上火时期自行选择舞台环节，一共有五首歌可供大家选择，请各位老师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合作对象和歌曲，一定要是双向选择才行哦”
宋亚轩不带任何犹豫地在白板上写下合作对象和歌曲。
白板一块块被揭开，宋亚轩的白板上赫然写着“炸炸鱼”三个大字，轮到张真源时，他却犹豫了。
宋亚轩原本满怀期待地看向张真源，此刻却因为他的犹豫，心里忽然没由来得慌乱。
严浩翔在一旁催促道。
“张哥，你怎么还不打开？”
沙漏里的沙还在流。
直到最后一粒沙落下，张真源平静地打开白板，缓缓地说道：“我选贺儿”
宋亚轩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因为太过熟悉，在坐的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马嘉祺对着正在录像的老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中断一下录制，却被直接拒绝。
宋亚轩笑得有些难看，“没关系，我尊重张哥的选择”
我尊重他的选择。
话落，所有人忽然都明白了。
此情此景不仅和上火相似，连环节也是。宋亚轩一下子就哑了声，这算什么？时隔多年，张真源对他的“报复”吗？
——
选人环节过后，大家紧锣密鼓地开始排练，张真源就像在刻意避着宋亚轩一样，连去练习室的时间都要错开。
宋亚轩就这样等着，终于在第三天团体舞台训练逮到了张真源。
“张哥，其实是公司的剧本吧，和之前上火一模一样，对不对”
张真源转过身背对着宋亚轩，望着窗外被落日染红的天空。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那些无声落下的沙粒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
“其实我们都知道亚轩喜欢你，张哥，你这样做挺伤亚轩心的”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说的话，我们可以帮你解释”
“最近你和亚轩在物料里互动太频繁了，导致大规模文轩cp脱粉”
“真源，你要知道比起你来耀文对亚轩的商业价值提升更显著”
马嘉祺，丁程鑫，贺峻霖，李总所有人的话一下子涌入张真源的脑海之中。
他下定决心，狠心地把自己撕开一道口子。
“不是剧本，这就是我想做的”
“公司告诉我，只要我这样做，这次纪录片播放之后，我的热度和话题会直线上涨，我想火了而已”
宋亚轩摇摇头，“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人都是会变的”
“宋亚轩，你到底了解我多少呢？”
“我……”
“宋亚轩，还有……其实那次选人，我记了很多年”
宋亚轩顿了顿，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
宋亚轩抬眸。
“所以最后达到你要的效果了吗？”
张真源笑笑，“达到了，谢谢你亚轩”
——
门轻轻合上，没有用力，却像是给一段时光盖上了棺盖。
夕阳的光晕在他离开的位置空荡荡地悬浮着，慢慢黯淡下去。
十周年纪录片播出之后，无数词条涌上微博热榜。
#文轩合作舞台
#时代少年团十周年选人环节
#源轩be，文轩绝配
#张真源居然不选宋亚轩，没品
#宋亚轩挂脸
正如李飞所说，十周年像是一次落幕，大家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一年都难得合体一次。
冷战，流言，工作，距离，无数的沙粒落下，自然而然地将他们隔开，再也没了联系。
张真源经常会从马嘉祺他们口中得知宋亚轩的近况，亚轩进了哪个组，亚轩又飞去了哪个城市，又要参加什么综艺了。
他的聊天框偶尔也会收到马嘉祺的骂声，“真不知道你们俩个在冷战个什么劲，说开不就好了，多大的人了”
有用吗？
无数的沙粒，构成了这两年的全部时光，早已变成一道无形的鸿沟，横隔在俩人之间。
（三）
工作人员一离开，张真源并没有立马坐下，继续定定地看向宋亚轩。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导演邀请我，我就来了，不行吗？”
“有钱不赚是傻子”
“还是说，张真源，你就那么讨厌我吗？甚至都不愿意和我同台？”
“刚签了合同，如果你实在不想见我，不如替我赔个违约金？”
张真源在宋亚轩这儿总能吃瘪。
宋亚轩不理会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流程，简单看了下。
“有选好要唱哪首歌吗？”
“没有”
“既然没有的话，我来定一首，可以吗？”
张真源察觉到宋亚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低下头，“你决定吧”
“既然要符合节目宗旨，那不如就唱《我的歌声里》”
“有意见吗？”
张真源摇摇头，“没有”
“没有的话，那就开始练歌吧，我的档期可以很满的哦”
张真源这才把视线放回宋亚轩的身上。
果断，高效，原来他已经成长了那么多。
宋亚轩率先拿起手机播放了几个版本的歌，给出了自己的改编意见，张真源也会适当地加入了自己的想法，不得不说，两个人在歌曲上的改编点总能不谋而合。两个小时，基本能定下来改编的初版。
宋亚轩打了个电话，没过一会编曲老师就拿着谱架推门而入，把两个人的想法融合起来。
“好了两位老师，大致内容我已经了解，demo今晚就可以发过来，不过两位老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合好这首歌吗？”
