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雨?”
一行几人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下一秒,隧道的灯光骤然亮得刺眼。
徐娇娇半捂着眼睛,小声嘀咕:“怎么了这是?”
“出大事了!”
赵香年瞪圆了眼睛,手持拐杖费力挤到裴寒雨面前,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谄媚:“请问您是圣——”
话音未落,裴寒雨头顶的光晕开始放大。
隧道外的人还好,隧道之内,徐娇娇和甄美已经无法睁眼。
污染。这绝对是光污染。
徐娇娇紧闭双目,本能地伸手摸索,抓住了一只手臂。
光芒渐渐散去,眼前橙红色的残像慢慢被黑暗取代。
徐娇娇试探着睁开眼睛。
隧道里不知何时冒出了数十个身着白袍的人,白色面纱蒙住头脸,看不清面容。而徐娇娇慌乱中抓住的,正是其中一人的手臂。
人与人之间是有安全距离的。一旦被陌生人触碰,多多少少会感到不适。可面前这些人仿佛没有这个概念。
死气沉沉,如同木桩,团团围在裴寒雨周围。
哎呀,这架势——圣降会的人!
赵香年一左一右抓住徐娇娇和甄美,压低声音介绍:“圣降会你们总该知道吧?有他们在,还出去找什么物资!”
说罢,她领着地堡出来的十几人齐齐躬身。
“见过圣降会大人!”
一群人稀里哗啦地行礼。
徐娇娇戳了戳甄美手臂,压低声音道,“学姐,你觉不觉得这个人看着人眼熟?”
是眼熟。
但……
甄美摇头:“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
光看这眼熟的气质,和这种众星捧月的架势,足以让徐娇娇幻视某种场景。
“学姐,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很眼熟?”
甄美:?
“很像那个白毛!”徐娇娇脑洞大开,“他不会也是——”污染种吧!!
“不能……”甄美本想一口否决,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吧?”
远处,人群中的裴寒雨似乎听到了动静,侧身望来。
灯光之下,透明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似要穿透她的心脏。
这人——不是善茬。
染红的双刃破开空气,拦在面前。
死气沉沉的木桩们齐齐扭头,盯着甄美的动作。
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绷。
“学……”徐娇娇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忽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砰!”
掩藏在地下的堡垒被骤然掀开,炸飞。
沙砾、铁块、废墟残骸、连同着活人,齐刷刷地迸飞悬于半空之中。
一切像慢动作,却又只发生在一瞬。
眨眼间,爆炸波动迅速靠近公路上的人。
距离最近的甄美和徐娇娇难以阻挡,只一瞬间迅速飞升上天。
“danalama,knyana……”
“dananalalduaye……”
明明是空旷无边的户外,可似乎有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或男或女,细碎不明的呓语,都在诉说着同一种音韵。
“dana……”
徐娇娇悬于半空中,完全忽视自身以慢速波动正在坠落,而是全神贯注捕捉着她听到的呓语,并无意识地附和。
“danalama,knyana。”
“嗡——”
巨大的圆球自地底缓缓升起,随即而起的是十三根柱子和自圆球四处蔓延的银色线条。银色线条从圆球向四周蔓延,如同血管,如同根须。
四根石柱已经变色,闪耀着各自的光芒。锁链从柱顶延伸而出,绑住跪坐在圆球上的那个人。
被绑住的人缓缓抬头。
纯白的头发泛着银光,如雪的肌肤,如玉的眉眼。此刻,那张脸上看不到半分属于人的气息。
“小曳?!”
甄美膛目结舌,下意识就要往姜曳那边靠近。
余光中,一道白色身影的动作比她更加迅速。
裴寒雨抿着靠近,随即在触碰到的瞬间,被神之一肘狠狠撞开。
甄美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呵斥:“你是谁,到底想干什——”
姜曳缓缓睁开眼睛。
银色的光芒自她眼底泛起,整个空间骤然停滞。
“哇——”
婴儿的啼哭声涌入耳中。
她还未弄清状况,身体便被人托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曳宝吗?”
是外婆。
姜曳怔了一瞬。
姜女士家大业大,一直作为家里最优秀的接班人,姜女士的生活可谓是一帆风顺。在大学时遇到了美院的姜爸,火速相恋并结婚生子。
周围是觥筹交错声、祝贺声、笑声。
金碧辉煌的大厅,往来光鲜的宾客,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称赞着姜家喜获爱孙。
——是她的满月宴。
姜池认出来了。
外婆抱着她,站在人群中央。
彼时,外婆刚过六十,精神矍铄,西装笔挺,脸上带着笑。
酒杯倒影里,姜曳看见自己的脸——婴儿的脸,眉眼还没长开,眼睛却睁着,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不哭,也不笑。
“妈,我来晚了。”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满怀歉意地走进来。
单予。
还没疯掉的单予。
——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男人行走间,身上的白袍随之波动,露出打底的银色暗纹,纹熠熠生辉。
他笑着伸手,想要接过孩子。
婴儿没有动。
但外婆怀里的那个婴孩——曳宝,忽然爆发出——毫无预兆的哭声。
“哎呀,宝宝怎么哭了?”围在四周的月嫂育婴师们立刻围了上来,小小曳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
往外婆怀里钻了钻,便停止了哭闹。
外婆拍了拍婴儿的背部,一边把她拢得更紧了些,一边对单予说:“你刚从外面回来,先去换身衣服。”
单予点点头,转身走向侧门。
凑巧,外婆想起一件事,正准备离开,将孩子交给月嫂时,却发现曳宝正死死抓住西装别领。
“老板,小小姐是不是困了?”月嫂判断。
“你们先抱着孩子上楼休息,对了小李阿姨,你先去阿尧房里看看她睡醒了没。”外婆交代完后,转身跟着走向了侧门。
——别去。
——别去那边。
——那边会爆炸。
——外婆!别去!
