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逼仄。
这是一个狭小的地牢。
地牢灯光昏暗,不仅透着一股霉味,还混着说不出的酸臭味直钻人鼻孔。
甄美面无表情地拍死墙上的虫子,干巴巴的说:“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有问题,还毫不反抗直接被绑进来。
“以我们的实力,别说就十来个人拦着,就算十来个污染种拦着都不是问题。”
难道是这个地方有什么奇怪点需要特别注意?
徐娇娇挤在角落里的草堆上,低着脑袋小声说道:“我……我是觉得那个拄拐杖人声音有点耳熟。”
甄美看向站在栅栏门口的姜曳:“你也是觉得那人声音耳熟?”
“不只是声音耳熟,那个人有问题。”确定四周没有活物,姜曳这才解释。
“那根拐杖敲击三下后,时间倒退,一切都重来的情况下,他还记得。”
第一次拐杖人想让她们走,第二次拐杖人则不由分说让那群蒙脸大汉将她们抓住。
姜曳不受影响,大概是时空之眼的绑定。
她抬眸,视线落在黑漆漆的甬道里,缓缓勾唇。
正如甄美说的,她就是故意被抓。
徐娇娇惊讶,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那具死掉的圣子是第二次砸在我们面前,难怪我总感觉他们哭丧的场景特眼熟。”
甄美赞同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留下的?”
“不是。”徐娇娇左顾右盼后,压低声音道,“拐杖人的声音很像我楼下那家早餐店店主!”
“那他没认出你?”甄美提出问题。
徐娇娇也觉得奇怪。
林北市是西部州占地面积最小的一个市区,一个电动车能逛遍整个市区。虽然早餐店人来人往的确不容易被记住,可她们家已经在那家买了十几年早餐,就是看她背影都应该眼熟才对。
那就说,有问题的又多了一样。
甄美是立刻行动派,双刃泛红直接砍断栅栏大门:“走,我们出去找人。”
来去自如!
徐娇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
姜曳摇头:“现在冲出去找人多耽误时间。”
“啊?”
甄美和徐娇娇没听懂。
进来是为了更好的出去,现在又不出去了,那就在这里死等吗?
过于困惑的徐娇娇,就这么把心声吐出。
姜曳轻笑,指尖凝出一个七彩泡泡。
“不啊,我的意思是把事情搞大点,把人都吸引过来。”
“可要怎么——”做呢?!
“砰!”
潮湿起皮的墙面被炸得四分五裂,连带着隔壁的地牢一同被摧毁。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徐娇娇和对面地牢里的老太婆被迫面面相觑。
老太婆本来都准备等死了,现在乐得露出只剩下两个泛黄的牙齿,捡起地上的栏杆当拐杖,一边道谢一边往外走:“三位小姑娘心真好,谢谢了谢谢了!”
几乎是瞬间,略显昏暗的过道里伸出无数只人手求助。
“救救我,救我出去!”
“好心人,我也是无辜的放我出去!”
“还有我,我家里还有小孩子,求求您救救我!”
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透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徐娇娇摸着乍起的寒毛,提议道:“总感觉这里怪奇怪怪恐怖的,学姐我们赶紧出去吧。”
姜曳笑得温柔,轻轻摇着头说:“刚才老人家刚夸过我是好心人,那我得送佛送到西呀。”
说话间,以她们为中间,四周都升腾起爆炸后的浓浓滚烟。又是七彩泡泡迅速笼罩住三人,避免被灰土盖脸。
“我出来了!”
“我出来了哈哈哈哈!”
地牢外明亮又厚重的白炽灯光,打在尘土灰烬中,徐娇娇看到了烟雾里那些求助的人们站起来。
动作僵硬,畸形怪样,一些不似人形的身影,清楚倒映在眼前泡泡幕布上。
“学姐——”
徐娇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甄美拉住胳膊往外走去。
爆炸的动静瞒不住,外面早就乱成一片。
甄美带着两人挤进慌乱逃窜的人群,随大流地往前走。
明明是无比正常的逃跑拥挤,可徐娇娇的心里总感觉毛毛的。
“学姐……”
徐娇娇踉跄着跟着人群挤,嘴里不停地呼喊以一己之力挤开路的甄美。
“学——”
“嘘!”