没有犹豫，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能”
编曲老师想起来自己似乎多余问这一嘴，毕竟俩人多少年的默契了。
“也是，两位老师一起长大，合作次数必然很多，默契肯定不用说”
宋亚轩揶揄道，“是呀，很有默契”
“宋老师，王牌那边需要录制一个视频，现在有空吗？”
门被新来的小助理推开。
宋亚轩皱皱眉，“那么久了，还这样毛毛躁躁”
小助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抱歉”
宋亚轩站起来，“那我有事先去忙了”
“有事手机联系，号码没有换”
——
宋亚轩录完视频之后，又马上赶往下一个行程，等过一遍编曲老师发来的demo时，眼皮上下一阖，已经困得不行。
小助理心疼地替他盖上一层小毛毯，碎碎念道：“有必要那么忙还非得来参加一个音综吗？”
有必要吗？
宋亚轩想，怎么没必要呢？
当然有必要呀。
——
（四）
张真源在床上翻来覆去，他不知道接下来几天要怎么去面对宋亚轩，需要说什么，做什么，明明那么多年的情分，到头来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宋亚轩比他想象的要忙很多，工作室给他接了很多通告，上一个录完去下一个。两个人的合唱，练习只能借助视频通话。视频里的宋亚轩连轴转已经消瘦不少。
上一次聊天，日期还停在两年前，宋亚轩给张真源发语音讨论选歌的时候，张真源始终没舍得删。
聊天框的内容删删减减，张真源最终只发出去一个“注意休息”
宋亚轩很快地回复了。
【love song】：好
张真源再次见到宋亚轩，是节目正式录制当天，宋亚轩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做妆造。
直到两人终于并肩站在了舞台入口的阴影处。面前是厚重的深红色帷幕，背后是后台纷乱却有序的忙碌，张真源才有了合作的实感。
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检查耳返和麦，低声确认流程。
世界被分割成明暗两半，他们正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
宋亚轩忽然转过头。
“张真源“
“嗯”
“你紧张吗？”
张真源愣了一下。
唱了那么多年，大大小小的舞台，录制也好，直播也好，面对镜头和人群几乎成了呼吸般的本能。
他摇摇头，“不紧张”
宋亚轩几不可闻地牵了一下嘴角。
“是吗？”
“可是我很紧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导播传来清晰的倒数指令。
帷幕开始缓缓向两侧拉开，炫目到令人瞬间失明的舞台强光，汹涌地漫过脚面，迅速吞噬了他们所处的阴影。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时代少年宋亚轩，张真源，给我们带来最后一首歌曲《我的歌声里》”
舞台下掌声雷动。
世界骤然被巨大的声浪和光芒充满。
熟悉的钢琴音阶前奏舒缓地响起。
聚光灯炙热地打在脸上，台下观众的面孔模糊成晃动的光斑。
张真源握紧麦克风，率先开唱。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
宋：可是你偏又这样
在我不知不觉中
悄悄地消失
从我的世界里
没有音讯剩下的只是回忆
合：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宋：还记得我们曾经
肩并肩一起走过
那段繁华巷口
尽管你我是陌生人是过路人
但彼此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
一个眼神一个心跳一种意想不到的快乐
……
合：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
难道是缘分难道是天意
——
大家好，我是今天特别高兴的张真源
大家好我是今天特别高兴的朋友宋亚轩
宋亚轩，轩儿～
谁送的礼物呢？
是张真源送的
张哥害怕一个人，我陪他
小熊小熊，你要买雨衣吗？
来，两个人一组练，宋亚轩你想和谁一组
张真源
来，张真源牵着我，牵着我就不怕了
我的对手现在是我
你居然懂我～
张哥，抱～
张哥，喜欢看日出还是日落
张真源，张真源
张真源是不是不行～
我小时候走丢过
找到了吗？
找到了呀，找不到你还能见到我
——
歌曲进入后半段，张真源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宋亚轩。
舞台的聚光灯无声地追寻着宋亚轩，清晰地印照在他的侧脸上，一道，两道，三道，晶亮的痕迹从他的脸颊上毫无征兆地滑落。
宋亚轩在哭。
张真源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疯狂地撞击，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钝痛。
为什么要哭呢？宋亚轩
为什么要哭呢？
张真源不敢再看宋亚轩，他压制住心里的酸痛，转过身继续接唱，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沙哑，饱满。
合：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两股声音，在璀璨到令人目眩的灯光下，在无数人的见证下里。
终于又一次，交织在一起。
一曲结束。
灯光依旧炽烈，掌声和欢呼如雷鸣般响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转身，鞠躬，起身。
