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热……？

舟车劳顿，却没想到越来越惫盹。无论在驿馆夜寐得多好，接下来我依然会整日都困乏得不行。

我只当是贪眠，可这昏昏沉沉的颠簸中，头也开始钝痛起来。

“可好……？”她敛着眉说。

卿久濡像是时刻察觉着我的举动，也对，这方丈间的马车里，也就我这一尊风采。

“疼……”我如实回答。这行车已经走了有近十日，距离那离开的常德，很快，我们将抵入永州邑。

那里水土风情，潇湘聚流，诸山环貌，众人撰书皆慨叹，但我……无法前去一一亲临了……

她扶着我从靠停的马车步下。

却…………

视角忽而灰白且晕眩……（昏了……）

* * *

…………

（不知过了多久）

热……（我渐渐有了意识，像从混沌中重新撷取了五感）

好热………

我感觉眼皮阖住却火烫着，鼻腔内的呼吸也炙热，整个人像被罩入暴晒的干屉里，烘得肌体躁燎。

水……我沉思着，水……

我渴。

稍有思索，脑中的钝痛就加剧，彼时，我唤出：

“啊……”是细弱又哑然的嗓音，“水……”

快给我水…！

随之，我被仰起，有甘霖灌入我的口中，凉凉地，沁润喉咙。

我的胸口开始起伏，似有话还想说，却被环住制止。

……………（接着，我又入眠了）

* * *

我开始做一些胡乱又迷失记忆的梦。梦里太阳驳出裂痕，辉光破碎，最后曜片从那金乌上剥脱，遂将从天上坠落。日陨星灭，我开始忧然惶惶，拼了命地躲、逃蹿，却还是不敌那些鎏金烁目的炎晶砸下来，“啊——！”我惊声，将衣袖掩头去挡，很快，那些东西将袖袂燃燎出孔洞，我凝眸去看时，却已然熔成拨弄烛芯时那些不慎溅滴的蜡油，黏附又灼痛着我的臂膀。

“啧啊——！啊——！”

我甩手，惨叫。可卿久濡在哪里？！父皇在哪里？！

宫里一片混乱，炎晶还在不断地砸落下来，宫内已经失去了往有的秩序，四处都在起火。

我惴惴地在慌逃的宫仆中寻找，父皇……卿久濡……

你们在哪里……

却没曾想，视角推动——卿久濡正持拉着一张紧绷至极的弓，而箭矢对着的，是跪趴在地，我的父皇…………

* * *

“不要———！！！”

我在黄粱中惊厥，热……还是热的，神思……还是混沌。

我仍昏迷，但手臂上的灼烧感，还刺痛着我。

像残留着的。

（半梦半醒）

刚刚的……是梦境。

我在床里。那枕塌旁……是谁……

有动静，在窸窸窣窣地靠近。

……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好难受的。

——是鬼神吗。

………

…………

沉晕中，我好像换了个枕着的姿势，舒服了些，思维再次凝聚，我却胡言乱语：

“我发现……”我浅喘着，我只顾着说，甚至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除去身份的加持……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我也会生老病死………

我接着道：“……可能那些世代帝王也这么觉着……”

哈………我缓不上气了…

没办法继续接着述：

所以……才措使那么多政权巩固地位呢。

我也就是个普通人……除去这些身份的加持……

…………

冥冥中，这些字话反复出现在我脑域中，我不知我是否还在咛喃着这些，这些茫然出现的意识。

有人道着：

“谖儿……谖儿……”

是谁？女人的嗓音………

好低柔。在唤我。

是……母亲吗……？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是我的母亲来……接我了………？

是母亲吗……？母亲………

我将脸捂埋了几分，想更深进母亲的怀抱里。

…………

可有什么，滴落在了我的头顶。

* * *

鸣凤殿。

龙榻前。

时过五更。

作为灵魄魂体，我总能确切地感受到光阴的流逝。因为在这里，我已然无了阳寿这种东西。

我总是盯着卿久濡深眠，她深眠的模样是格外的好看，安静，沉谧………

可下一瞬。

“嘶———（声音）”

她何时醒来的？我被反扑在塌上，背抵到床梁，而我对上她可以视物的眼睛，里面有我的倒影。

这一刻，我恍地以为我还活着。

这是否是前世今生？

她指尖还深陷进我的肩锁骨里，生怕我会逃走那样，擒着我，却神色皆颤着。

她怎么看见我的？！我不知该如何言语。

她垂落着头发，嘴唇抖翕着，睫毛也是，离我是那么的近，可我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她乍然苏醒的眸子从眼眶处迅速泛起赤色……

她微微低俯……

却一滴泪，落入了我的深目。

奉天承运皇帝，至尊龙炎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