姜曳挤到她的身边,比对口型。
“……头顶有东西?”徐娇娇重复模仿,等确定学姐说了什么后,立刻控制自己准备抬头起的脑袋。
“没用了,他们来了。”甄美停住,任由周围人群从她们面前淌过。
巨大的地下溶洞里亮起大灯,照亮周围无比狭窄的街道,也同样照亮头顶那颗硕大的脑袋。
说是脑袋,其实众人的注意力更多的在那张脸上。
苍白不像人的脸上,像粘贴复制的双眼银白,精准锁定与祂对视的徐娇娇。
徐娇娇骇然失色:“这张脸!”
只能看到基础线条的姜曳侧目:“怎么了?”
“我——学姐,那张脸……”
“咚——”
徐娇娇咽下想说的话,成保护状站在姜曳面前,实时播报:“学姐,那个拐杖来了。”
姜曳的目光掠过头顶移到站在她们对面的拐杖人,礼貌笑容:“这么沉不住气?还以为只有这里都炸了,你才会出来呢。”
来人瞪着眼睛,双目喷火:“你最好等会也能这么说话。”
“摧毁家园,你们是罪人!”
“目无祭司,你们是罪人!”
“别有用心,你们是罪人!”
拐杖人扯着难听嗓音,在逃窜人流中大声宣读:“你们当被神罚!”
众人停止逃窜,像是被控制的木偶纷纷转身看向她们。或是被遮掩,或是暴露的脸上,如出一辙的愤怒。
“罚!”
“罚!”
“罚!”
声声应和下,姜曳轻轻一笑:“是吗,凭你?”
祭司眼神冰冷,高举手中的拐杖,正准备重重敲击地面。
姜曳立刻提声:“美美!”
声讨队伍中忽然冒出个双臂带着蓝火的人,动作迅捷,撞开祭司周围人后双刀直直砍向拐杖。
“咔嚓——”
象征着祭司的权杖,在众目睽睽下断掉了。
祭司半跪在地上接住木头,她久久不能接受:“你是从什么时候盯上神杖!”
姜曳坏心眼一笑:“你猜。”
“你!”祭司猛然扭头扯乱本来裹得严严的头巾,露出那张涂得苍白的脸。徐娇娇见状,立刻从学姐身后冒出来:“庄桂花!果然是你!”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有人威逼利诱胁迫你?那我妈妈呢,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大概是熟人打消徐娇娇原先的恐惧,她一边追问一边靠近祭司。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祭司慢慢起身,在头顶目光下笑得像个孩子,“你们以为我是靠着神杖才能有神迹吗?”
“圣子,我将永远忠诚于您!”
话音刚落,祭司整个人禁止,一动不动。
“什么东——”
“学——”
姜曳刚准备张口询问,下一秒眼前的景象模糊,然后不断地倒退。
等到再次睁眼时,姜曳完完整整站在隧道口。
狂风卷席着大雪,穿过拖拉机直钻脖颈。
往左看空无一人,往右看也空无一人,唯独脚底下踩着的圣子尸体,能证明姜曳刚才的经历不是假的。
姜曳:…呵。
气笑了。
*
“——学姐!”
徐娇娇这一声喊出来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破旧小帐篷里,甄美在外面闻声走进来:“你醒了?!”
外面寒风瑟瑟,这么冷的天甄美五大三粗打着短袖露着胳膊,迎面端着碗进来:“娇娇,这是补药赶紧喝了!”
徐娇娇大脑如同浆糊:“学……美美学姐?我怎么在这里?”
甄美一屁股坐在睡袋上,率先开口:“我不知道,我是在一堆石块中睁开眼睛。隔壁刘大姐说,我们是一个大学的师姐妹逃难逃到这里,然后我们在昨天上工的时候,脑袋撞到石头上。”
说完,甄美捂着同样有些痛的脑袋:“我也就比你早早的醒了一会,刘大姐带我们住进来,还免费给你看了病。”
“是……是吗?”徐娇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学姐,只有我们吗?”