喧闹的声音中，宋亚轩的视线自然而然不受控地落在专注谢幕的张真源身上。
笨蛋张真源
张真源笨蛋
这首歌
其实是送给你的
是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彩蛋：
（五）
视线里，张真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目光就要转向他这边。
宋亚轩的心脏骤然缩紧，却又异常地平静。他迅速但不着痕迹地重新面向观众，扬起嘴角，让那标准的笑容回到脸上，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从未发生。
节目录制结束，导演迫不及待地来到后台祝贺俩人。
“宋老师，张老师在台上唱得太棒了，我们作为听众在下面听得已经泪流满面”
宋亚轩勾勾嘴角，“是吗？多亏了张哥带我”
依旧鲜活熟悉的话术。
在单飞的这几年里，宋亚轩算是时代少年团里面发展最好的人，音综、慢综、影视剧本多不胜数，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参加《歌声里》的录制，倒让导演有些意外之喜，更加确定时代少年团关系是真的好。
“宋老师，接下来有空吗？可否赏脸和我们一起参加庆功宴？”
小助理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却被宋亚轩拦了下来。
“好呀，反正我也下一个行程也不急”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酒店已经订好了”
“你就和张老师一辆车吧”
宋亚轩笑道：“这得看张老师愿不愿意咯”
张真源一愣，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好”
保姆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张真源一上车就看见宋亚轩靠在椅背上，风衣外套松松垮垮地盖在身上，耳朵里还塞着一只耳机，似乎像是睡着了。
窗外风景急驰而过，每逢坐车都会睡觉的张真源此刻却无比清醒。
保姆车开进隧道，车内瞬间暗了下来，宋亚轩的手机屏幕适时地亮起，张真源避不可及，清晰地看见宋亚轩手机里正在播放的歌曲是《我的歌声里》。
（六）
“来来来，感谢各位老师们的到来，老师们都辛苦了”
导演莫云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一点，尽管才结束了录制，但他似乎已经想象到节目最后一期播出后会有多大的反响。
“尤其要感谢宋老师，特意推掉了其他的本子来参加节目，这杯酒我敬您”
莫云一饮而尽，宋亚轩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准确无比地锁定在张真源的身上。
他浅浅一笑，对着导演回敬，准备一饮而尽，宋亚轩特意放慢了动作，可预料之中的拦截动作并没有发生，他像是怄气般跟着一饮而尽。
“宋老师，好酒量”
众人推杯换盏之际，宋亚轩的脸慢慢开始发热，可他如同没有知觉一般，压根不当回事，谁敬酒就回敬一杯，来来回回喝了四五杯，虽然是果酒但后劲对他依旧很大，喝到后面，宋亚轩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晕。
宋亚轩又举起杯，果酒还没有喝下，就被人半道拦下，他抬眸望去，张真源笑得慵懒随意：“他不能喝太多，这杯我替他喝”
张真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早就听说时代少年团感情深厚，果然如此呀”
宋亚轩眼里雾蒙蒙的，忽然觉得很委屈。
臭张真源，知道他不能喝多，刚刚为什么不替他喝。
没过一会，宋亚轩的酒劲就上来了，小助理干脆扶着他在旁边的沙发上休息。宋亚轩的睡觉习惯一直没变，手上总要抱着一个东西，这样才会有安全感。
于是很顺手地摸了个东西蹭了蹭，可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次的抱枕怎么触感不一样，热热的，形状也很奇怪。
酒席结束后，其他歌手和导演纷纷离开，只留下宋亚轩新招上岗不到三个月的助理站在原地凌乱。
因为他们家宋老师抱着的不是普通的玩偶抱枕，那他妈是张真源的手臂。
小助理扶额，想要把宋亚轩的手轻轻掰下来，可无奈他抱得实在是紧，碰到这种情况小助理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张真源。
“张……张老师，能不能麻烦您照顾宋老师一晚上，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太愿意跟我回去”
“正巧张老师你们很久没见了，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要不……要不一起睡一晚……熟络一下感情？”
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小助理才意识道自己说了什么傻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真源叹了一口气，不忍再看这个小助理为难，认命般看向紧紧抓紧自己手臂的宋亚轩。
“算了，我来照顾他，你去买点醒酒的吧”
小助理支支吾吾，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张老师，要不别买了吧，让宋老师醉一回也挺好，他为了能和您同台唱歌，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张真源身形一顿。