“哇呜呜!”哭声响起。
在这哭声里,侧边的别墅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砰!”
厚重的浓烟瞬间席卷,眼前的场景加速变换。
抱着她的人不断更换。
月嫂,保姆,许助理。场景不断切换。别墅,医院,老宅。
直到——
“啪!”
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单予脸上。画面定格。
姜尧穿着单薄的衣服,靠在许助理的身旁。
此时的她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天花板上装着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晕。
十三个高大的石柱团团包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而中间位置放置着一颗灰白色眼球。
——是眼睛没瞎掉前看到的那个房间!
这里是……
“阿尧,把孩子放到祭祀台上吧。”单予又换上了那件白袍,面带蛊惑冲着抱着孩子的许助理招手。
许助理得到姜尧的暗示,反手甩给他一巴掌。
“啪。”
单予没恼,只是一个劲说:“只要把她放上来,你会没事的。”
“你的事业,也会没事的。”
年轻的妈妈愤恨摇头,此刻脸上带着熊熊燃烧的悔意。
“你说我妈死,是为了保护我;我接手不了家族产业,是为了保护我,现在要带着我的孩子,在这个什么破石头前弃养,还是为了保护我?”
“单予,你是疯了。”
“我家的产业,我比你了解。你要是再敢将孩子带到这个鬼地方,我就杀了你!”
姜尧正欲离开,“离婚协议会寄到你的工作室,以后别——”
“不行的,阿尧。”单予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个孩子,你留不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画面再度混乱,抱着婴儿的许助理不知道何时被推到祭祀台边缘。
迅即,曳宝被祭祀台锁定。
许助理被狠狠弹开。
“曳宝!”
“阿尧,不要!”
姜尧伸手去够孩子。单予也同时去推开孩子。
空间静止。
十三根石柱齐齐升高,亮起光芒。
姜曳被迫从婴儿的身体里被挤了出去,悬浮于半空之中。
她俯瞰着下方——
白色的光芒融入婴孩体内。又分出丝丝缕缕,缠绕着姜尧和单予。稍大一团的光芒钻入单予的心口。然后姜尧同许助理一样,被弹了出去。
单予捂着自己的心口,又哭又笑。
“没事了,阿尧,没事了。”
画面再度加速变化。
这次事件后,姜尧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切如有神助。
而陪伴在她身边的姜曳和单予,身体则是越发羸弱。
直到那次寒冬雪天。很大的雪。
别墅门口的街道空无一人。
二楼窗户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洒在雪里,反射着惨淡的光。
一个女孩跪在玻璃碴子上。
白色的睡裙,裙摆洇开大片大片的红。她低着头,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她垂着的那只手上。
她没有动。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神色癫狂的单予躺在雪里。
胸口扎着一块长长的玻璃碎片。
雪落在他的脸上,一层一层覆盖上去,盖住了眉眼,却盖不住他睁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天,望着雪,望着不远处跪着的女孩。
一直望着。
看着这一幕。
姜曳快想不起,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
只记得后来隔壁跑出来一个少年,拉着她跑。
雪灌进鞋子里,冰得她第一次感觉到脚趾是会发麻。直至跑进了家里,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她好像才后知后觉的哭了起来。
但此刻,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姜曳才发现——
单予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他恨恨地盯着她,冻得乌紫的嘴一张一合。
“是你杀了我。”
“你杀了你的亲生父亲。”
“你才是怪物,你才是这个灾难的来源!”
“你应该死!!!”
“砰——!!!”
巨大的冲击从外界撞入。雪地、路灯、女孩开始碎裂、崩塌、消散。
姜曳的意识被猛地拽回。
她睁开眼睛。
银色的光芒从她眼底急速褪去。整个世界还在扭曲、重组。
直至,恢复成最开始的荒凉大坑。
再度睁眼的人们,茫然地看向四周。
甄美和徐娇娇扯着嗓子,边喊她的名字,边往她这边靠拢。
姜曳看不到。
雪白一样的人,就这么站在碎石块的中间。
裴寒雨捂着被撞开的胸口,站在不远处,盯着出现在姜曳双手的短银链,脸色阴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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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祭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