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会灭亡，但元素不会。我死，不过是把熵还给宇宙。
外界的能量输入，也不过是延长热寂终点。
——题记
“人造的？无生命？”我的心头一震，但随即想到既然是智慧生命体建立的，很大的概率能找到一些用于核聚变的原料。
如果有，锂-6和氘的化学性能稳定到能见证宇宙热寂，所以它们只会静静躺在废墟里等我捡。
我驱动飞船驶向离我最近的遗址。
当飞船驶向那里时，人工重力场的波动渐渐平缓，那种如影随形的拉扯感消退了一些。
遗迹区域的外围是冷分子尘埃，里面的氘含量高于宇宙其他空旷的地方，但我认为能收集到的依旧不多。
飞船抵达冰尘埃时开始发射高频激光震碎含氘水分子，再在冰层表面上方释放强电场最后启动船首的磁场富集系统，从这片稀薄的星际介质中层层筛选氘离子。
令我惊喜的是，飞船日志上显示氘富集度是20％，要知道预估值是2％都不到。
这片星际尘埃不是天然形成的。
但锂-6不能从尘埃里收集，我只能去遗迹里碰运气。
我喝完营养液后笨拙地穿上宇航服，确保它没有问题后走向飞船出口。
系统弹出提示【外部环境温度：-268.9℃；建议启用多层隔热罩，检查关节加热回路】
舱门打开时，宇航服上的隔热系统开始运行，我看见空中悬浮着凝固的颗粒，在飞船的光照下显得晶莹剔透，那是低温下凝固的氮，氘晶体，在微重力下凝成不规则晶簇，像被冻住的雾。
那些雾不曾落下，只是悬浮在那里，偶尔被舱门溢出的暖流轻轻推开。
再往远方看，遗迹上覆盖着淡蓝色的冰晶，像荒无人烟的冰雪世界。那些蓝光不是冰的颜色，而是散射，和地球天空同一个把戏，只是这里的天空冻成了固体。
我有瞬间的失神，像是感觉到回到了地球，并且是近距离地观察天空。
“美丽的幻想背后往往隐藏了未知的危险”
父亲的话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收回思绪，把注意重新拉回手里的操作上。
飞船再度启动新一轮的共振筛选，继续收集氘。
当我踏出飞船的那一刻，我感到体重变轻了，宇航服上的推进器立即启动。
我打开宇航服袖口的激光诱导击穿光谱仪，对准脚下的合金板和附近的冰层，脉冲激光“滋”一声打出微小光斑。
很快，沿途发出的特征谱线被光谱仪捕获。AI几乎在同时完成了峰值匹配，一条条元素标识滚过视网膜：【Fe I 371.99nm，Cr I 425.43nm，Ni I 341.47nm……】。
这些是典型的金属谱线，唯独在 670.78nm 附近，没看见锂的明亮红峰。
我想起锂很多时候用于反应堆，与其在这些冰晶里找可能存在的少量锂化合物，先去聚变反应堆那里碰运气。
在东北方向，我率先看到一片淡蓝色的悬浮海洋。
我缓慢移动到那里，再次发射激光收集光谱，里面竟然出现了日思夜想的锂红峰，虽然后续也显示里面的锂含量不到1％。
我关闭了袖口推进器，改用指尖轻点遗迹外壁，靠反作用力蠕动前进。
推进器那点微不足道的尾焰会让附近冰晶升华，产生的微气流足以搅乱这片悬浮的冰晶。
越往深处走，里面的锂含量呈缓慢增长的趋势。并且我注意到除了冰晶在悬浮，还出现了爬满冰霜的类似电线的产物。
再往前移动，一座庞大的环形结构终于显露轮廓。它尽管被厚实的冰壳包裹，其基本的环管布局依然可辨。
“这个是反应堆”凭借童年父亲对我的训练，我本能地认出了它的用途。
真空法兰盘处凝结着一圈圈白色的霜环，一根主冷却管路从中断裂，断口像被巨力掰开，内部结满了长长的冰棱，如同水晶钟乳石，周围散落着结冰的金属零件。
宇航服上的微型摄像头扫描一圈，报出：【中子通量残留：本底水平；γ辐射：正常宇宙射线背景。】
我缓慢移向主冷却管断裂处，在裂口深处，我隐约能看到几抹暗银色的金属光泽，那是锂。在-268.9℃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铅灰的冷色，不像它在常温下那样银白活泼。
“疯了吧，把聚变堆芯放地表？”我疑惑不解，下意识吐槽。
且不说反应堆屏蔽层会吃掉多少空间，单是宇宙射线和微陨石的长期轰击，就足以让任何暴露在外的堆芯变成定时炸弹。
虽然困惑，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收集锂。
“抓取模式，三点接触。”我低声下令。
背包里的机械臂轻慢地伸出，五指像昆虫口器那样张开，机械指尖上是极其微弱的等离子气流，比一根头发丝还细。
机械臂用等离子气流缓慢切割裂口，它耐心地熔断外层包裹的合金壳体，待那抹铅灰色的金属光泽完全显露，然后像托着易碎的瓷器放入我带的行囊里。
我按以下的方式将主管口的冰锂块收集完，此时锂金属收集器里已经装满了。
视网膜上投出提示信息【估算已收集锂储量大约在47.5kg，当前锂回收率：68.3%，锂-6占比：7.5％】
AI接着又在视网膜上投出警告：【质心偏移：0.17%，建议调整背负姿态。】
我调整姿势沿原路返回，我在路上算了下，如果那些能量只用来维持存储器的运行加成本，可以支撑几百年。
我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其他孩子十岁的生日是蛋糕、新衣服、漫画……我的礼物是来自深空的遗珠。
就在我打算回船补完钙再出来第二轮“拾荒”时，后背猛地泛起一阵异样，不是疼痛，而是无数细密的、带倒刺的虫足在皮肉下缓缓蠕动，沿着脊柱两侧一路向上爬。
我强忍着没回头，只低声问AI：“宇航服接触反馈异常？”
“生命体征监测正常，”AI的回应平稳得令人恼火，【宇航服各层压强均匀，无破损，无微生物侵入迹象。】