小助理继续解释道：“工作室那边这个月接了不少通告，这个音综是临时递的本子，一看到是给您帮唱，宋老师不带犹豫地签了合同，还被工作室那边一通说”
“宋老师就说多参加一个，少参加一个都一样，但是我看他挺认真的，每天凌晨下班之后自己还会去找个练习室唱歌，说不能给您拖后腿，结果自己愣是忙得没睡过好觉”
原来是这样呀，宋亚轩。
“嗯，我知道了，把他扶到我房间，你就去休息吧”
“好的，谢谢张老师”
（七）
张真源替宋亚轩脱掉外衣和鞋子，将他平放在床上，走进浴间把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干后替宋亚轩轻轻擦拭脸颊。
泪水的痕迹很浅，可在粉底的衬托下，依旧清晰可见。
宋亚轩迷迷糊糊睁开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揉揉眼睛。
“我是在做梦吗？张真源怎么在这里”
张真源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喝醉酒的宋亚轩永远是他们的逗弄对象，因为他不着调的下句话永远会把大家逗得开怀大笑，直到现在他手机里还存有宋亚轩的一些“醉酒”视频。
几乎是下意识地挑逗，张真源接了句。
“为什么不可能是张真源？”
宋亚轩有些难过。
“因为张真源讨厌我，他不想见到我”
张真源手上的动作一滞，继续追问。
“张真源又没有亲口说过，他讨厌你”
宋亚轩的声音略微变了调。
“是呀，没有亲口说过。可是他这几年为什么联系了其他人，就是不联系我呢？为什么当年明明可以说清楚的事情，就是不说清楚呢？他讨厌我，所以想要推开我”
张真源猛然回复，“不，不是”
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太喜欢。
“我一直没有怪他没有选择我，我只是生气，生气他为什么连解释都不愿意和我解释”
“其实那个上火舞台我真的真的是想选他的，可是年纪太小，没有反抗的决心”
“张真源，对不起”
“我……”
张真源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宋亚轩陡然变了个话题。
“好想马哥丁哥贺儿他们呀，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多火，一直不温不热多好，大家想出来，约个时间就出来了，可现在一年也很难碰上一面”
“时代少年团永远在一起，到底还有谁记得呢？”
无声的泪珠从宋亚轩眼角滑落，滴在张真源手上，他的心被猛地烫了一个洞，这股疼痛把他扯天连地地拼命向下拽，张真源忽然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
他僵硬地起身，想要去洗毛巾，却被宋亚轩猛地拽住。
宋亚轩像是忽然清醒般看向他。
“张真源，别走，好不好”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我害怕”
（八）
宋亚轩是在陌生的钝痛中恢复意识的，记忆的碎片混乱地回涌。
敬酒，拦酒，沙发，回酒店。
再往后就是大片的空白。
宋亚轩艰难地睁开眼睛，试图从柔软的枕头上抬起头来。
视野慢慢聚焦，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正以一种异常霸道的姿势，紧紧抓着张真源的手臂。
宋亚轩的血液瞬间凝固，绞尽脑汁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断片的记忆依然模糊。
但眼前这肢体交缠的实感，比任何回忆都更具冲击力。昨晚……他喝多了之后，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会发酒疯……对张真源霸王硬上弓了吧？要不然怎么会……抱得这么紧？
张真源会不会更讨厌他，以后更不愿意见他了。
宋亚轩的大脑一片空白。
助理为什么不拦着点，他又为什么昨晚非要怄气喝那么多果酒。
宋亚轩后悔死了。
“你醒了”
“手可以松开了吗？”
宋亚轩一顿，迅速地收回手，他微微愣神，似乎指尖上还残留张真源皮肤的温热。
张真源转了转酸胀的手臂，活动了一下，然后才起身洗漱，把助理挂在门外的早餐给拿了进来。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宋亚轩，如同几年前在大平层督促宋亚轩一般。
“你还不洗漱来吃早餐吗？那小助理说你晚上还有个通告”
宋亚轩如同没有灵魂的机器，听话地起身洗漱，然后端坐在张真源面前，他咬了咬牙，嘴唇有些细微的颤抖。
“张真源，对不起”
张真源不解地抬头。
“我不知道自己昨晚对你做了什么”
“如果给你造成了损失，你说，我一定赔”
宋亚轩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哽咽，“但是，你能不能不要……”
“再讨厌我……再推开我”
张真源终于动了。
他把沾了炼乳的小馒头递到宋亚轩的嘴边，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宋亚轩”
“我没有讨厌过你”
“以前没有”
“现在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所以，你没有什么要赔我的”
他停了停，看着宋亚轩因他的话而愕然抬起的、通红的眼睛。
“但是你昨晚不仅一直抱着我的手臂，还锁了我的喉，最要命地是还抢了我大半边被子。”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