甄美啧啧吸气:“是,我也是这么问,刘大姐说我们能跑到这里也不容易。”
“学姐你的衣服呢?”徐娇娇赶紧把睡袋打开,甄美按住她,“你免费看病我又不免费,不过你别太担心,我双刃属火不畏寒冷。”
徐娇娇不信,抽出睡袋中的毯子将人裹住:“这个天能冻死个人,到时候你要病了我哪来的钱……”
“你要是病了,我也没钱买补药。”
甄美扯着毯子追问,“如果你休息好了,那我们一起出去挖石头打工赚钱,不然今晚没饭吃。”
啊?
打工?!
外面准备打工的人,早已经排好队。甄美毕竟比徐娇娇早醒,拉住她沉默地挤在矮小妇孺队伍中。
“帐篷队伍,你们去城东那条街!”
队伍跟着分工头,前往一处被炸得四分五裂的街道。
队伍稀松散开,搬着搬着有人小声抱怨:“这么多碎石头都他爹的给我们搬,怎么不累死我们得了。”
“这是把咱当驴使呢,累死你去哪里找咱们这种听话又能干的。”
“哎,要是他爹的明天就是祭司大选就好了,我起码能白吃一天饭……”
徐娇娇拎着空篮子悄摸摸地走过来:“二位姐姐,你们说的祭司大选是什么?”
两个短发女人扫了她一眼,正要闭口时忽然一句:“这不刘大姐带的那两个砸脑子的人吗?”
熟人啊。
两短发女人又转回来:“你两砸到脑袋了?”
“是啊,有些东西记不清了。”
甄美也发出建设性发言,“不过我们不是有祭司了吗,那边裹着的包工头不是她?”
短发女人一脸你病得真的不清:“那是预备圣子的护卫团。”
圣子,好熟悉的称呼。
“圣子还活着呢?”
“嗯?”周围人纷纷侧目。
徐娇娇自觉失言,虽然在她心中总没由来感觉圣子应该是一个死人,但并不妨碍现在找补:“我的意思是,圣子那么好看就像神仙。”
“祭司大选就是一堆女人选出个祭司,一切都看缘分。”
短发女人说到这里,强调道:“但是啊,预备圣子不是真正的圣子,我们这边的不算圣子,你可别把名字喊错了,这要是被祭司听到——”女人说到这里人有点糊涂了,随即改口,“要是被未来祭司听到了,你们一定会挨骂的!”
说着,女人拿着自己家伙离开,边走边嘀咕:“奇怪,难不成我还没睡醒,一定是这样的!”
有问题!
徐娇娇和甄美对视一眼,两人一边吭哧吭哧干完活,领取两个大馒头回到住所面面相觑。
甄美先开口说:“你觉不觉得有问题?”
“美美学姐你也觉得!”徐娇娇立刻说到,“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的记忆只停留在当初你带我回家的画面。”
“回家吗?”甄美若有所思,“我们不是找你的爱……家人?”
想到刚才短发姐姐们话语中的漏洞,甄美肯定道:“最好办法是我们参加祭司大选,接近预备圣子,总能搞清楚一切。”
“美美学姐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打听打听有没有祭司大选的小道消息。”徐娇娇拿着包子拉开帐蓬门。
门外站这个全身裹住的人,在看到徐娇娇的瞬间,不由自主扯掉脸上的方巾露出一张被涂满白色颜料的脸。
徐娇娇歪头:?
“美美学姐,这谁啊?”
甄美把人迎进来,主动介绍:“这是我学妹娇娇,这是我今天早上和你说的——刘大姐。”
说罢,她还小声补了一句:“据我上午打探的消息,这个刘大姐是在预备圣子身边照顾的人,她肯定知道祭司大选内幕。”
徐娇娇眼睛一亮,正准备借着感谢打听,只见刘大姐脸色突然冷下来:“想入选祭司你们凭什么?没钱没物资连个房子都没有,你们能不能活过一周都不一定,真当我们预备圣子团什么都收?!”
“还是说你们以为祭司大选会要你们两个废物?!”
刘大姐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过几天预备圣子团会派人前往外面寻找物资,我劝你们赶紧在那个时候滚蛋。”骂完后刘大姐直接拿走甄美面前的馒头,说,“这是住帐篷的房费。”
本来两个馒头就吃不饱,这下满二立减一。
徐娇娇目瞪口呆。
徐娇娇委屈流泪。
“美美学姐,这是你说的好心人吗?”
“这不纯纯周扒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